《安息日》今晢

41、鹰隼交锋 别看他，看

　　空气浑浊，不时响起动物的哀鸣，整个森林沉浸在一种死亡的气息中。

　　六个重伤的人互相搀扶着，步伐缓慢地跟在最前方那个身影后。

　　朝安一刻也不肯停，但其实他是所有人中伤得最重的。

　　古树巨大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仇亿粲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开口，便看见朝安径直走了进去。

　　在踏入古树阴影那一刻，立即有藤蔓从上空飞来试图逼退入侵者。然而朝安步伐不变，自他身下生出的荆棘猛地窜出于那些藤蔓缠成一块儿。

　　远远地，他看见树洞口的一个身影，脸上原就冰冷的神色不能再冷。

　　纳斯坦正站在那儿，温婉地笑着望着他。

　　“不打算对我说谢谢么？”纳斯坦开口打破了沉默。

　　“谢什么？”朝安话里没什么语气，事实上他还要找祂算帐才对。

　　“当然是谢我救了你的小情人，”纳斯坦脸上表演出痛苦的神色，“并且让他沉浸在你们童年美好的回忆里啊。”

　　朝安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凝滞。“……你让他想起来了多少？”

　　纳斯坦耸了耸肩：“你怎么不亲自问问他呢，你不敢？”

　　朝安无视祂，大步越过祂迈入树洞。

　　此时的莫迟已经从昏迷中苏醒，正坐在木桩上，身边围着三个年龄相近女孩。

　　绿眼睛的女孩兴奋地和扎着双马尾的女孩说着什么，后者紧紧抱着莫迟的手臂贴着他，脸上洋溢着惊喜的神色。另一个坐在一旁，头顶上停着一只鸟，还有松鼠站在她肩上啃坚果，她沉默地梳理怀里兔子的毛。

　　这是相当和谐的一幕，朝安静静站在那，一时没有出声。

　　像是察觉到这份目光，他眼中的主角抬起眼来，对上他的视线。

　　莫迟怔了一下，几个女孩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朝安。

　　朝安走上前，刚一靠近，涌来一阵血腥味，莫迟眉头一皱站起来伸手拉他：“你受伤了？”

　　掀开他残破的风衣，莫迟看见他被血浸透了的衣物。

　　看着身前人同样苍白的脸色和没有血色的唇，朝安很轻地开口：“我没事，已经止住了。”

　　莫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这时纳斯坦从树洞里收回视线，转头对上一张略微熟悉的脸。

　　“嗨，小队长。”纳斯坦朝他打招呼，“你变化还挺大。”

　　看着那张一模一样但给人感觉不同的脸，仇亿粲皱着眉，问：“你和莫迟是什么关系？”

　　“母子？父子？师徒？”纳斯坦表现出一丝疑惑，“随便什么关系。”

　　“不过给你一个建议，听不听随你。”

　　纳斯坦微微倾身，说：“看看四周吧，小心你的战友。”

　　说完祂转身消失进树洞里。

　　仇亿粲站了会，朝队友一抬手：“原地休息，我站岗。”

　　“怎么这么安静？”树洞里的氛围有些沉重，出乎了纳斯坦意料，“似乎有人需要我帮忙？”

　　莫迟指了指伤员：“给他疗伤。”

　　纳斯坦瞥了朝安一眼，不太乐意：“死不了，我答应你的东西里面不包括这个。”

　　“哦，”莫迟无所谓，“那我们的协约可以作废了。”

　　纳斯坦皱眉，啧了声。一抬手弹片便从朝安伤口里飞了出来，他身子一绷，忍痛哼了声，下一秒伤口开始愈合。

　　“我记得你可以打开‘门’，”莫迟走向纳斯坦，“没错吧？”

　　“你要我现在送她们回去？”纳斯坦的视线落在他身后两个女孩身上。

　　赵双双忽然扑上来撞进莫迟怀里：“我可不可以跟着你……？我好怕……我会听话的你别丢下我……”

　　“不行。钟懿他们已经在等你了。”莫迟皱了下眉，“而且……”

　　莫迟转头，忽然对上了西尔芙的目光，她的眸里是数不尽的担忧和落寞。

　　“莫迟……”西尔芙开口，“阿萨德他还没回来……”

　　是啊，为什么只有阿萨德还没回来？

　　莫迟恍然顿悟：“你现在能联系上他吗？”

　　西尔芙摇了摇头：“我什么都听不见……森林地下的网络被切断了，好多树都死了……”

　　“没事的，”赵双双拉住她的手，“你哥哥一定会安全回来的……”

　　轰！树洞外倏然响起异响，两丛焰火冲破屏障缓缓袭来，热浪扭曲了空气。

　　莫迟一行人循声冲出去，见仇亿粲带着队员架枪防御。

　　“怎么回事？”

　　“不清楚，”仇亿粲紧盯火焰后的身影，“森林的防御阻止不了他们。”

　　方圆的草地烧成碳灰，焰火止息，一队人自浓烟后缓缓走出来，仇亿粲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肩章——

　　鹰隼。

　　“好巧啊，仇队。”为首的男人笑道，“没想到你也在这项任务里。”

　　塞洛斯的特殊行动部队有两组，一组是仇亿粲率领的强素质人类，二组则是以鲍威尔为主的执念者。

　　“大家都是战友，就没有兵戈相向了吧？”鲍威尔舔了舔齿，“我只要那两个人。”

　　“没可能。”仇亿粲重新抬起枪口，目光落在鲍威尔身后一个浅金色的身影上。

　　阿萨德的脸上沾了血，特质的束缚绳紧紧绞着他，垂着头奄奄一息。

　　鲍威尔嗤笑一声，下一秒暴起向前突去！一挥手，灼热的焰火自他掌心迸出，宛若火刃一般朝仇亿粲拦腰劈去。

　　仇亿粲立即就地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战友？执念者的确无需兵戈。

　　砰！仇亿粲食指扣动扳机，瞄准对方肩窝。然而子弹却没入了一个闪现在鲍威尔身前的黑影，销声匿迹。

　　“别白费功夫了，仇队长。”鲍威尔走上前拍拍队友的肩，“你们只是会使用火药的人类，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被派来？”

　　看着仇亿粲拧起的眉，鲍威尔笑了：“当然是为了证明人类没用，顺便清除废物。”

　　话落，他扬手在地面上升起一面火墙，将仇亿粲的部队隔绝在外。鲍威尔对上两个目标人物平静的视线，有些意外。“尊敬的BOSS，你杀了我几十个队员，现在也该付出代价了吧？”

　　朝安看着他，将莫迟护在身后，忽然挽起了嘴角：“你忘了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下一秒，在鲍威尔不解的神情中，他的左臂宛若水气球一样轰然炸开。一片刺目向四周飞溅，温热的液体溅了滴在眼角，莫迟愣了愣。

　　“哈……”鲍威尔癫狂地大笑着，断臂上连着几根软绵绵的血管肉絮，“你就只有这点能耐吗！？”

　　地上的火焰仿佛收到诏令般，齐齐汇聚到鲍威尔的断臂处，变成一根火的臂膀。

　　黑影闪现到朝安跟前，抬起的利爪就要落下之时，古树上方垂下数根藤蔓死死牵住了他的手。黑影猛抬头，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立在树头。

　　西尔芙用尽力气操控自己柔软的枝藤，看向阿萨德的眼里有泪光：“你们这群人渣……森林不欢迎你们！”藤条划破空气，狠狠抽向黑影。

　　“啧，麻烦。”鲍威尔发出一枚火球直冲向树上的西尔芙，后者来不及收回藤蔓组成护盾防御，枝叶被焰火猛地点燃，巨大的冲击力将她击飞，重重跌落在地。

　　火球点燃了阿祖的枝繁叶茂，火势在树顶瞬间蔓延开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鲍威尔提起穿着粗气的西尔芙，她的发丝不断出现焦黑的痕迹，浑浊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你和那个什么鬼精灵是一伙的吧？带回去倒也有点研究价值。”

　　西尔芙张嘴，一口咬在鲍威尔的手臂上。

　　“呸！”西尔芙吐出嘴里的血沫，恶狠狠道，“人渣！流氓！”

　　眼看着鲍威尔的拳头就要落在西尔芙身上，莫迟忍无可忍冲出去，却猛地被拽住了手腕。

　　“别冲动。”朝安神色很平静，若非苍白的唇色决看不出他此刻到地点有多虚弱，“你没有胜算。”

　　“你要我袖手旁观？”莫迟咬牙，他自知是个没什么特殊能力的普通人，但这不代表他就得当缩头乌龟。可他根本挣不开朝安的禁锢，天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这么虚弱了力气还这么大。

　　鲍威尔将西尔芙甩向一旁，她尖叫一声，紧闭双眼，但预料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

　　“对小孩子下手的人，”轻佻的嗓音从头顶传来，“的确是人渣没错。”

　　纳斯坦坐在枝头，古树上的焰火早已全数熄灭。祂轻盈跃下，姿势优雅得宛若一只天鹅。

　　西尔芙在半空中缓缓落到地面，祂路过还在火墙中乱撞的特种部队，抬手划出一道光之巨口，将他们全都吃了进去。

　　危险的预感一步步逼近，鲍威尔瞳孔骤缩，却使不出一丝力气。他看向一旁的队友怒吼：“你们愣着干吗！？”

　　没有人回应他。那个黑影定在原地，骨骼发出咯咯的声响。

　　纳斯坦伸手盖住了西尔芙的双眼，语气轻松：“小孩子还是不要看好哦。”

　　咔！“嗬嗬——”黑影的脖颈猛地折了九十度，四肢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身体离地，紧接着猛地炸开！

　　鲍威尔倒抽了口气，黑影的异能他是知道的，金刚铁骨一样的身躯，连子弹都无法在他身上留在弹坑。鲍威尔无比惊异地看向纳斯坦，可这个人却能轻易……

　　他的视线转到BOSS身后的目标二号身上，迟疑了一下。

　　为什么他们长得一样？难道面前这个才是真正的目标二号……？

　　“别看他，看我。”祂没有张唇，声音却响彻鲍威尔的脑海，他下意识看过去——

　　“噗”一声，两只眼球飞出眼眶，调转一百八十度，鲍威尔竟看到了自己的模样。血淋淋的两个洞内，缓缓流淌出了糊状的粉色物体。

　　莫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鲍威尔被捣碎的脑汁流出来，忽然眼前一黑，一只微凉的手罩在了他的眼上。

　　纳斯坦抛着手中的一颗头颅，将头颅张大的嘴对准在鲍威尔下巴处。祂看了两眼，发出赞叹：“莫迟，豆花是甜的还是咸的好吃？”祂转头，看见被捂住眼睛的莫迟。

　　纳斯坦：“……”

　　祂嫌弃地皱了皱眉，把手里的脑袋扔了出去。圆滚滚的物体撞在莫迟身上，莫迟下意识接住，低头看到了一张死不瞑目脸，嘴角还溢出什么东西。

　　莫迟顿了顿，轻抛起手里的东西，一脚踢飞出去。

　　“你早点出来会死啊？”莫迟说，“非得搞什么压轴出场？”

　　“喂，”纳斯坦不满，“我帮你送回去那么多人，你就这态度？”

　　莫迟张了张嘴准备说什么，身旁的朝安忽然弯腰咳嗽起来，他立即看过去：“怎么了？”

　　朝安顺势靠在他身上，借走一半的力，摇摇头。

　　纳斯坦看着俩人的动作眯了眯眼，说：“提醒你们一下，这里的东西还没完。”说完祂转身潇洒地消失进了树洞。

　　莫迟从他身上收回视线，沉默半晌开口：“之前那个引走崩解体的声音，是不是你？”

　　“……嗯。”

　　“所以你才受这么重伤？”莫迟说，“你怎么知道我们有危险？”

　　朝安静了会，忽然问：“为什么胸针会在别人手上？”

　　莫迟愣住，眼神茫然。“……你还好吧，能走吗？”他没解释。

　　于是朝安学他不回答，离开他的搀扶，转向一旁。

　　见状莫迟楞了一下，只好转身走去帮西尔芙一起扶阿萨德，朝安幽深的眸子暗了暗，跟在他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