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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伊甸园(5) 他早就拥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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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是十二号最繁忙的一天,他几乎没闲下来过。
早上和其他孩子玩完一轮,吃午饭的时候他没在餐桌上看见十三号,下午又被拉走去看什么怪兽大战,直到晚餐也没看见十三号。
他问每一个人:“十三号呢?”
他们说:“不知道,他总是一个人,看不见很正常。”
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正常。十二号当即跳下椅子,往花园冲去。
然而花园里并没有十三号的身影。
玩具屋没有,图书室没有。于是他开始在教堂里奔跑起来,搜寻路过的每一个房间。
就在他从一个房间无功而返的时候,转身看到了堵在门口的几个人。其中一个男孩和他殴打过。
那人一脸嚣张地站在几个瘦猴身后,嘲讽道:“冒牌货,你和十三号到底什么关系?”
十二号冷冷地看着他,说:“他在哪?”
“你想知道啊?”男孩张开腿,指了指自己□□,“从这儿钻过去我就告诉你。”
见十二号没有动,男孩又说:“哦,我已经告诉别人你是个杀人犯了,如果你还敢打我我就告诉修……”
他的话被同伴的一声尖叫打断。
“哇啊——!”一个瘦弱的男孩张开手欲挡住冲上来的十二号,被对方抓起衣领甩开,后背撞在桌角上发出惊呼。
“喂,你个杀人犯!”几个人冲上来抱住他扯他的衣服,“你以为你打得过我们吗!”
紧接着他的肚子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疼痛霎时蔓延开来,十二号的身体瑟缩了一下。
男孩站在面前嚣张地看着他,说:“你不是想知道十三号怎么样了吗?一会你也会和他一样了。”说着他一拳打上了十二号的下巴。
好几脚踹上了肚子,脸上也挨了几拳。
十二号被他们牵扯着四肢,挣扎着,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蛮力,狠狠肘中了一个人的鼻梁。
那人吃痛撒开了手,捂住鼻子。十二号立即用空出来的手拽住另一个人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墙上砸。
“啊啊啊!松手!松手!”那人被砸得连连求饶,腿一软摔倒在地上,鲜血流到脸上来。
这时还剩一个人抱住十二号的腰,他猛地转身将对方死死压在地上,说:“十三号在哪?”
“我不知道!你别打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人涕泗横流道,“都是三十六号的主意他什么都没告诉我们!”
十二号抬起眼来看那个男孩。对方紧靠着墙,似乎是没想到三个人也压不住他。
三十六号的腿哆哆嗦嗦,但还是恶狠狠地指着地上的人说:“有本事你就杀死他!杀了他我就告诉你!”
被压在地上的人崩溃了,哭喊地更猛:“别!别杀我!我告诉你,我只看到了三十六号从忏悔室那个走廊出来,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忏悔室,他想起那天从房间里传出来的奇怪撞击声。
十二号抬起的拳头停住:“谁打他了?”
“我、我们都打了……”
十二号扯着领子将人提起来,对捂着鼻子捂着脑袋止血的两个人说:“你们俩拉一个三十六号没问题吧?”
三十六号顿时惊醒过来,撒腿就跑,但慢了一步被两个人死死缠住。
四个人跟在十二号后面走到了忏悔室,三十六号还是不服不肯说是哪一间。
十二号径直走到一扇门前,撞上去。
门锁了。十三号说过他有一把钥匙,但现在没打开,那肯定是有人藏起来了。
“钥匙。”十二号看向三十六号。
“没有,不知道。”三十六号坏笑着,往他面前吐了口水。
十二号盯着他,片刻后走上前。
“你干嘛?”三十六号皱了皱眉,挣扎了两下,“我警告你,敢打我就别想知……”
砰!
十二号抱住他的脑袋,曲膝狠狠撞上他的鼻梁骨。
三十六号瞬间发了疯,鼻血直流:“我操,你疯了……!”
其他人吓呆了,那力道看着就不小。
“把他抓紧。”十二号说完,又猛地撞上他的下巴。
直到三十六号嘴里流出血,他才停止攻击,问:“钥匙在哪?”
三十六号垂着头,感觉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嘴里一片血腥味。
没有回答,于是十二号又抓着他的头发准备踢上去。
“我说!……等等,别打了……”三十六号口齿不清道,每一张嘴都有血沫喷出来,“钥匙在窗台上……”
十二号于是用钥匙打开了生锈的铁门,一瞬间他顿在原地,身后传来惊呼。
十三号浑身赤裸地倒在床边,像是昏倒了,被子耷拉在床沿,而床上则露出了半边干瘪的躯体。
几个人在身后死死捂住了口鼻。十二号走进去,蹲下来把十三号拉倒怀里。十三号身上满是淤青,还有不少拖拽擦伤的痕迹。
他指了指三十六号,对旁边两个人说:“把他的衣服扒下来。”
两人飞速地将衣服扔过去,不敢踏进忏悔室一步,战战兢兢地问:“床上那个……是死人吗?”
十二号给十三号套上衣服,瞥了他们一眼:“不想惹事就别问,也别说出去。”
这时十三号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醒来,下意识猛地朝人胸口上推去,十二号被他推开坐倒在地上,看他浑身颤抖着缩在墙角。
十三号怔怔地看着他,呆了一会儿,似乎是才清醒过来,眼里顿时盈满了泪水。
十三号往十二号怀里扑,泪水啪嗒啪嗒的掉,但就是一句话也不说。
过了一会儿,十二号捧起他的脸来,抹去脸上泪说:“好了,你等会在哭,你现在有事干。”
十三号揉了揉蓝眼睛:“?”
“先出来。”十二号拉着他,关上了忏悔室的门,和那几个男孩站在走廊上。
十三号这才注意到那几个人,下意识缩了一下,然后看见他们身上伤的伤流血的流血,惊地说不出话来。
“你……”十三号转向十二号,紧紧盯着他脸上的淤青,“你难道也……”
“你先别管,”十二号说,“他们谁打你了?”
对上那四个人的视线,十三号抖了一下,没说话。
“你要是不指出来,那我们今天就呆在这好了。”十二号转身靠在了墙上。
“我们回去好不好,”十三号求助性地看他,“我没什么事……”
然而十二号转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于是十三号又看向那四个人,对上几个哀求的视线,他犹豫着指向了三十六号。
“他……”
十二号转回来,朝挂在人身上奄奄一息的三十六号抬了抬下巴,说:“你打回去。”
十三号没动。
十二号走上去把三十六号扯下来,推在他面前,说:“打。他怎么打你的你就怎么还给他。”
软绵绵的拳头落在三十六号身上,他抬起头嘲讽地看了十三号一眼,被十二号一巴掌扇回去。
“他就这么打你的吗?还是你没吃饭?”十二号冰冷的声音响起。
或许是察觉到十二号语气里的怒意,也或许是心中的憋屈到达了鼎盛,十三号开始朝三十六号身上砸拳头。
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果断。他边打边哭,泪水淌地越猛他的拳头就越硬。
十二号指了指一旁站着的三个人:“还有他们,别忘了。”
十三号将这些年遭受的拳打脚踢都还了回去,十二号很有耐心地等他把心中的委屈发泄完。
释放过怒火后,十三号握紧双拳,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
“今天是他招惹你们,你们合理反抗。”十二号指着三十六号对胆战心惊的三人说,“还有房间里看到的东西别说出去。你们可以走了。”
话落三个人拖着一个意识半清不醒的三十六号逃走了。
十二号转回来,看着垂着脑袋的十三号,问:“发泄完了,好受点了么?”
十三号沉默,忽然说:“没有。”
“为什么丢下我?”他朝十二号靠近,一拳一拳砸在他身上,“为什么不找我,为什么他们打我的时候你不在,为什么他们和我说你再也不会和我玩了……”
泪水砸落在地面,十二号任他打着,在他的拳击下一步步后退,撞到了墙上。
“为什么你要那么招人喜欢?”
十三号攥紧他的衣领,埋着头问:“为什么你不能只是和我在一起呢?明明是我先发现你的,你明知道他们以前对我有多坏……”
十二号后脑抵在墙上,舒了口气。他对十三号说:“抬起头,看着我。”
十三号泪眼朦胧地看他,眼尾哭得微红。
“我没说过不和你玩,他们骗你的。”十二号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
十三号猛地抱住他,十二号身体僵了一下,又说:“如果以后还有人欺负你,或者让你感到不舒服,就想今天这样发泄出来,不管对我还是对谁。”
十三号松开手,点了点头:“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抱抱?”十三号揉了揉眼睛,“每次抱你好像都很紧张。”
“……”其实任何肢体接触对十二号而言都很奇怪。他顿了顿,说:“有点……但还好。”
十三号笑了,张开了手:“那可不可以再抱一下?”
于是他们在一个紧密的拥抱里和好了。十三号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十二号的也跟着响,两人便一起去厨房偷饼干吃。
这次意外,彻底改变了他们过去的生活。不再有莫名其妙的人插入打扰他们的独处时光,十二号也开始自然而然地拒绝那些从前他只是敷衍的孩子们的靠近,毕竟他们连“认识”都不算。
他们像两个亲密的局外人,久而久之被所有人忽略。这算是孤立吗?十三号不知道,但他觉得这样就很好。
涂鸦书变成了他们共同的日记,每天,他们都会溜到花园,共同画上一页。
画纸一页页增厚,稚嫩的笔触记录着俩人偷来的时光。
一年就在这样静谧的节奏中流过,他们一起在图书室翻阅更多带漂亮插图的书,一起拼搭彩色的积木屋,一起用旧报纸糊成简陋的风筝,在花园的草地上奔跑,看它摇摇晃晃升起,在晴空下飘扬。
直到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他们的风筝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气流裹挟,歪歪扭扭地一头栽进榕树里,挂在了最顶端的枝桠上。
脆弱的报纸被枝条戳破了一角,可怜巴巴地悬在那里,裁成纸条的飘带随风轻轻飘动。
十三号站在树下,抬头懊恼地望着。“你真的可以把它拿下来吗?它好高。”
“可以,”十二号伸手抓住树干上的一块凸起,“只是看着高而已。”
他爬树的动作不太熟练,十三号在底下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掉下来。
但正如十二号对这棵老榕树的初评价,这是一棵很好爬的树,树皮粗糙分杈众多。
他轻而易举就爬上了顶端,站在一根较为粗壮的树枝上,伸手去够那只风筝。
“你小心一点——”十三号的声音在底下传来,“慢一点——”
这时,一阵强劲的风迎面吹来,枝叶晃动沙沙作响,十二号不由得缩了一步抱紧一根树枝。
风吹起他的额发,同时送来了一种他过去从未体验过的气息。十二号眯了眯眼,朝风的方向看去。
目光越过那堵残破的高墙,远远地,他看见了一片广阔的蓝。
无边无际的,流动着的波光粼粼的蓝。
它从围墙的边上开始,一直延伸到目之所及的遥远的天边,和湛蓝的天穹融为一体。
十二号怀里抱着那只风筝,呆在原地。原来图片上小小的海这么壮阔,原来十三号说的是花园的好多好多倍是这么大,大到仿佛能包容下一切。
“你要下来了吗?”十三号拉长声音喊,“我会接住你的——!”
十二号坐在粗壮的枝干上,低下头,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绿叶,看到了那个仰着脑袋的小小身影。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忽然笑了。
“快上来。”十二号朝下面喊,声音里有难得的雀跃。
十三号犹豫了一下,看着高高的树,又看着十二号脸上生动的笑容,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他笨拙地开始攀爬。
“你帮一下我好不好?”十三号爬起来要费劲得多,好几次差点滑下去,“我有点害怕……”
“你把手给我,我拉你。”
十三号笨手笨脚地爬上去,终于气喘吁吁地到了顶端,挤到十二号身边,抓住同一根树枝坐下。
然后,他也看见了外面的世界。
“哇……”一声短促的惊叹溢出唇瓣,再没了下文。
十三号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也不眨地呆呆望着远方那片不可思议的蔚蓝。
清爽的风拂面而来,鼓起他旧旧的外衣,十三号的睫毛颤了颤,说:“风闻起来咸咸的。”
十二号转过头,注视着他漂亮的蓝眼睛,看他眼里的波澜壮阔。
“原来外面的世界长这样……真的和书上一模一样。”十三号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向往,“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看看呢?”
十二号说:“不知道。”
十三号指着那片无垠的蓝色,又问:“这么漂亮的海,是属于谁的呢?”
十二号又答:“不知道。”
“噢……”十三号说,“那那个人真幸运。”
十二号看着他脸上惊叹的表情,忽然笑了。他悠悠晃着两条悬空的腿,目光从十三号的眼睛移向远方真实浩瀚的海。
十三号皱着眉,一脸疑惑地看着他脸上灿烂的笑容,忍不住问他在笑什么。
十二号却只是笑着摇头,不肯说。
他在想,谁拥有外面广阔的海他不知道,也不在意。反正他早就有了一片小小的、独属于他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