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伊甸园（4） 我们躲在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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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响在狭隘的空间内回荡，将昏暗的走廊显得更加可怖。
“你们怎么还在这？”会长循着声音赶来，脸色异常。
十二号转头看去，会长大步朝他们走来，粗暴地扯着他们的衣服将人往外赶。
“这一次就算了，你们不用去忏悔室。”会长说，“去殿堂跪着吧，十三号你知道该怎么做。”
十三号对上她的目光，飞速避开。
“快去！”会长喝道
下一秒，两个身影跑开消失在走廊里。
十二号被十三号拉着跑，回头看了眼说：“她为什么那么紧张？我感觉她很害怕。”
“你一定是感觉错了。”十三号奇怪地看着他，“但是我们很幸运，我觉得在殿堂罚跪比待在忏悔室里好多了。”
“为什么？”
十三号得意地笑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随后的两天，十二号和十三号一起跪在了空旷的大堂里，面对着神像忏悔，膝下是坚硬的木板地。
除了早晚两个时间修女会监督他们几分钟以外，其余时刻几乎没有人会经过这里。
十二号看着前方悬在头顶上的神像，问道：“祂就是你说得那个神明吗，为什么会被吊着？”
“对，我们的神叫纳斯坦。”十三号点点头，“书上说，因为神在替人受罪。”
“嘘，有人来啦——”
当修女来巡查时，十三号立即挺直脊背，作出虔诚忏悔的模样，十二号依旧跪坐着，低头看木板地。
教棍狠狠抽在他身上。
“嘶。”十二号疼得皱眉，稍稍直了直身体。
不多时，脚步声离去，十三号侧耳倾听，确认安全后立即活跃起来。“快，我们快跑。”
十三号拉起十二号的手，溜进他们的那个秘密花园。
惩罚的时间，就这样被偷梁换柱，变成了他们独处的时光。阳光晒暖了草坪，花园里总是有风吹过。
他们在花园里探索，拨开高高的草找小花，伏在地上屏住呼吸盯一只停在落叶上的瓢虫，从小池子里捧起水来浇花。
十三号发现十二号似乎很喜欢花，总是摩挲着柔软的花瓣，会在树下把落花埋掉。
十三号对自己的发现很得意，他一直觉得十二号淡淡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有时候又很暴躁，比如那个牛奶瓶。
某一次，十二号被草丛里蹦出的蟋蟀咬伤了手，皮肤红肿一片。十三号偷来碘伏和过敏膏帮他处理，在那之后他就知道十二号其实会害怕虫子。
两天过去，惩罚结束，日子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但十三号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过去他总是被欺负，现在和十二号待在一起，没有人再来轻易找他的麻烦，那些明目张胆的欺辱都渐渐消失了。
这都是因为那个牛奶瓶，十三号知道，那次沉默而凶狠的还击让“十二号”这个名字在孩子们中间仿佛镀上了一层无形的威慑。
但十三号并不高兴。
他开始总是皱着眉。那些过去从没说过话的人忽然笑着围上来和他搭话，起初他们还只是和十三号说话：
“十三号，你和十二号是怎么一起玩上的？他会不会打你？”
“十三号，平时怎么总是看不见你和十二号，你们都去哪玩了？”
他们的问题很没有礼貌，十三号并不想理他们，但又不得不回。
“他才不会打我，去哪里是我们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你的。”
许是确认十二号不会随意打架后，他们开始直接向十二号搭话。
“十二号来和我们一起玩你画我猜吧……十三号你要玩吗？”
十二号总是第一时间看向十三号，问他：“你玩吗？”
于是所有目光都聚集到十三号身上，他扭扭捏捏说不出话，被密集的视线盯得发烫。
他不回答，便有声音喊：“玩嘛，人多才好玩，十三号你快带十二号一起来。”
十三号无法说不，每次都被推着走，然后又从十二号身边被人群挤开，被欢声笑语隔在外边。
某次，一群人乌泱泱地跑过来兴奋地喊：“十二号来跟我们玩躲猫猫吧！”
十二号有些疑惑：“躲猫猫是什么？”
有人睁大了眼睛：“就是捉迷藏呀，你居然不知道？！”
“石头剪刀布，最后一个输的人闭眼数一百下，然后把躲起来的人全部找出来就算赢。”有人解释说，“怎么样，玩吗玩吗？”
十二号看了十三号一眼，立即有人拉过后者的手臂说：“别看了十三号肯定玩的！”
接着十几个孩子围在一起猜拳，每轮都有胜利者下场，直到最后一轮，竟只剩下两个人一对一的对决。
十三号和十二号面对面站着，对方身边围满了人，而他只有自己。
他忽然觉得心脏好闷好闷。
十二号看着他，握拳的手在空中晃了晃，示意开始这轮对决。
孩子们看热闹似的大喊：“石头、剪刀——布！”
在看到十二号出拳的瞬间，十三号下意识把已经伸出去了的布换成了剪刀。
“我看见了！是十二号输了！”
有人猛地朝十三号肩上推了一把：“你怎么耍赖啊，不要脸！”
“这局十二号当鬼，大家快跑！”人群叽叽喳喳地向四处散去，各奔东西。
场上只剩下了俩人没有动作。十三号吃痛地捂住肩膀，热意又涌上眼眶，他硬生生憋住。
十二号平静地看着他，开口说：“我要开始数了。”
下一秒十三号猛地转身跑开，悄悄抬手抹掉脸上的泪。
一百秒数得很快。十二号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抬腿朝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步调不紧不慢，路过某处不时会传来窸窣的声响，他瞥了眼，脚步没停。
推开那扇隐蔽的门，微风拂面而来。十二号走进去，看见榕树下蜷缩着一个落寞的身影。
十三号抱着腿，脑袋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抽动着。
十二号蹲下来，伸手戳了戳他。“找到你了。”
十三号猛抬头，水盈盈的蓝眼睛充满的惊吓立即被委屈取代。
他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很软有些哑：“你先别看我……”
“为什么你又在哭？”十二号在他身边坐下，脸色平常地看着他。
十三号摇摇头，说：“你怎么那么快找到这里，还剩几个人？”
“哦，我直接就来这了。”十二号顺势躺在草坪上，“我猜你会在这。”
十三号吃惊地转头看他：“你不去找了吗？”
十二号看了他一会儿，打了个哈欠：“不去。我数困了。”
“那其他人怎么办？”
“不知道。”
这回十三号又沉默了。如果十二号不去的话，其他人肯定会生气，可是他也不想十二号去找别人。
“你刚才为什么跑掉了？”十二号忽然问，“我以为你会和我一起数。”
“一局游戏只能有一个鬼，他们非要让你来……”
“谁规定的只能有一个鬼？”十二号说，“我们都输了，所以应该有两个。”
“……”十三号愣住。
十三号迟疑地说：“那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找他们？”他害怕十二号被骂被讨厌。
“不想去，你要去吗？我在这等你吧。”
十三号立即摇头。
“那就对了。”十二号忽然笑了，坐起来，正对着他。
“现在，花园里有两只鬼。”十二号坏笑道，“外面有十几个人，该轮到他们来找我们了。”
“所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躲在这儿？”
阳光透过头顶的枝叶洒下来，将十二号长长的睫毛染成金色，风吹起他的几缕发丝。
看着他黑宝石一样亮晶晶的笑眼，十三号觉得它们一定有什么魔力，把之前的委屈全部驱散。
他知道，在这个花园里，没人能发现他们。
“好，”十三号说，“我们一起躲在这里，不要被找到。”
这天，他们在花园里一直待到暮色升起，星星挂在天边微弱地闪烁。
十三号忽然问：“十二号，如果有一天你被神明选中了，你会离开这里吗？”
“我为什么会被选中？”
“这里每个月都会有一个最优秀的人可以去沐浴圣光，很多人都想要那个名额。”十三号看向他，“在那之后他们就消失了，会长说他们被领养了。”
“大家都喜欢你，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很快就会被领养。”
“我不知道。”十二号似乎不太感兴趣，“那你呢。”
十三号顿了顿，说：“我不会。”
他将头低下去，指尖轻轻拨弄着草里的小花。“我一直都是名单里的垫底。”
“我的意思是，除去那个什么圣光，”十二号看向他，“你想离开这里吗？”
除去神明的眷顾吗，十三号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都很忠诚于神。
“唔……”十三号思考了一会儿，“暂时还不想，虽然这里也很糟糕，但是我只能待在这了。”
“哦，我知道了。”十二号转回头去看星星。
十三号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说：“我们回去吧，快到查房时间了。”
第二天，玩具屋里，十三号和十二号一起趴在地上画涂鸦本。
这个厚厚的空白本他们每天都在画，已经画满了好多页。
但玩具屋里的氛围有些奇怪。正如十三号所料，其他人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了，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忽然有人走上来，对十二号说：“十二号，可不可以过来一下？”
没等十二号回应，两个人抱住他的胳膊就把他拉走了。他甩开他们的手，说：“干什么？”
有人笑嘻嘻地说：“你不是说昨天迷路了嘛，所以我们今天打算再玩躲猫猫。”
“是呀，不然你都没体验到多没意思。”
“哦，”十二号转身往回走，“我问……”
十三号原本沉闷的心在看到十二号走向自己的那一刻惊喜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立即僵住。
“我们早就问过了。”他们冲上来挡住十二号的步伐，把人推开，“十三号说他不喜欢玩，别管他了。”
十二号被人推着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然而视线却被好几颗人头挡得死死的。
他们围在一起猜拳，前后左右都有人挡着十二号，生怕他跑了。
这局十二号当猫。鬼数完一百秒后，睁开眼立即看到窗帘后的黑影。
“抓到你了！”鬼一把掀开帘子，看到站在后面的十二号，“你真笨，躲在这我一眼就看到了！”
“嗯，我输了。”十二号应了声，走到玩具屋中央坐下。
十三号正埋头画着，纸上被他画满了黑色的圈圈。一个阴影落下来，他抬起头，看见十二号正盯着自己。
“你最近为什么总是这幅表情？”十二号问，“嘴巴抿着，像哭了一样。”
十三号低下头，不去看他。“他们都喜欢你……老是来找你玩。”
十二号说：“我每次都带上你了，你不是也在玩吗？”
“不一样……”十三号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那样你就……”
声音太小，十二号没听清：“什么？”
“可是那样你就分心了。”十三号拔高音量，油画棒在他手里折断，“你把注意力分给了其他人，他们老是不让我说话。”
十二号沉默了，他不太理解。
“你不能在这，十二号你输了得和我一起去找别人。”鬼检查完一圈，走上来拉住他，“快，我们去图书室那里肯定藏着很多人。”
下一秒十三号忽然甩开手里的画笔，站起来朝反方向跑走了。
十二号看着十三号跑走的身影，鬼扯着他，说：“别管他了，我们快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伊甸园（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