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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交叉 莫迟在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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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穿过枝叶,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袭向目标。
朝安没有动,深蓝色的眼珠缓缓瞥向那枚悬浮停在他身侧的子弹。
黑潮之中,走出一个佝偻的崩解体。它伸出布满融蚀痕迹的手,然后将那枚子弹握在了掌心。
随后它捧着那枚子弹,用明亮的眼睛望向朝安。
朝安看了他一眼,嘴角勾出一个很小的弧度。这个崩解体……不,他是万人中的那一个幸运儿,觉醒了自己的残念,已经是执念者的一员了。
只是他的融蚀程度太重了。
“如果你能活下来,我就带你走。”朝安对他说,随即收回了视线,转向子弹飞来的方向。
仇亿粲半跪在遮蔽物后,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他送两个女孩到安全地带后便立即返程援助队友,没想到碰上了最高危的目标一号。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能让子弹停下来。
荆棘猛地从他身下的土地里窜出来,击飞他的手枪,尖刺扎进手腕,死死捆住双手。
皮靴停在眼前,蓝眼眸像看死物一样俯看着他,眼角还沾着血。
“仇家次子。”瞥见他的肩章,朝安冰冷道,“你是队长?”
仇亿粲嘴角刚扯出一个笑容,嘲讽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股力量掀飞狠狠砸到地上。
“莫迟在哪?”
仇亿粲猛地咳出一口血,没回答。下一秒手上的荆棘蠕动起来,尖刺扯翻了他的皮,露出筋骨来。
“我再问一遍,”朝安抓着仇亿粲的领子将人提起来,迫使对方抬头看他,最后一次心平气和道,“莫迟在哪?”
"他……很安全。"话语从仇亿粲的牙缝里挤出来。
闻言,朝安冰冷的眉目一松,有片刻的怔愣。
忽然一个金属物体从仇亿粲的口袋里掉了出来,是那枚朝安给莫迟的胸针。
“……为什么在你这?”朝安将胸针捡起来,上面很干净,没有沾染血渍。
“他交给我的,”仇亿粲喘了口气,“能不能先把我松开?”
朝安看了他一眼,将胸针收好,松开了对他的束缚。“你把莫迟藏在哪了。”
仇亿粲活动了几下手腕,碰到伤口的时候痛得龇牙咧嘴。“你先把我的战友放下来,我再告诉你。”
朝安俯视着他,没有动作。
“……我和莫迟已经是一条战线的了,”仇亿粲解释道,“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也会是。”
空气中有片刻的寂静。下一秒,那些被绑在树上的士兵纷纷坠倒在地。
“粲哥……”王聪捂着脖子,虚弱地喊了声。
“没事,”仇亿粲朝他抬了抬手,目光还对着朝安,“你先把其他队友叫醒。”
随即仇亿粲解释说:“莫迟在古树。他昏迷了很久。”
注意到朝安拧起的眉,他补充道:“他没受什么伤,现在也很安全。”
“我找到了莫迟要找的女孩,他们现在都在古树,那里任何外来者都不能轻易进去……”
听着他的话,朝安似乎并没有安下心来,反而脸色越来越惨白。
忽然他猛地转过头去,呛出一口黑血。
“嘭!!”
接二连三的爆破声响起,粘稠的黑液飞溅上脸庞,仇亿粲被糊了一脸,愣住了。
那些崩解体……全都炸开了。
“你……”仇亿粲大脑一片空白,少说几十个的崩解体在他面前自爆,“你……杀了它们吗?”
朝安双手撑在地上,自知身体到了极限,掌控不了异能而导致崩解体自爆。
一枚子弹缓缓滚落到他身前。那觉醒残念的幸运儿,只剩下了一颗头颅,睁大了双眼看着朝安。
对上他眼不瞑的视线,朝安深深垂下了头。
半晌,他站起身,身形不稳踉跄了一下。
“你还好吧?”仇亿粲下意识伸手去扶。
朝安避开那只手,站稳,说:“带我去古树。”
森林里的状况愈加糟糕,随着污染的扩散,越来越多的植物被融蚀枯萎。
朝安的步伐坚定而稳重,带着一丝焦急。若不是他紧捂着的伤口还在渗血,没人能注意到他的状态其实并不好。
前方是一片折断的树林,他果断地抬腿横跨过倾倒的树干。
*
迈过那道槛后,他从那个黑暗的空间走进了一个充满童真气息的房间。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玩具屋,早上的阳光透过波点窗帘斜斜地照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欢声笑语。
孩子们欢聚在一起,围绕在几张桌子旁嬉戏。桌子上摆满了积木和拼图,玩具混杂在一起,地板上还有拼起来的塑料轨道,蓝色的小火车一圈一圈地行驶着。
许多目光暗中朝他投来,但他没在意,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看见了十三号。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桌子旁,身边是散落的彩色积木,正专心地往桌子上堆着方块。
十三号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高兴地挥着手:“十二号!你快看我搭的房子!”
十二号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盯着桌子上那围成了方形的积木发呆。
“现在还在建设中,”十三号将积木一块块放上去,“一会就是一个大房子了。”
十二号点点头,随手拿起一块红色的积木,感觉有点熟悉,就像他以前也搭过房子似的。
他的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注意到一幅挂在墙上的画。
他起身走过去,站在画下,仰头看着。
画中的高背椅上,端坐着一个人,膝上放着本摊开的书,那人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彩窗。
作者并没有给人物画上脸,而是仔细雕琢那面碎玻璃彩窗。每一片细小的玻璃都折射着不同样的瑰丽色泽,闪闪发光。
不久,十三号拼好了房子,他看见不远处盯着墙发呆的十二号,正准备站起身呼喊。
忽然,一只不知从何处伸来的脚踹向桌子,拼好的积木轰然倒塌,哗啦啦散落一地。
异动吸引了一屋子人的目光。
男孩站在桌子旁,恶狠狠地瞪了十三号一眼,说:“哎呀,不小心碰到了。”
嘲笑声响起来。
男孩蹲下,捡起几块积木砸到十三号怀里,压低声音:“等我找到十二号,你和那个冒牌货都去死。”
说完,他起身跑开,留下十三号和满地狼藉。
修女对此熟视无睹。
十三号深深垂下头,蹲到桌子底下慢吞吞地捡积木,泪水在他的眼里汇聚,模糊了视线。
如果是往常,他只会默默地收拾好玩具,然后离开玩具屋。
但这次不一样,他搭了一个大房子,要和十二号一起住的房子。
可他的积木倒塌了。泪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打湿了怀里的木块。
忽然一阵惊呼将他从情绪中拉出来,十三号猛地从桌子底下钻上来,看见大家靠边躲在一块儿,留出中间一大片空地。
空地中央,是两个扭打在一起的身影。
十二号抓着男孩的衣服,另一手握拳干脆利落地砸向对方。
他好像不在乎自己是否受伤,丝毫不躲避对方胡乱挥舞着的拳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扎堆的几个孩子吓哭了,抱成一团惊叫着往门口挪。
“疯子!”男孩要壮些,死死钳住十二号的肩膀往外推,“是你先动手的!”
然而十二号不肯放开他,将对方死死堵在墙角。
男孩被揍得鼻青脸肿,鼻血长流。疼痛和羞辱将他激得暴怒,奋力还击着。
“住手!立刻住手!”修女尖利而愤怒的呵斥刺入耳膜,将所有人都震了一跳。她们冲上来,费力地将两人分开。
正当三个人把十二号拉开的时候,男孩趁乱狠狠地往他肚子上踹了一脚。
“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架!?”会长怒喝道。
“是他先动手的!我什么都没做!”男孩立即吼出声,捂住不停流血的鼻子,“而且他和十三号还杀了十……”
男孩的话猛然中断,爆发出一声尖叫。“啊!!”
嘭!——
十二号挣脱了修女的束缚,抓起一只牛奶瓶朝男孩的头颅砸去。玻璃瓶偏离了方向击中柜角,瓶子炸开碎片飞溅,乳白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别打了,别打了……”十三号紧紧抱住十二号的腰,握住了他抓玻璃瓶的手,将尖锐的利器夺过来。
碎片刺进十三号的掌心,但他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死死抓着不放。
血珠滴落,融进乳白色的液体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粉色。
与此同时,一股骚味从那止不住颤抖的男孩□□传来。
屋子里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会长也惊了,脸色铁青地望向满脸无所谓的十二号——这个不知从哪来的野孩子竟敢如此放肆。
她拽过身边一个吓呆了的修女,说:“把所有人赶走,记得把这里清理干净。”
说着她露出厌恶的神情,扇了扇鼻子,转向另外两个惹事精。
会长瞄了一眼十三号还在淌血的手,最安静的反而是唯一一个受伤的。
“自己去医务室处理好,我在忏悔室等你们。”紧接着她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十三号抓着十二号的手还在抖,声音也很弱:“我们走吧……”
十二号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被鲜血染红的手上,半晌才应:“嗯。你带路。”
他们到医务室的时候,那个男孩恰好从里边出来,彼此都愣了一下。
男孩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然后跑开了。
医务室里没有人注意他们,十三号让十二号坐着等就好,自己去找消毒水和纱布。
他走到医药柜前的时候,一个修女正焦头烂额地找着什么:“你有没有动过这里的东西?怎么少了一把手术刀……”
“没有。”另一个人拉长音调回道,眼神轻飘飘瞥了下,“谁让你拆出来不放好的,而且最近用不上动刀子吧。”
“真是奇了怪了……”
十三号匆忙抓上自己要用的东西,从两人之间跑了出去。
十二号见他脸色苍白,便问:“怎么了?”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抓过十三号的手,看他是不是失血过多。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手术刀,放在哪里了……?”
看着他难看的脸色,十二号耸了耸肩,说:“不知道,随手丢在那了吧。”
消毒水倒在掌心,冒出一片小气泡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十三号痛得龇牙咧嘴,他咬紧牙,又用棉棒抹上红药水。
十二号默默看着他的动作,有些意外他居然没哭。“要不要帮忙?”
十三号摇了摇头,笨拙地给自己缠上绷带,打了个难看的结。
做完这一切,他拉着十二号的衣角,说:“我们快去忏悔室吧,会长等久了会生气的。”
忏悔室是十三号以往最常待的房间,位于一条昏暗的走廊上。
阳光照不到这里,墙皮干裂,空气中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难闻气息。走廊上大概有十几房间,都是忏悔室。
它们黑暗,狭小,拥挤,只有一扇门,一张床,和一本书。
他们到达这里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会长的身影。十三号张望了一圈,忽然拉着十二号的手说:“我们不会被关很久的。晚上八点之后就没有人来检查了,我们到时候可以偷偷溜出来。”
“怎么溜?”
“这里的锁都是一样的,”十三号信誓旦旦地说,“我知道一把钥匙。”
十三号走到一扇门前,伸手推了推:“她们一直把我关在同一个房间,所以我……”
门坚固地定在原地,没有动。
十三号迟疑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是这面熟悉的门没错,两只手都按在门上一起用力推。
没有用,门锁了。可是,最近没有人关禁闭……
忽然十二号把十三号往回拉了一下:“等等,有点奇怪。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十三号仔细地嗅了嗅,空气里只有陈旧发霉的气息:“没有啊……”
就在此时,一声巨响猛地从那扇门后传来!
“嘭!”
有什么物体在门上撞出一个凹陷的坑,并持续不断地撞击着:
“嘭!嘭!嘭!——”
十三号吓呆了,浑身冒冷汗。如果刚才十二号没有拉他,里面的东西撞的就是自己了。
“你确定这个房间只待过你?”十二号看着他说。
十三号眼里有些茫然,点点头,然后又摇头说:“我不……”
哐当!
另一扇门内传来的异响打断了他的话语,刹那间走廊上充满了此起彼伏的撞击声,每一扇门都在遭受摧残,每一扇门后都关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