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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你不愿意承认吗 你天生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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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怒火平息,空间稳定下来,莫迟意识瞬间回笼。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额前布满冷汗。
“你还好吗。”仇亿粲蹲在他面前,眉头紧锁,“发生什么了?”
莫迟看着他,微微睁大了眼,死死钳住对方的手臂。他的声音有些抖:“爆炸……你也在现场。”
仇亿粲皱了皱眉,似乎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阿萨德伸手轻轻按住重新恢复光泽的内壁,树洞脉络里流动的荧光混入了一丝杂质。
这时候西尔芙冲过来紧紧抱住阿萨德的腿,断断续续地抽泣着:“阿萨德……怎么办,怎么办?”
阿萨德将手搭在她脑袋上,发丝间的绿叶都垂了下来。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仰望着阿萨德:“大家在哭……它们说好痛。”
莫迟看向西尔芙。他也听见了。
仇亿粲穿戴好装备,转身朝外走去:“我带队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等等,”莫迟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眩晕感还未散尽,“我和你一起去。”
仇亿粲拧着眉不太认可地看着他,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莫迟径直地路过他朝外面走去。
仇亿粲无言,跟上他走出树洞。
外面半边天阴云密布,黑云低低地笼罩在森林上方。
“不是云。”莫迟盯着不远处那片黑潮,声音平静。
“那是什么?你见过?”仇亿粲问。
莫迟摇摇头,往前走:“去看看。”
森林深处,一股浓重的、犹如沥青般粘稠的黑色正缓缓升腾着。地面上躺着几具人与兽的尸体,正缓慢融化出黑色的汁水。
还有几个黑影佝偻着站在树林间,口中发出“嗬嗬”的声响。
“这些东西……和袭击我们的怪物很像。”仇亿粲藏身在一棵树后,“那些物质到底是什么?”
“是融蚀。”莫迟当机立断,“他们已经崩坏成崩解体了。”
仇亿粲给他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似乎从未听说这些词。
污染正缓慢地扩散开来,黑潮所过之处,植物迅速枯萎,树木碳化成一碰就碎的焦黑骨架。
“仇队长,你从念研院来,竟然不知道这些?”莫迟嗤笑一声,“你可是特殊行动部队的领头,居然没面对过这东西。”
“……念研院和我没关系。”
仇亿粲瞬间黑下脸,他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被掩瞒这鬼东西。
“别说风凉话了,”仇亿粲将枪带从脖子上取下来,“你有经验?告诉我该怎么做。”
“怎么做?”莫迟站直,从树干后探出半边身子,举起手枪对准一个崩解体的眉心。
“砰!”
林子里炸开一声枪响,子弹正中眉心,崩解体身躯在原地僵了一下,瞬间倒地。
“当然是全都杀掉了。”
莫迟又连发几枪,仇亿粲意外地看着他将场上的几个崩解体全部逐一击倒,扬起眉毛说:“你真会开枪?枪法不错。”
“还行,防身够用。”莫迟瞥了他一眼,走向尸堆。
仇亿粲看着他的背影,莫迟穿着一件宽松的无帽卫衣,让他误以为对方只是个学生。回想起两人刚见面对峙那会儿,莫迟的身手绝对不止“够防身”那么简单。
仇亿粲跟他一起检查那些崩解体,在他们身上残存的衣物上翻找着。
“……塞洛斯?”仇亿粲手里捏着一枚标签,是一张第玖区的居民身份卡,“这是塞洛斯的人?”
他的眼里有一瞬间的愕然。除了他们以外,为什么这里会有塞洛斯的平民?又是什么导致他们变成这样?
莫迟转过头,看着他错愕的神情,开口道:“仇队长,你似乎什么都不清楚。”
“还不肯透露一下你的‘军事机密’吗?”他笑着,“我们该谈谈合作了。”
忽然,一滴冰凉的液体滴落在莫迟脸庞,被他抬手抹去,在眼下留下一抹红。
黑液缓缓化开,莫迟盯着指尖的猩红,微微睁大了眼。
“嘶嘶——”
莫迟抬头,树枝上缠绕着一条竹叶青,两只空洞的眼珠盯着他,正吐着信子。
下一秒树叶颤动了几番,青蛇闪进丛林中不见了踪迹。
正当他准备收回视线之时,一个黑影从枝叶间猛窜出来直扑面门!
“闪开!”仇亿粲举起枪托将眼球浑浊的松鼠击飞,未等他反应,四周响起“嗬嗬”的气声。
“糟了,我们被包围了。”仇亿粲立即给枪上膛,“可能是之前的枪声吸引了他们。”
仇亿粲朝莫迟瞥了一眼,和他背靠着背:“你应付得过来么?”
这会儿他们面临的不止行动缓慢的人,还有异变的野兽。
莫迟没回答,抬起手对着一个冲过来的崩解体就是一枪。
枪响刺激了它们,纷纷嘶吼着朝中心的两人冲来。
“吼——!!”野兽张开獠牙飞扑过来,莫迟闪身避开,翻滚,开枪击中它的腹部。
鲜血溢出来,野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再次叫嚣着袭来。
“砰砰砰!”仇亿粲迅速扣下扳机击倒几个体型小些的动物,同时给莫迟打掩护。
莫迟迅速起身寻找掩体,然而野兽动作比他更快,三两步奔跑飞踏上一棵树,张开血盆大口从上方扑下压到莫迟。
它一口咬住了枪管,莫迟扣动扳机,手枪却发出两下无力的声响。
靠。莫迟咬咬牙,没子弹了。
这就是为什么莫迟不爱枪械的原因,没有弹药的枪和一块砖头没什么区别。
他猛地用枪身砸向野兽的眼睛,它吃痛怒吼着,利爪刺进莫迟的肩膀里,始终没有松开他。
仇亿粲也身陷重围,腾不出身来。
“莫迟,接着!”一把军刀从人群中飞出来,精准落到他手边。
莫迟在野兽身下吃力地抗争着,枪杆卡在利齿间。人和兽的力量差距太大了,他一点点朝那把刀挪动。
就在野兽要朝他咬下来的时候,箭矢自高空飞来,刺穿了它的咽喉。
野兽顿在原地,莫迟抓准时机握紧军刀,猛地割开了它的喉咙!
箭矢卡住它的下颚,野兽磨动着利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黑色的粘稠津液滴落到莫迟身上。
他猛地推开野兽无力的躯体,握着军刀朝仇亿粲身边的几个崩解体冲去。
虽然不是自己的那把刀,但总归是找回了一点手感。
莫迟干脆利落地收割掉几个崩解体的头颅,身后又涌上来一波新的。
“……有完没完。”仇亿粲抬手粗暴地擦去脸上的污血,枪托抵在肩上又是一轮射击。
这时,数支箭矢破空而来,阿萨德悬在半空,拉起长弓往天上一发射出数十支金色的箭。
有了阿萨德的辅助,局势变得可控许多。
忽然,涌动的黑潮之中出现一抹素白,刺痛着莫迟的视线。
他微微一怔,朝那个方向定睛看去。
祂站在崩解体扭曲的黑影之中,静静地立在那儿,无声笑着。
莫迟眉头微皱,他已经从仇亿粲那换上了新的弹匣,抬起手,枪口隔着重重幻影,直指向那满嘴谎言的神明。
他们隔空对视了一会儿,紧接着莫迟缓缓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着面庞而过,扬起祂的一缕发丝,击中身后怪物的眉心。
他知道,子弹伤不了祂;就像祂也知道自己的造物不会朝祂开枪。
军刀在莫迟手中转了一圈,他眼神一凌,在黑潮中劈开一条路朝那抹素白走去。
“莫迟,你去哪?!”仇亿粲抗击着怪物,看见他竟然朝黑潮中心走去。
“你疯了!快回来!”
仇亿粲大喊着,但他的话却不起作用。他咬紧牙,揍飞一只怪,飞速朝莫迟那看了一眼。
这个人去送死吗!?那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去!
“他们说这种药可以觉醒超人的力量……说不定我也可以当英雄……”
“给这个药作志愿实验体就可以拿到一笔钱……囡囡的学费就有着落了……”
莫迟越是靠近那个身影,耳里嘈杂的人声就愈加激烈。
“浑身像火烧一样疼……我不想继续了,结束……没听到吗我说结束啊啊啊!!”
“能感受到手术刀在肉里划动,但是没有痛觉好神奇……等等,你们掏出了什么……?”
呓语越来越沉地压在莫迟的大脑上,他缓缓站定在纳斯坦面前,轻微喘息着。
“你跨越重重黑潮,走到我面前来,真好。”祂的指尖轻轻拂过莫迟苍白的面庞,发出悠长的喟叹,“虽然你手里握着刀,但我还是很感动。”
“是吗?”莫迟扯起半边嘴角,“少自我感动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察觉到你有危险。”
莫迟握紧身侧的刀,注视着祂的笑容。
祂温婉地笑着,一如往常,像一位温柔的母亲。
纳斯坦:“看你挣扎的模样很有趣。你就适合这样的场合,只有这时你的心跳才是剧烈的。”
祂轻轻拉起莫迟颤抖着的手,冰凉的触感传达到他手上,激起莫迟心底最深层的恐惧。
莫迟嘴唇紧抿。他在恐惧吗?他不知道。
“你的刀去哪了。”纳斯坦看着他手中陌生的军刀,语气里有一丝嫌弃,“这可比不上我送你的那把剑。”
说着祂捏紧了莫迟的手腕,军刀掉在地上,被底下的黑潮融蚀。
“……你想做什么?”莫迟渐渐感觉自己失去了躯体的控制权。
祂绕到莫迟身后,自后方握着他的手,呼吸的凉气喷洒在他颈侧:“机会难逢,帮你复习一下以前教过你的东西。”
不知何时,那把漆黑的教宗剑出现在他们手里。
莫迟瞳孔骤缩,这把剑居然不是那个城邦世界的东西:"这是你的剑?"
“不是我的,”纳斯坦在他耳侧轻喃,“是我曾经送你的。”
下一秒,教宗剑挥出一道剑气,瞬间腰斩了一片怪物。
纳斯坦语气轻快,有些得意:“怎么样,比你自学的那些招数好用多了吧?”
祂又带着莫迟清空了一片崩解体,一股未名的力量隐隐传到莫迟手心来。
剑身一闪,竟在半空中撕裂开一道豁口。
竟然和“门”一模一样。
这回莫迟是真的震惊了,透过那道罅隙,他看见了联邦中学的主教学楼,楼顶巨大的电子时钟正运转着。
季辉费尽心思开辟的“门”,竟然就这样轻易被祂挥挥手就做到了。莫迟忽然觉得很可笑。
剑端上挑,那缝隙合上了。
纳斯坦松开莫迟的手,笑了笑:“其实我还教了你很多东西,只要你想,我们可以慢慢复习。”
恶寒瞬间从心底升起,莫迟冷冷地看着祂:“我不需要。”
他抬起手,平举着教宗剑,剑端指向祂的咽喉。
“你的任何东西,我都不想要。”
纳斯坦的脸色瞬间冷下来,双目猩红。
“是么,那你为什么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祂上前一步,剑尖贴上脆弱的颈部。
“你的生命是我给的。”
“我创造你,教导你,一直陪伴你。”祂往前走着,长剑刺入咽喉,祂还在说话,“莫迟,你不愿意承认那本《神谕纪》里说的就是你么。”
“让我猜猜,你不愿意承认的是哪一部分?”
“不愿意承认被我创造?被一个堕落无能的神创造?”祂的声音冰冷,带着威压,“还是不愿意承认那个毫无征兆就离开我消失了的人是你?”
“因为你最讨厌那样的人,结果你从一开始就是那种人。你天生有着你最厌恶的品性。”
祂嘴角勾起一个冷笑,饶有兴致地看着祂亲爱的、可爱又可悲的造物。
莫迟不自觉牙关咬紧得发酸,他已经完全听不进纳斯坦在说什么。那些字融进他混乱的思绪里化成一滩无法消失的黑水,让他再也无法进行思考。
树林另一端响起仇亿粲的呐喊:“莫迟!!”
崩解体全部涌向仇亿粲的方向,就连阿萨德也应付得有些吃力。
忽然大地开始震颤,比上一次还要猛烈!
地底发出阵阵轰鸣,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崩解体们纷纷停止了动作静止在原地。
仇亿粲终于得以在乱战中喘息,他从怪物身体里抽回刀,带出一股热血。
“什么鬼,这又是怎么回事?”仇亿粲拧着眉,目光投向上空的阿萨德,“为什么一地震它们就不动了?”
阿萨德摇了摇头,他忽然说:“不对劲。”
没等仇亿粲来得及问是什么不对,一阵荒谬的狂风瞬间席卷而来。
他下意识抬起手臂挡眼。阿萨德悬在半空,发丝没有一缕被吹动。
起初仇亿粲以为那是风,但风不会让森林保持静止。
崩解体们忽然纷纷调转头,注视着一个方向。森林里所有的枝叶开始颤动,发出狂欢一般的沙沙声响。
听着植物们纷杂的话语,阿萨德眉心渐渐皱起。
“嘶——!”倏然间耳膜被刺痛,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高空压制而来,阿萨德瞬间坠倒在地上,死死捂住尖耳。
“阿萨德?”仇亿粲茫然地看着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猛然间耳膜像是被无数根针刺扎破,仇亿粲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捂住耳朵跪倒在地。
一阵宛若鲸鸣般空灵而震撼的声音从地底,从高空传来。
植物舞动得更加猛烈,附和着这直击灵魂的鸣响。崩解体们在一瞬间行动起来,行尸走肉一般朝同一个方向踱去。
黑潮涌向另一方。仇亿粲咬紧牙,强撑着抬起头看它们消失。
与此同时,在那声音响起的那一刻,纳斯坦笑了。
祂说:“有时候我真对人类的情感感到奇怪,明明自己身处危险之中,竟然还心甘情愿为了另一个人,把他的危险引到自己身边来。”
“莫迟,你也不懂情感。”祂轻抬起莫迟的脸,“能不能有一天,让你来给我解释一下原因?”
莫迟无言望着祂,没有回应,眼前的人出现重重幻影。
忽然他感到一阵清凉的风拂过面庞,吹散了脸上的燥热,也吹散了身边那令人恶心的糜烂气息。
而风里,带着一丝清咸。
他耳里持续不断叫嚣着的呓语终于归于寂静,只剩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鸣声余韵散去的同时,也抽离了莫迟的最后一丝实感。他缓缓闭上眼,坠入一片晕眩的青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