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日》今晢

29、双生树 你要进遗址

　　对于念研院内的人来说。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颤动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人们照常忙碌着各自的工作，对身外之事毫不在乎。

　　莫迟进入走廊，捉住一个路人问：“打开遗址的地方在哪？”

　　那人懵了，眼镜半耷拉下来：“在……十三层。”

　　十三层，实验室II。

　　季辉从实验室内走出来，脱下身上的实验服。他身旁跟着两个白大褂，总指挥喋喋不休地解释道：“首领，您不必担心实验问题，请相信我们的能力……你是什么人？”

　　总指挥正疾步走着，忽然看见一张生面孔径直朝自己走来。

　　“停下来，你是……”他的话忽然堵在了喉里，惊恐地说不出话来。

　　季辉没来得及看清任何人，下一秒忽然被提起领子撞在了墙上。

　　“季辉，你骗我？”

　　莫迟攥紧他的衣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季辉有些意外，但又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计之中。“原来是你，才过去几个小时，没想到又见面了，莫迟先生。”

　　总指挥在一旁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看见不远处的两个守卫连忙招呼道：“那边的几个！快来把他拉下去！”

　　等那守卫走上来就要擒住莫迟的时候，季辉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你太冲动了，”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莫迟，“我看还是一场和平的交流比较适合我们，对吗，莫迟先生？”

　　然而莫迟并没有因此收手。

　　季辉对他的固执感到些许震惊。“莫迟，你好好想想，我骗你什么了？”

　　“我向你坦诚我的计划，邀请你合作，”季辉语气里透露出遗憾，“其中有哪句是欺骗？”

　　莫迟感到恶心。季辉是没骗他，但也没告诉他所有。他缓缓松开了手，眼神却没变。

　　季辉从他的束缚下挣脱开来，慢条斯理地整理衣领。他目光忽然掠过莫迟心口的胸针，视线越过莫迟落到他身后，随即发出一声了然的讥讽。

　　“看来你已经选择了阵营，难怪我再怎么坦诚，你也不会相信我。”

　　莫迟微微侧过头，看见身后跟上来的朝安。他转正，面对季辉：“你想错了，我不会选择你们任何一个阵营。”

　　“现在，告诉我，你们捉走的人在哪？”

　　“捉走的人，你是指谁？”季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你肯定搞错了，我们从来不无缘无故地抓人，只提倡平等自愿的金钱交易。”

　　“这是我在现场找到的针管，你的人试图带走一个女孩，但又把她抛下了。”莫迟将找到的针管举在季辉眼前，“现在她失踪了，恰好你们又开辟了新的遗址开始新的实验，除了你们，还有谁会带走她？”

　　“既然被抛弃了，那就说明她是个没什么价值的失败者。我怎么会要没价值的东西。”季辉满不在乎。

　　莫迟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小孩子哪来的失败可言？他们的人生还没开始，未来的价值更轮不到他人来评判。他渐渐攥紧了手心的针管。

　　“样品早就固定好了人选，她没被带走，说明不在样品之中。”朝安这时从后面走上来，暗自握住了莫迟的手腕，夺走他手中的针管。

　　他凑近莫迟耳边，轻声说：“别冲动，现在的时机不适宜动手。”

　　莫迟冷笑一声，没理他。

　　“新的遗址，在哪？”

　　手腕上的力道忽然变重，莫迟感受到朝安的目光，但选择了无视他。

　　季辉来了兴致：“你要进遗址？”

　　“只是以防万一，不代表我愿意和你合作。”莫迟平静地看着他。如果程木他们没能在树林里找到赵双双，那莫迟就要赌一把去遗址里找。

　　“不行。无关人员不能进入遗址，”朝安打断了他们，“一旦打破遗址内部的平衡，失秩的能力会溢出波及塞洛斯，而且生命风险很高。”

　　然而莫迟却不以为意：“上一次意外进去没事，这一次我有准备。”

　　“没事？你忘了你多少次命悬一线？”朝安对他无所谓的态度感到愤怒，“你觉得你能掌控那么多人的生命？”

　　……朝安说的是对的，这不仅关乎他莫迟一个人，更会危及他人。但莫迟没得选。

　　“都说了以防万一，这是下策，”莫迟烦躁地甩开他的手，“你以为你是谁？”

　　“……”朝安静了一会，似乎是觉得自己方才情绪太过外露，此刻又变回往常那副沉静寡言的模样。“遗址的入口只有一个，一旦实验场封闭，就不能再进入。即使门就在你眼前，你也不能进去。”

　　季辉观察着他们的争吵，看向莫迟的笑容逐渐加深。他猜得没错，这个人果然非同一般。

　　莫迟顿住，带着疑惑的神情转向季辉，似乎是在等他证实。

　　“按常理来讲，的确没错。”季辉话锋一转，“但就在刚才，实验出了点意外。”

　　“原本只有一个的入口分裂成了两个，其中一个消失了……”季辉看向朝安，意有所指，“这消失的门，会不会出现在哪里，谁也不知道对吧？”

　　莫迟垂下眸思考，一个可怖的念想出现在他脑海里。如果门正好出现在树林里呢？

　　他当即转身离开，边疾步走边掏出终端查看频道里其余人的进度信息。

　　-两小时前-

　　【程木】：树林范围比较大，大家分头找找。记得做标记。

　　-七分钟前-

　　【无心插柳柳橙汁】：C区没有。但我看到了一些活动痕迹。

　　【Yee】：A区没有。

　　【程木】：B区也没找到。@无心插柳柳橙汁你能判断活动痕迹通向哪里吗？

　　【无心插柳柳橙汁】：我觉得吧……我们得进树林深处D区一趟。但是这也太晚了，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清。

　　莫迟皱了皱眉，在频道发出一条信息。

　　【Zzz】：我有线索，等我一起，马上到。

　　【无心插柳柳橙汁】：我靠？？迟砸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你搁哪呢？

　　【程木】：@Zzz注意安全。

　　【无心插柳柳橙汁】：行吧，找半天正好饿了，我们去吃个饭等你嗷。@Zzz记得带几个强光手电筒来！

　　莫迟下到一楼，谢沫看见他一惊喜决定这次绝对要问到名字。还没来得及开口喊，人就火急火燎地消失在了大门口。她正疑惑，下一秒看见自家BOSS也跟在后头走出去。

　　嘶，这场景怎么说不上来哪怪呢？

　　就在莫迟准备拧动油门的时候，一辆黑跑车飘移过来别在了跟前。车窗降下，露出莫迟不想看见的面孔。

　　“莫迟，你要找的人误闯进遗址的可能性不大，你没必要冒这个险。”朝安皱着眉道。

　　莫迟戴上头盔，隔绝掉他的声音，留给他一个扬长而去的背影。

　　就在机车飞出去没一会儿，跑车便踩下油门“轰”一声追随而去。

　　*

　　学校后花园，荒林内。

　　晚霞彻底从天边褪去，黑暗渐渐笼罩在上方。赵双双将书包背在身前，里面装满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植物。

　　她的腿有些酸胀，逐渐开始落后于前方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她抬头看了看天，恐慌感从心底升了起来。

　　“是不是该回去了……”她本意是想让前面那个今天刚认识的女孩一起往回走，但声音却小到几乎听不见。

　　“找到了。”声音从前方传来。

　　赵双双抬起头，看见女孩站在一个小坡上看着自己，示意她快跟上去。于是她站起来，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个不算缓的坡。

　　“这是什么？”

　　女孩站在一棵双生树前，侧身给赵双双让开一个位置，解释说：“你要找的，独一无二的花。”

　　“居然真的有……”赵双双十分稀奇地打量着，“它好漂亮，还会发光，像花仙子的家。”

　　“长得真奇怪，在两棵树中间。”

　　“其实我本来要找的不是这个，”女孩耸耸肩，蹲下来，“但这个好像也不错，第一次见，要不要摘？”

　　女孩说着伸出手，然而却没能碰到那株白色的花。在赵双双惊讶的目光下，女孩意识到什么，将整只手伸进去，慢慢地，探进去半个身子。

　　就在她整个人即将消失的时候，赵双双惊醒过来猛地拽了她一下，却扑了个空，从坡上滑了下去。

　　“啊——”枯枝挂住她的头发，扯得头皮生痛。赵双双眼里溢出几颗泪珠，手忙脚乱地扒头发上挂住的枯叶，越弄越乱。

　　树林里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开始感到害怕，望着那棵双生树，不停地回头看来时路，慌乱之下竟忘了方向。

　　她不知道那个女孩去哪了，但天色越来越黑，还有风穿过呜咽的声音。

　　她找不到回去的路，也不敢一个人待在这里。

　　于是她颤抖着走到那棵树前，试着学那个女孩的样子去摘花，直到整个身子穿进了树干间。

　　*

　　前往新城联邦中学的路程只需要半个多小时，莫迟开到学校后门停好车，正好看到人行道上三个熟悉的人影朝这边走来。

　　莫迟站在原地，默默朝前打开了手电筒。

　　“哇草，谁这么帅气逼人？”一束强光直直照向盛启阳，他夸张地挡了挡眼，“你怎么这么快到啊？”

　　莫迟关掉手电，扔他手里：“正好在附近。”说这话的时候他察觉到钟懿的目光，刻意避开。

　　“看我给你带了啥。”一袋油乎乎的炸鸡凑到莫迟脸旁，盛启阳勾住他的脖子自豪极了，“够不够意思？就猜你没吃晚饭呢吧。”

　　莫迟有些嫌弃地避开那油腻的包装袋：“不要，这也没多健康。”

　　“说不要就是要嘛，我懂……”

　　忽然盛启阳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收了起来，盯着莫迟身后问：“……那人谁啊，你认识？”

　　莫迟闻言转头，看见朝安关上车门朝这边走来，一身黑风衣在夜色里显得他格外修长。

　　……给他装上了。莫迟回过头，说：“不熟。”

　　出乎莫迟意料的是，朝安没有走向自己，居然向程木伸出了手：“程队，久仰大名。”

　　“好久不见，朝安。”程木回握他，仿佛见到老相识一般。

　　莫迟看着程木挑了挑眉，然而后者对他笑了一下却没解释什么。

　　“我把D区划分好了，我们四个正好分两队找。”钟懿扬了扬手里的终端，示意大家抓紧时间行动。

　　程木简单和朝安打了声招呼，便跟上前方三人一起进入树林。

　　莫迟和他们简述了一下自己的猜测：“总之，如果你们碰到门、缝隙或者什么之类，别靠近，绕开它。”随后他们兵分两路进入树林。

　　盛启阳边走着，用手肘戳了戳莫迟：“所以你上一次，就是莫名其妙掉进去异世界的？”

　　莫迟点了点头。

　　盛启阳竖起一根沾满油脂和炸鸡粉的大拇指：“你真是倒霉到没边了。”

　　“程队还不让我问你呢，说怕刺激到你。”他腮帮子里还嚼着炸鸡块，声音含糊，“我说你哪那么脆弱，不在里边大杀四方就不错了。”

　　“盛启阳，为什么你对这种事情一点也不惊讶？”莫迟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呃……前几年不就有这些传闻了嘛，”盛启阳打着哈哈，“说什么，科研团队疑似发现平行世界，塞洛斯人民有移居的可能。”

　　他迅速转开话题，手电一扫大喊道：“迟砸你看那是啥？”

　　莫迟走到他光指的方向，蹲下来看。“……踩扁的蘑菇。”

　　他伸手拨开地上的枯叶，忽然触碰到一个微凉的物体。是一枚黑色发卡，很新，没有生锈的痕迹。

　　“……盛启阳，你还记得今天双双的穿着吗？”

　　没有回应。

　　“盛启阳，问你呢……”莫迟捡起发卡，站起身，忽然顿住。他身后空无一人，手电筒扫过一周，却只照亮了黑色的树木与枝丫。

　　莫迟皱了皱眉，继续前进，鞋底踏过枯枝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了一会，他发觉手电的光线似乎变弱了，于是拍了拍电池。但莫迟瞬间意识到，或许不是手电的问题。

　　他关了开关，周围的光线并没有变暗，反而比一开始明亮了许多。循着光源走去，莫迟看见了一棵双生树。

　　根部相连的树干之间，缝隙里流动着光，和莫迟在神殿里最后看到的出口一模一样。

　　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既然如此，那他必须再亲自进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