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日》今晢

28、S胸针 你一个人过

　　提起残念研究院，不可避免的，莫迟脑海里再度浮现朝安那张脸、那双深蓝的眼。

　　莫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忽然，他意识到什么。

　　小超说，双双在父亲的殴打下突然失声，被黑衣人丢下车，浑身抽搐。

　　也就是说，在这件事情发生前，赵双双已经被父母注射了诱变剂。而黑衣人前来验货，发现样品检测结果并不达标，于是舍弃了这枚棋子。

　　那么也就意味着赵双双并没有能觉醒残念的可能性，并且从那一刻开始被融蚀侵染。

　　莫迟回想了一下，距离他上一次见到双双已经过去了三天，而在他从异世界回到凡特前两天，赵双双已经入住了凡特。

　　所以，赵双双注射诱变剂的日期至少在五天前。

　　如果双双真的感染了融蚀，以一个孩子的体质……她还剩多少时间？

　　瞬间，莫迟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

　　季辉站在他面前，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脸上带笑：“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倒计时已经开始计数。”

　　靠。莫迟一拳砸进墙里，将那空心的墙板砸出一个破洞。

　　季辉早就盯上他，给他布局了。不仅清楚莫迟在异世界的行动，还同时联动上了现实世界里的凡特。

　　……从什么时候开始？

　　但这不是关键。这个局，如今他不得不入。

　　残念研究院，实验室II。

　　硕大的实验室被一面巨型玻璃墙隔成了两个空间，空气里飘浮着金属的腥气。

　　墙的一边是实验场，整个空间就是一个巨大的容器，中央放置着被称为“钥匙”的机器主体。它横着悬浮在无磁基座上，线圈间隙流动着肉眼无法观测到的能量。

　　在它发射口的对面，是一个胶囊状的空间，布满了导线，中心布置着一个接收器。

　　厚重的透明防护幕墙另一面，则是主控台。操控台上布满了精细的按钮与遥感，电子幕墙悬浮在上方，无数个数据飞速变化着。

　　技术员敲打着什么，汇报声经过骨传导耳机传到身旁的首领耳里：“维度锚点校准完成，遗址内部全域稳定，随时可以启动最终阶段。”

　　季辉站在总控制台前，身上多披了件白色实验服。他没有立即回应，目光深沉地注视着玻璃墙外的“钥匙”。

　　他又成功了一步，找到了新的遗址，这意味着不久后他的势力将会壮大，压过朝安一头。

　　“最终能量冲击，授权执行。”季辉的声音平稳。

　　“收到。”红色的启动键被按下，指令转化为电信号。“钥匙”启动，低沉的震动开始从地板另一端传来，无数仪器的高频嗡鸣充斥了整个空间。

　　环形线圈内出现光点，它们骤然明亮，开始旋转加速，变成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白涡流。发射口闪烁的光斑频率急剧攀升，连成一道不间断的带有巨大能量冲击的射线。

　　主控台上的各种数据瞬间飙升，曲线近乎垂直狂飙，突破了警告区，濒临红色的危险临界线。

　　巨大的能量正持续冲击着那接收器，实验室的光线被扭曲，所有的物体在不可见的能量中颤抖着波动，如同浸泡在高温的气流中。

　　操纵员握紧摇杆，推至尽头，将能量加到最大——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空间猛地震颤。涡流中心，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斑点，它迅速地扩大，向两边分裂，边缘不规则地闪烁着，流淌着不稳定的虹彩。

　　在数十人震撼与期待的目光中，那黑斑成功撕裂成一道流动着刺目光影的门。

　　成功了！他们再次成功打开了一道通往异世界的大门！实验室里的紧绷氛围瞬间卸去，有人欢呼出声，激动地击掌。

　　季辉满意地点点头，对总指挥说：“可以了，把他们放下来试试。”

　　话落，“钥匙”上方吊下来一只机械臂，挂着一个金属笼子。笼子里走出三个浑身布满融蚀红色斑痕的人，他们是失败的实验体，在此刻被操控发挥出最后的价值。

　　他们被蒙着眼睛，双脚颤颤巍巍地向前走。然而就在第一个人即将踏入那道撕裂的大门时，门内的炽白光影瞬间从内刺破一个裂口！

　　“嗖！”一只白金色的光箭飞出来，穿透了第一个人的胸腔，钉在地板上消散成金色的荧光。

　　“啊啊啊啊啊——！！”受伤的人痛苦地大叫起来，瞬间倒在地上扭曲不止。他被箭穿过的伤口处冒出滋滋的血水与声音，仿佛生肉放在火板上炭烤一般，只是腥臭无比。

　　另外两人听见同伴激烈的惨叫，顿时惊恐不已，跟着慌乱起来在空间内冲撞。

　　“怎么回事？”季辉皱了皱眉，声音严厉。

　　数据面板上的曲线震动出高低不一的波幅，技术员说：“门里有声音传出，但是我们分析不了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

　　“那支箭是什么鬼？”季辉对这个回答不满意，“门里绝对有人，你们不是说这次找到的是一个密林吗？”

　　“密林里有人，很正常吧……”一个实习生小声说了句，被总指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噤声不语了。

　　这时，玻璃墙被什么撞击了一下。所有人转头看去，只见那两个原本只是中度感染融蚀的实验体，已经理智崩坏变成了浑身血淋淋的崩解体。

　　季辉厌恶地收回视线，下令道：“不管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这次的实验必须进行下去，那批人必须给我送进去！”

　　实习生忽然出声：“首、首领……”

　　“闭嘴！轮不到你说话！……”

　　“不、不是，你们快看！！”实习生指着玻璃墙大叫起来，“门分裂了！”

　　季辉猛地扭头看去，原本的那扇门从金箭射出来的裂口处分裂成两扇大小不一的门，小的那面正逐渐缩小、消失。

　　这时，实验场内的能量稳定，“钥匙”发出的冲击减弱，保持在一个平缓的数值上，维持着仅剩的那半面门。

　　总指挥看呆了，观察到首领黑沉的脸色，他在原地手足无措。这离奇的场面，指挥了无数个遗址开辟的他还是一次碰见，门怎么会分裂成两扇呢？？

　　“快，愣住干什么！？把这批样品送进去！”总指挥立即下令，生怕下一秒首领就要暴起杀人泄愤了。

　　季辉双目猩红，注视着数十个幼年样品成功送进门里后，带着一身火气转身离开，将门砸得巨响。

　　与此同时，念研院楼下，公路上传来一阵轰鸣声，一道暗红色的身影破风而来。

　　重机车在念研院大门前迅速刹停，车轮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坐在车上的人抬手摘下头盔，甩了甩凌乱的长发，从车上跨腿下来。

　　念研院大厅内，在前台工作的女士昏昏欲睡。感应大门打开，刺目的光线照进来，一个修长的人影逆着光朝她走来。

　　她瞬间清醒，一脸痴迷地看着这个漂亮得仿佛艺术品的男人走过来停在她面前，穿着黑色卫衣，狼尾发搭在颈后，一副青春的模样。

　　那双惹人生怜的下垂眼看着自己，十分绅士地笑着。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忽然那双眉眼皱了一下。“女士？”

　　前台瞬间清醒，猛地缩回手。她羞愧得脸红：“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她的手在桌底下掐自己。谢沫啊谢沫，怎么又在上班的时候做白日梦！不开玩笑，她就好这一口，那股青春年轻的劲……

　　“请问，季辉的办公室在哪里？”

　　她惊醒：“啊，您要找首领是吗，请出示一下预约证明。”她递过去一份表格，说：“然后在这里登记一下。”

　　青年迟疑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容：“姐姐，我就耽误他十分钟，你帮我刷个卡上去可以吗？”

　　谢沫整颗心小鹿乱撞，差点就要在这委屈的哀求下答应他。所幸最后一秒捡回了理智：“不行，这不符合规定……不然你告诉我姓名年龄，我帮你查一下预约位？”

　　青年不说话了，掏出终端发着什么信息。

　　谢沫等得焦急，说啊，姓名！年龄！这是打通关系的第一步！不然她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

　　谢沫等了会，看出对方不想说，也有点无奈了，劝道：“要不，你去那边坐着等？我帮你查……”

　　“让他进来。”这时，另一旁传来低沉的声音。

　　前台的两人循着声音望去，莫迟看见朝安从电梯里走出来，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听见他说：“他是我的人。”

　　“BOSS……”谢沫顿了一会：“啊、那这样，先生你直接上去就好了。”

　　莫迟收回落在朝安身上的视线，转头对谢沫小声道谢，跟在朝安后面。

　　看着两人的背影，谢沫做足了思想工作，鼓足勇气叫住朝安：“BOSS！”

　　两人齐齐回过头来。

　　谢沫敢打赌自己的脸现在肯定红炸了。她颤着声音，狂点鼠标：“那个、我想问，要不要在前台系统里录入这位先生的信息？如果轮班的人看到就知道他是……”你的人。

　　嘶，不对，这句话怎么说出来这么奇怪。谢沫在心中疑惑。

　　朝安顿了顿，和莫迟对上视线，对方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不用。”他开口，随即取下心口上的金属胸针，扔到莫迟手里，“认这个就好了。”随后继续往前走去。

　　“啊，好的……”谢沫又失败了，没套到名字。

　　莫迟跟着朝安走进电梯里，仔细观摩着手里的胸针。那是一枚银色的“S”形胸针，通体泛着金属光泽，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这是什么？你的代号？”莫迟有些狐疑地扫了朝安两眼。代号BOSS，那也不该用字母S吧？

　　朝安瞥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收回视线：“没什么，装饰而已。”

　　莫迟颇为无语地将东西收好，切了声。

　　“戴上。”

　　莫迟：“？”

　　他极其不情愿地皱了皱眉：“为什么？”

　　朝安：“如果你不想被当成出逃的实验品抓走的话。”

　　“啧。”莫迟于是开始在卫衣上捣鼓，有些难扣，“行吧，大BOSS。”

　　朝安比他高出许多，此刻低下头正好能从卫衣的领口看进去。

　　莫迟扣好了胸针，抬起头半个身子倚在电梯箱上。朝安收回视线，清了清嗓：“还有……你叫我名字就可以，不用那么正式。”

　　莫迟轻轻瞥了他一眼：“哦。”

　　在一段漫长而沉默的电梯爬升过程后，他们终于到达了顶层。

　　这里的空间幽静、昏暗，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清冷气息。

　　莫迟跟着朝安走进一个像是他办公室的房间。朝安在办公桌前停下来，转身的同时开口：“你找我……”

　　莫迟：“季辉呢？”他正观察着四周，随口一问，正好把朝安的声音压了下去。

　　久久等不到回答，莫迟从身边的摆设里收回注意力，看向朝安。对方不知从何时开始盯着他，脸色有些阴郁。

　　“你一个人过来，就是找季辉？”

　　莫迟注意到，对方的站位向前移了一点，不多，但正好卡在了他前进的路径上。

　　“不然呢……？”

　　朝安没有再靠近，平静看着他：“你确定要找他？”

　　莫迟被他这莫名其妙的态度惹炸毛了，面露不耐：“你在拖延我时间？告诉我他在——”

　　忽然一声巨响炸进耳里，紧随着地面震颤不止，莫迟重心一偏，还没来得及调整，手臂便被扣住。

　　力道不重但是很稳。

　　靠，什么情况。莫迟站好后，立即抽回了手：“刚刚那是什么？他们在开新的遗址是不是？”

　　“……季辉到底告诉了你多少？”朝安神色没变，“莫迟，你不该淌进这趟浑水里。”

　　莫迟扬眉：“凭你一个人的判断就想阻拦我？”

　　朝安的语气很平：“继续介入，对你没有好处。”

　　然而莫迟没有回应。他看了朝安一眼，随后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朝安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直到办公室只剩下震动的余波，他才迈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