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日》今晢

27、诱变剂 骗人启阳哥

　　昏暗的房间里，轻微的风牵动纱帘。

　　空间里仿佛还弥漫着血的腥气。莫迟将外套甩到椅子上，在浴室里迅速冲了个澡。浴室镜还是那副破损的样子，他也不打算换新的，只随手抽了件黑T将它罩起来。

　　眼不见心不烦。

　　他收拾好自己，洗去一身晦气后，整个身子往前一倾，倒进了被褥里。

　　直到这时，莫迟才感觉身体有了放松的感觉。原来在这之前他一直紧绷着。

　　他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四周很静谧，但却带不来任何困意。只有一个单调的声音在莫迟耳里越来越清晰。

　　嘀嗒、嘀嗒。

　　他循着声源找，竟然在床底勾出了那枚不知道什么时候踢进去的怀表。

　　当他把表从床沿变上拉起来的时候，金属表盖忽然自动弹开了，露出那张黑白双人照。

　　……他竟然忘了这枚表。莫迟有些烦躁地啧了声，还得找机会还回去。

　　忽然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这怀表能不能帮他做成一个交易？能随身带着的东西一定对那个人有重要价值。

　　莫迟第一次仔细审视那照片，模糊的面容上，能勉强看出两个少年在腼腆地笑着。两人身高相近，穿着一样的白衣服，只是右边的少年头发略长，遮住了眉眼。

　　恍惚间，莫迟脑海里出现一片蓝，逐渐拉远，成为朝安眼里的一片海。海忧伤地望着他，那人的面容变得稚嫩，身形缩小，变成一个孩子。和照片上的孩子有点相像。

　　那孩子被人牵着，走进一片火光里。……这是神殿里在莫迟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它又出现了。

　　莫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或许就是照片上的其中一个人，朝安则是另一个。毕竟朝安的态度很明显，他们以前认识，而且是从很久以前就认识，关系匪浅。

　　……可如果不是呢？莫迟胸腔里感到一阵沉郁。如果对方只是来寻仇的怎么办，他能感受到，朝安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有仇恨。

　　他不想自作多情，变成一个笑话。所以他绝对不能想起来，就这样一直自欺欺人下去吧，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莫迟将怀表攥在手心里，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下了楼。

　　钟懿回头看他，还是试图劝阻，但莫迟没给她机会：“范围发我，我会和程木联系，别担心。”

　　钟懿把话咽下去，知道劝不动他，便把资料传了过去：“监控修复好了我第一时间传给你们，注意通讯。”

　　"好。"

　　钟懿给莫迟的搜查范围就在整个第柒区内，实话说莫迟不觉得这里会有什么线索，毕竟赵双双是在学校失踪的。

　　但他还是想到了一个地方，赵双双曾经的家。

　　夜色里，莫迟找到了那个地方。那是一个老破小的房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平米，和别的房子一样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房子没有门，只有一帘打满补丁的布。莫迟掀开帷帘，尘土飞扬，似乎很久没有人在这住过了。

　　莫迟抬手扇了扇面前飞扬的灰尘，目光在房子里扫了一圈，没有什么家具，地上的东西凌乱地散落着。

　　先前匆忙，莫迟没来得及向程木了解赵双双的家庭情况，不然思路或许会更清晰一点。

　　“你是来找双双的吗？”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

　　莫迟转身，看见一个孩子站在门口处，小孩脸上谨慎的表情瞬间转化成笑脸。

　　“迟哥哥！你终于回来啦？”小孩子兴高采烈地冲过来，停在莫迟面前，仰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启阳哥总说你丢下我们去和别人玩了。”

　　话语里带着点委屈，第柒区的小孩子们基本和莫迟盛启阳很熟，没事的时候，他们就带着小孩子一起玩。

　　莫迟蹲下来和他平视：“他都骗你们多少回了，哪次是真的了？”

　　“反正我不信！”小孩子咧开嘴笑起来，他正值换牙期，说话有些漏风，“迟哥哥，双双去哪了？她好久没和我们一起玩了。”

　　“双双去学校了，等她放假我带她来和你们一起玩。”看样子，双双失踪的事情还没传开。

　　“学校！我还以为她爸妈又不要她了呢……”小孩子兴奋地问，“迟哥哥我能去学校吗？学校是怎么样的？是不是很豪华很大，楼顶有一个巨大的钟？”

　　莫迟愣了愣，说：“你当然可以去学校，再长大点就可以去了。但是……小超，你为什么觉得双双父母又不要她了？”

　　听到自己年龄不够，小超有些沮丧。“噢……因为上周，他们家又吵架了，我感觉是吵得最凶的一次，乒铃乓啷的，都把我吵醒了。”

　　莫迟神色严肃起来，语气放轻：“小超，你听到了什么，和我说说可以吗？”

　　小超迅速回头检查了几下，压低声音：“那，我和你说，你不许和我妈妈告状。我们拉钩。”

　　看着那只伸出的小手，他有一瞬的失神。

　　“好。”莫迟答应他，勾住了小超朝他伸出的小指。

　　两只手勾住，在半空晃呀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小超义正言辞地说，“迟哥哥你快说！”

　　莫迟无奈，回应他：“骗人的是小狗。”

　　小超满意了，蹲下来，凑近小声说：“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快睡着了，然后忽然巨响的一声把我吓醒了，外面很吵，我就趴在窗台看。”

　　“双双被拽着头发拖出来，她一直动一直哭，她妈妈就按住她的嘴不让她叫，奶奶扒在门框上也在哭。我看见她爸爸又在打她，然后双双忽然就没有声音了。外面还有一辆车，下来好几个乌漆嘛黑的人，有一个超级厉害，一脚就把双双爸爸踹飞了。她妈妈尖叫声特别大，把双双往车上塞，但是那些人不要，又把双双丢了出来。”

　　莫迟盯着面前的孩子，看见他一张小脸皱起来。“我觉得双双很奇怪……有点吓人……反正后来他爸妈追着车跑了，就把双双丢在地上。她奶奶一个人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坐在门口哭。”

　　小超忽然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那天晚上我做噩梦了，梦里一直有抽泣声，我不敢和妈妈说，妈妈不信我，她说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是我在做噩梦。”

　　他哭泣起来：“可是……可是我真的好害怕，他们家好吓人，而且，而且第二天……”

　　他忽然被情绪堵住，说不出话了，止不住地哭。

　　莫迟坐下来，轻轻抱住他，拍他的背：“没事了小超，我相信你，没关系不用怕。”

　　小超渐渐止住哭泣，抓起衣角擦去脸上的鼻涕眼泪。

　　莫迟替他抹去眼角的泪水，语气温柔：“小超，你说很吓人，是觉得双双也和他们一样吗？”

　　“不，不是的……”小超一个劲地摇头，身子有些抖，“双双她，那时候变得很奇怪……没有声音，整个人在抽动，像被什么附身一样。”

　　他紧张地抓住莫迟的手，说：“迟哥哥……我有一个秘密，可以告诉你吗？你可以替我保密吗？”

　　莫迟盖住他的小手：“当然，我们不是拉过钩了吗？”

　　于是小超站起来，双手拢在莫迟耳边，低声道：“我那天没睡好起得很早，然后从窗台看双双家，看见她奶奶还抱着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门口。有人路过叫她们但她们没应，然后走进去推了一下，她奶奶就倒在地上了。”

　　他指向一边：“喏，就是那。”

　　莫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门边确实有几道挣扎的痕迹和比旁处更浅的灰。

　　“迟哥哥……她是不是，死了……？”

　　莫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伸手揉揉小超的脑袋，安慰：“这些和你都没关系……”

　　“我会不会也死掉？”小超攥紧莫迟的手，“你呢，哥哥，你也会吗？”

　　“小超，这些离你还太远了，你才七岁，只要每天玩得开心就好了。”

　　莫迟试图将话题引开，捡起两人之间的一只毽子。“这么晚了，你刚刚在踢毽子吗？”

　　小超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嗯，我一个人踢，双双和你都不在，启阳哥哥也几天没来玩了。”

　　莫迟有些好笑地看着手中的毽子：“你这毽子怎么只剩几根毛了？看来每天都有在锻炼嘛。”

　　“都怪启阳哥！”小超鼓着脸，生气地跺脚，“他劲太大了！每次玩都要踢掉羽毛，你看，都秃了！”

　　莫迟失笑，把毽子还给他：“行，下次我让你启阳哥给你买个新的，十个够不够？”

　　小超一双眼睛亮起来：“真的！？”

　　莫迟笑着伸出手：“拉钩？”

　　“好！！”小超勾住他的小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道出同一句话，小超的声音格外响亮：“骗人启阳哥是小狗！”

　　随后，莫迟敲响了隔壁家的门，把小超送回了家里。小超趴在二楼窗台，依依不舍地和他道别。紧接着莫迟又回到了赵双双的家里，开始第一轮搜查。

　　赵家的水电因欠费而切断很久了，莫迟只好打着终端的手电筒，在角落里一一搜查。

　　就在他将手电筒的光扫过沙发床底的时候，有什么东西闪了他一下。

　　莫迟趴下来，伸手进去，掏出来一只针管。

　　针管里还残留着几滴浅粉色的液体。莫迟觉得熟悉无比，一个不太好的预感顿时在心底升上来。

　　莫迟给针管拍了张照，从身边的杂物里抽出一个塑料袋将它包好。

　　正巧此时终端在手中震了两下。钟懿在公共频道发了条消息。

　　【Yee】：监控修复好了。我觉得……有点蹊跷，具体面谈。

　　消息附带着一条视频，赵双双从镜头里消失后，出现在了另一个更加模糊的镜头里。画面里，她背着书包，走到一个杂草丛生的地方，然后从围栏里挤了出去。

　　【Yee】：双双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学校西南角的废弃花园，围栏外连着后山的小树林。我推测她可能在树林里迷路了，有人现在在附近吗？

　　【程木】：我在。现在过去大概十五分钟。

　　【无心插柳柳橙汁】：我也去！半小时内能到。

　　莫迟没有介入，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照着上面的号码发出一条通讯。

　　【zzZ】：有空吗？

　　那边很快回复。

　　【Fr33】：当然，我还想你什么时候会联系我呢，没想到这么快。

　　【zzZ】：（针管.jpg）你认识这个吗，什么用处？

　　【Fr33】：上一代诱变剂，现在还在广泛使用，主要功能是催生残念，也被用于缓解融蚀。你从哪得到的？

　　【zzZ】：对儿童的副作用有哪些？

　　【Fr33】：无关年龄，万分之一的概率成功觉醒残念获得异能，至于剩下的……头晕恶心之类的小作用无关紧要。但被融蚀是迟早的事，会不会异变成崩解体不好说。

　　看着信息，莫迟的眼神冰冷下来。人一旦侵染上了融蚀，就注定只有两种结果，一则在融蚀的痛苦中等待死亡，二则通过不断地注射诱变剂，吊着一口气，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去压制侵染。

　　但无论哪一种，本都不该发生在一个十岁的孩子身上。

　　【zzZ】：你知道有哪些组织在使用这些试剂吗？如果我想要足够量的试剂，你有渠道么？

　　【Fr33】：针管上应该有编号，估计能顺着找到源头。这东西很稀缺，造价成本不低，我的权限还不足以接触到它。但莱茵曼尔和念研院有合作，或许你可以去念研院里试试。

　　莫迟翻看着针管，果然在透明管身上看到了极浅的激光刻下的数字。

　　莱茵曼尔生物科技……看起来不像是会用夜袭方式的集团。

　　所以，这一切又是残念研究院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