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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萧临洲解围 李昙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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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昙织脚步微顿,凝目望去。只见一丛开得正盛的紫藤花架旁,围拢着不少仆从。中间被簇拥着的一位华服女子,正是——
“好像是恭靖王妃。”李昙织辨认出那女子的侧影和衣饰。
“恭靖王妃?三皇子的正妃?”叶安儿问,她对这位王妃印象不深。
“对,徐允徐氏。但是……”李昙织话未说完,目光扫过那群人脚下隐约露出的一点熟悉衣角。
脸色骤然一变,竟是顾不上许多,提起裙摆就疾步跑了过去。
叶安儿不明所以,但心知有异,也立刻跟上。
她的脚步比李昙织更快,几步便先一步拨开了外围几个神色倨傲的侍女,给李昙织清出一条路来。
李昙织一眼便看到自己的贴身侍女阿纤正跪在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
发髻微乱,脸颊上似乎还有未干的泪痕,面前的地上散落着一个熟悉的药箱,箱盖半开,里面的瓶瓶罐罐滚落出来几个。
而恭靖王妃徐允,正居高临下,满面怒容地瞪着阿纤。
李昙织心头一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上前几步,在徐允面前盈盈拜下,声音清晰却不卑不亢:
“恭靖王妃殿下,臣女不知,臣女的侍女因何冲撞了王妃。
若有冒犯之处,皆是臣女管教不严之过,臣女在此给王妃赔不是,还请王妃息怒,宽恕她无心之失。”
叶安儿跟在李昙织身后,同样福身行礼。
她的目光却飞快地扫过全场——徐允身后站着四个侍女两个婆子,个个面色不善;
阿纤跪在地上,肩头微颤,膝盖下的石板上有细碎的血痕,怕是已经跪了不短的时间。
她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不动声色地站到了李昙织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这个角度,进可护住李昙织,退可挡在阿纤身前。
徐允这才将目光从阿纤身上移开,落在李昙织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和挑剔,倨傲地问:“你是何人?”
“臣女兵部尚书之女,李昙织。”李昙织垂首回答。
“李昙织?呵,”
徐允冷笑一声,忽然抬脚,竟是一脚踹在跪在地上的阿纤肩头!
她穿着硬底绣鞋,力道不小,阿纤猝不及防,被踹得身子一歪,扑倒在地,闷哼一声,手中的药瓶也摔了出去。
“你的好侍女!急着去给你送药,不长眼睛,莽莽撞撞,险些将本王妃撞倒!你说说,该怎么办?”
徐允收回脚,用绣着金线的裙摆拂了拂鞋面,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叶安儿瞳孔骤缩,袖中的手猛然攥紧。但她的脚稳稳钉在原地,没有动。
不能冲动。
对方是恭靖王妃,三皇子的正妃,天家媳。
若是当众顶撞,不单李昙织,连整个李家都要被牵累。李昙织是阿纤的主子,这事只能她来处理。
自己贸然插手,只会让局势更糟。
叶安儿咬紧了后槽牙,目光沉下去,将所有的怒意压在冷静之下。
她开始快速思考:徐允分明是在借题发挥。阿纤不过一个送药箱的丫鬟,能有多大的冲撞?
李昙织看着阿纤疼得蜷缩了一下,又强忍着不敢出声的模样,袖中的手指紧紧攥起,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依旧低着头:“是臣女的过错。不知王妃娘娘何处不适?可有伤到?臣女略通医术,不妨让臣女为娘娘查看一二,若真伤着了,也好及时诊治。”
徐允瞥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恶意的光芒,慢悠悠地将一只脚微微往前伸了伸,语气骄横:
“本王妃现在的脚踝疼得厉害,许是被你这没规矩的侍女撞到,扭伤了。你说,该如何是好?”
“那臣女给娘娘仔细瞧瞧。”李昙织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说罢,她当真就那样,在众人或惊诧、或鄙夷、或看好戏的目光中,缓缓屈膝,就要蹲下身去。
“小姐!”跪在地上的阿纤猛地抬头,眼中蓄满泪水,不顾肩膀疼痛,伸手就想拽住李昙织的衣袖——
她家小姐,尚书嫡女,德妃亲侄,怎能在这宫道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为一个分明故意刁难的王妃查看脚踝?这简直是折辱!
李昙织却轻轻拂开了阿纤的手,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她甚至对阿纤微微摇了下头,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她便当真在冰凉的石板上半蹲下来,伸出那双惯常抚琴弄药、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托向徐允那只伸出来的、穿着精致绣鞋的脚。
徐允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和更深的轻蔑,将脚又往前伸了伸,几乎要碰到李昙织的手。
一旁的叶安儿胸中气血翻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明眼人都看得出,徐允方才踹阿纤那一脚是何等力道十足,迅捷得很,哪有一点扭伤的样子?
这分明是仗着身份,存心折辱瑷瑷!她本已上前半步,嘴唇微动,想要开口。
可就在此时,李昙织抬起眼,极快地向她投来一瞥。
那眼神沉静如深潭,带着清晰的劝阻和恳求——不要冲突,忍一时。
叶安儿读懂了。
她知道瑷瑷的顾虑,李家树大招风,德妃在宫中亦需谨慎,此刻与皇子正妃当众冲突,绝非明智之举。
可是……叶安儿深深吸了口气,将冲到喉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烧得五脏六腑都难受。
就在李昙织的指尖即将触到徐允绣鞋鞋面的刹那,一道清越中带着些许慵懒。
仿佛刚睡醒般、却又字字清晰的嗓音,不紧不慢地自人群外围传了过来:
“呵,不知三皇嫂今日,竟这般有闲暇,在此……教导宫人规矩?”
这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凝滞的湖面,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叶安儿心头猛地一跳,倏然转头。
只见萧祁,正缓步从一丛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后转出。
他今日未穿寻常的衣袍,换了一身墨蓝色暗织云纹的锦缎常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
午后的阳光透过花枝,在他肩头洒下斑驳光影,俊美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却清冷如寒潭。
目光淡淡扫过场中,最后在叶安儿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落在了面色微变的徐允身上。
他步履从容,直到走到叶安儿身侧约一步之遥的地方,才停下脚步,姿态闲适,仿佛真是偶然路过。
徐允在听到那声“三皇嫂”时,脸色便白了一瞬,待看清来人,强挤出的笑容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
“原来是七弟。今日宫中设宴,春光正好,我不过是随意走走,散散心罢了。”
她刻意避开了“教导规矩”这个由头,试图淡化方才的行径。
萧临洲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
他目光掠过依旧半蹲着的李昙织,扫过地上散落的药瓶和强忍疼痛的阿纤,最后才重新看向徐允,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哦?散步散到需劳烦三皇嫂亲自‘验看’臣女侍女的冲撞之伤?”
他略一停顿,不给徐允辩解的机会,话锋顺势一转。
“不过,倒真是巧了。本王正有些琐事,想寻叶小姐和李小姐问询一二。
不知三皇嫂,可否赏本王这个薄面,让本王先将这几位‘不慎’冲撞了您的……人,暂且带走?
待本王问完话,若三皇嫂仍觉她们冒犯,再行处置,也不迟。”
他的话,客气疏离,却字字句句都在抬高事情的层级。
“三皇嫂”是亲缘,“本王”是身份,“薄面”是客气下的不容拒绝。
最后那句“再行处置”,更是将主动权看似交还,实则暗示此事他已插手,徐允若再纠缠,便是与他对上。
徐允的脸色一阵青白交错。
她虽是三皇子正妃,但三皇子目前并不爱重她。
而眼前这位七皇子,渊政王萧临洲,乃是嫡出。
陛下虽对七皇子态度冷淡,但终究是琬纯皇后所出,且性子莫测,绝非好相与之辈。
她今日之举,本就是受了贤妃那边的暗示,寻个由头敲打李昙织,顺便给叶安儿点颜色看看。
却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萧临洲。
权衡利弊,不过瞬间。
徐允终究不敢硬扛,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既然……既然七弟有事要问,那……那本宫自然要给这个面子。七弟请便吧。”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完,狠狠剜了李昙织和叶安儿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怨毒。
说罢,再不多留一刻,转身带着一众仆从,气势汹汹却又有些仓惶地快步离去,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待那抹刺眼的锦缎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紧绷的气氛才略微一松。
李昙织缓缓站起身,因蹲得久了,腿脚有些发麻,身形微晃了一下,随即站稳。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转向萧临洲,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越而郑重:“臣女李昙织,多谢渊政王殿下解围之恩。”
“举手之劳,李小姐不必多礼。”萧临洲虚抬了一下手,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叶安儿身上。
阿纤这时才敢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自己,先急急对李昙织道:“小姐,是奴婢没用……药箱打翻了,药也没能及时送过去,逍遥王殿下那边……”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后怕。
李昙织握住阿纤冰凉颤抖的手,轻轻拍了拍,低声道:“别担心,那边……暂且无碍了。你的伤要紧。”
叶安儿此刻才从这一连串的变故中彻底回神。
她看向萧临洲,那双总是清澈灵动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震惊于他真实身份的揭露,恍然于之前“萧祁”身份的种种疑点,一丝被欺瞒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骤然拉开的距离感和深重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