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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昙织和叶 ...

  •   李昙织这才急忙上前,抓住叶安儿的手上下打量:“可伤着了?有没有碰到哪里?”
      叶安儿甩了甩因用力而微微震麻的手腕,气息甚至没有太大起伏:“无碍,几个空有力气的蠢货罢了。”
      她一边说,一边蹲下身,手法利落地在三人身上搜检了一遍。
      果然——三人袖中各藏着一把薄刃短匕,腰间还别着宫禁中绝不允许出现的黑色腰牌。
      她面色微沉,将那腰牌收入袖中,打算回府后交给父亲。
      做完这些,她转身,目光落在那个依旧瑟缩发抖、脸色惨白的小太监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压力。
      “现在,可以说了吗?你是谁,你家殿下又是谁?他们为何要拦你,甚至不惜对官家小姐动手?”
      小太监又“咚”地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急切:“奴才……奴才小银子,是、是逍遥王府的!”
      逍遥王?叶安儿与李昙织迅速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异口同声低呼:“五皇子殿下?”
      “是!求求两位小姐,发发善心,救救我家殿下吧!”小银子泪流满面,连连磕头。
      李昙织沉吟一瞬:“五殿下若有恙,理当传召太医。我可以帮你通传,或找人去太医院……”
      “李小姐!”小银子猛地抬头,额头已是一片青紫,他急急道。
      “奴才知道您是德妃娘娘的亲侄女,自幼研习医术,医术高明!求您……求您亲自去给殿下看看吧!
      太医……太医未必来得及,也未必……至于原因,只要您肯移步,奴才一定一字不落,向您解释清楚!殿下他……他真的等不了了!”
      他眼中满是绝望与哀求,不似作伪。
      李昙织面露犹豫。
      宫廷之事,牵扯皇子,贸然插手,祸福难料。但身为医者,她也做不到旁观。她看向叶安儿。
      叶安儿读懂了她的迟疑,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陪你一起去。万一有什么需要帮手,或是不对劲,也有个照应。”
      她复又看向小银子,果决道,“别跪了,快带路!时间紧迫。”
      “谢谢!谢谢两位小姐大恩大德!”
      小银子爬起来,胡乱擦了把脸,也顾不得礼仪,转身就在前头小跑引路。
      小银子领着叶安儿和李昙织,避开主道,专挑僻静宫巷疾行,很快来到一处略显偏僻、门前冷清的宫院。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药味混杂着些许沉闷的气息传来。
      只见内室地上,一个身着亲王常服的男子直接躺倒在地,双目紧闭,唇色泛着不正常的淡紫,正是五皇子萧临佑。
      “殿下!殿下!”小银子扑过去,声音都变了调。
      “我来看看。”
      李昙织神色凝重,快步上前,蹲下身,先试了一下萧临佑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有。
      她三指精准地搭在他的腕间,凝神细诊,片刻后,神色陡然一凛,抬头急问:“殿下昏迷前用过什么膳食?可还有剩余?”
      “就、就桌上这些……殿下说没什么胃口,只略微用了些,饮了半杯酒,便说不适……”
      小银子抖着手指向旁边的红木圆桌,上面杯盘尚未完全撤去。
      “发现不对后,可曾设法给他催吐?”李昙织一边问,一边迅速检查萧临佑的眼睑和口唇。
      “没、没有……奴才看见殿下吃完不久就捂着肚子,脸色发白,接着就晕倒在地,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就想跑出去找太医。
      没想到刚出院门就被那三个人拦住,怎么也脱不了身……要不是遇到李小姐和叶小姐……”
      小银子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后怕不已。
      “好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先救你家殿下要紧。”李昙织语气沉着,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与阿宛、小银子合力,将昏迷不醒的萧临佑扶起,移到一旁的床榻上。
      萧临佑仰面躺着,英俊的脸庞此刻血色尽失,透着灰白,剑眉紧紧蹙着,似乎在昏迷中仍承受着痛苦。
      李昙织掀开锦被,动作轻柔却迅速地将萧临佑扶坐起些,让他靠在自己臂弯,另一只手的中指精准而快速地压在他的舌根处。
      如此刺激几下,萧临佑喉结剧烈滚动,猛地侧头,“哇”地一声,呕出不少带着浓重酒气的秽物。
      小银子连忙递上清水和干净布巾。
      李昙织小心地让萧临佑漱了口,擦净嘴角,再次将他放平,重新凝神诊脉。
      这一次,她诊得时间更长,眉心越蹙越紧。
      “你们殿下……”李昙织把着那渐渐微弱的脉象,忽然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小银子。
      “他近日饮食,是否常常用到一些……性味相克之物?或者,有无特别偏爱某几样菜式,而这几样菜,本不宜同食?”
      小银子浑身一震,扑通一声再次跪下。
      这次脸上除了恐惧,还有深深的愤懑与无奈,他压低声音,带着哭腔道:
      “自打、自打两月前,余昭容娘娘‘体恤’殿下,说春日干燥,赐了好些上等的贡梨……殿下不好推拒,便用了些。之后似乎就……”
      李昙织闻言,立刻起身走到桌前。桌上菜肴不算奢侈,但很精致。
      她拿起一双未曾用过的银筷,在几碟剩余的菜肴间仔细翻检,动作轻缓,银筷与瓷碟相碰,发出格外清脆的声响。
      突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在一碟看似是胭脂鹅脯的菜旁边,一个盛过汤的玉碟边缘,沾着些许凝固的、不易察觉的淡黄色油脂。
      看质地,是鹅油。
      “他今日食梨之后,是不是即刻又用了鹅肉?”李昙织的声音冷了下来。
      “在……在昭容宫中用了梨羹,回来此处,又……又用了这鹅脯……”
      小银子说到一半,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噤声,脸色惨白如纸。
      “赏花宴……余昭容赐梨……梨与鹅肉……”李昙织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轻轻叩击,脑中飞速回忆着医书典籍。
      突然,一段记载清晰地浮现出来:梨,性甘寒,多食损脾;鹅肉,性甘平,补虚益气。
      然二者同食,梨中某些成分与鹅肉脂肪相遇,易生湿热,久食或大量同食,伤肝伐脾,损耗元气,体虚者尤忌!
      若本就有肝气不舒、脾胃失调之症,更易引发急症,状若中毒,凶险异常!
      她豁然转身,看向床上气息奄奄的萧临佑,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不是偶然,是算计!
      利用食物相生相克的道理,潜移默化地损伤他的身体。
      再在今日赏花宴的掩护下,诱使他同时接触这两样东西,加重反应,造成突发急症,看似意外,实则步步为营。
      “殿下他……”小银子膝行两步,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
      “肝气郁结,元气大伤,加上今日同食诱发急症。”李昙织语速飞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好在发现及时,毒性……不,是损伤尚未深入脏腑,还有得救。”
      她迅速从自己随身的荷包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银质小盒,打开,里面是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银针。
      她抽出一根,在床边烛火上快速燎过,针尖闪过一道寒光。
      “记住,梨与鹅肉,三月之内,绝对不可再让他同食,甚至分开食用的间隔也要尽量拉长。平日饮食需清淡温和,疏肝理气为要。”
      她手法稳准,银针依次刺入萧临佑手上、足上几处要穴,深浅有度,或捻或提。
      渐渐地,萧临佑灰白的脸色似乎缓过来一丝极淡的血色,紧蹙的眉头也稍稍松开了些,呼吸虽然仍旧微弱,却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窗外,不知从何处飘来一片早凋的梅瓣,乘着微风,悠悠荡荡,竟穿过半开的窗棂,恰好落在萧临佑依旧惨白干裂的唇上,仿佛一个无声的吻,又似一滴苍白的泪。
      “太好了……太好了……”
      小银子看到主子气息渐稳,紧绷的神经一松,瘫坐在地,喃喃着,又挣扎着爬起来,对着李昙织连连磕头。
      “谢谢李小姐!谢谢李小姐救命之恩!奴才……奴才做牛做马……”
      “好了,快起来。”李昙织收起银针,神色依旧凝重,“殿下还需静养,我会开个方子,你……”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人,又看向小银子,低声道。
      “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的话,殿下后续调理身体,可以悄悄来找我。但是,今日之事,包括我的诊治,该怎么说,怎么做,你心里要有数。”
      她目光清澈,却带着看透世情的了然与警告。
      小银子浑身一凛,立刻明白其中利害,重重点头,眼神变得坚定。
      “是!奴才明白!奴才一个字都不会乱说!殿下今日只是旧疾突发,幸得……幸得太医及时诊治,已无大碍!等李小姐离开这里之后,奴才去请太医。”
      “还有殿下吃过的东西记得放好……这样才能对症下药。”
      “李小姐放心,奴才清楚。”
      李昙织这才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门口。
      叶安儿一直安静地守在门外廊下,耳听八方,警惕着任何动静。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转过身,迎上李昙织略显疲惫却清亮的眼眸。
      “瑷瑷,他怎么样了?”叶安儿压低声音问。
      “暂时稳住,性命无碍了。”李昙织言简意赅,握住叶安儿的手。
      “但我们得赶紧离开,在这里待久了,必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后续调理,我已交代那小太监。”
      “嗯。”
      叶安儿点头,毫不犹豫,两人带着各自的侍女,迅速离开了这处僻静的宫院,沿着来时的小径返回。
      走在依旧清冷无人的石子路上,李昙织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这皇宫……真是步步惊心,处处杀机。连饮食起居,都能藏匿如此阴毒的手段。”
      “瑷瑷,你是不是在想,余昭容她……”叶安儿也心绪难平。
      今日赏花宴,许素韵的挑衅,萧临契的试探,五皇子这突如其来的“急症”……每一件背后,都似乎牵扯着更深的目的和更复杂的势力。
      李昙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握紧了叶安儿的手。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眉心微蹙,带着一丝疑惑看向叶安儿:
      “嫄嫄,不对……阿纤去取我的药箱,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就算是回马车那里,再折返,时间也该够了。”
      经她一提,叶安儿也意识到了问题。
      阿纤是李昙织的贴身丫鬟,做事一向稳妥利落。这取药箱的时间,确实拖得太久了些。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前面的宫道上,一阵嘈杂的吵闹声隐约传来,夹杂着女子尖利的呵斥与压抑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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