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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梅园相遇 叶安儿和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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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压下,上前一步,依着最标准的宫规,对着萧临洲深深跪拜下去,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的青砖:
“臣女叶安儿,参见渊政王殿下。先前不知殿下尊驾,屡有失礼冒犯之处,是臣女眼拙愚钝,未能识得真颜,还请殿下恕罪。”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姿态恭敬到了极点,却也疏离到了极点。
萧临洲看着她低垂的、露出一截白皙后颈的头顶,看着她挺直却刻意表现出顺从的背脊,眸色深了深。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息,他才开口道:“不知者不罪。不过是个方便行事的化名而已,叶小姐不必放在心上。你有何罪?起来吧。”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谢殿下宽宏。”叶安儿依言起身,却依旧低眉顺目,不再与他对视。
李昙织已扶着阿纤,让她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阿纤连声推辞“不合规矩”,李昙织却执意让她坐,自己则蹲下身,仔细查看她肩头被踹的地方。
春日衣衫不是特别厚,虽未见破损,但隔着衣物轻轻一按,阿纤便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李昙织眼中瞬间溢满心疼与怒火,但她强行克制着,只是手指微微颤抖。
她低声问,声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阿纤,告诉我,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素来行事稳妥,断不会无故冲撞贵人。是不是她们……故意为难你?”
阿纤忍着疼,小声道:“奴婢取了药箱,急着想给小姐送去,怕耽误了逍遥王殿下那边。
走到这紫藤花架时,恭靖王妃身边两个掌事的姐姐就拦住了奴婢,说奴婢走路太急,带起的风惊了王妃。
奴婢立刻跪下请罪,可她们……她们不依不饶,还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最后……最后那个穿绿比甲的丫鬟低声说,‘要怪就怪你家小姐,在宴席上让贤妃娘娘心里不痛快了,王妃娘娘这是替贤妃娘娘教教某些人,什么叫尊卑规矩’……”
阿纤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后怕。
李昙织听完,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那片清冷的眸光深处,仿佛结了一层薄冰。
她放在阿纤未受伤肩膀上的手,轻轻收紧。
“我知道了。”她声音很轻,却像绷紧的弦,“这次……让你受委屈了。”
“奴婢不委屈,奴婢只是怕连累了小姐,还有叶小姐……”阿纤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李昙织摇摇头,没再多言。
她转向叶安儿,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温婉平静,只是眼底的疲惫和歉然挥之不去:“嫄嫄,阿纤受了惊吓,又伤了肩膀,我得先带她回去上药,让她歇息一下。恐怕……不能陪你去梅园那边了。”
叶安儿完全理解,上前握住李昙织微凉的手,用力握了握:“快去吧,瑷瑷。好好照顾阿纤,也……照顾好自己。”她的目光里带着担忧和未尽的支持。
李昙织点点头,又转向萧临洲,再次屈膝:“殿下,臣女先行告退。”
萧临洲略一颔首。
待李昙织带着阿纤走远,原地便只剩叶安儿、阿宛和萧临洲三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与微妙。
叶安儿没有看萧临洲,只是垂着眼,准备行礼告辞。
“叶小姐今日受惊了。”萧临洲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情绪,“本王的出现,倒是替叶小姐省去了一场麻烦。”
叶安儿动作一顿。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今日之事,若不是他以皇子身份出面,恭靖王妃绝不可能轻易收手。
而李昙织为逍遥王治疗的事,若被余昭容的人拿住把柄,反咬一口“意图不轨”,便是一桩天大的祸事。
萧临洲的“偶然路过”,恰好为她和李昙织提供了不在场的明证——她们当时正与七皇子在一处。就是不知道萧临洲知道多少。
虽然这也算不上什么好借口,但这份“人情”,她欠下了。
而且,欠得明明白白。
“殿下大恩,臣女铭记于心。”叶安儿终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依旧如初见时那般深不见底,此刻却多了一层她看不透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萧临洲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眼底的深意却浓得化不开。
“叶小姐记得就好。”
“小姐,”阿宛在一旁等了许久,见叶安儿神色沉郁,才小心翼翼地上前,轻声问道,“那……梅园那边,我们还去吗?”
叶安儿仿佛被这声音惊醒,她缓缓转过头,望向梅园的方向,又仿佛什么也没看。
半晌,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飘忽,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去。为什么不去?”
她像是在回答阿宛,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里清静。至少……不用跟这宫里的人,有太多交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慢,很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疏离。
“在下冒昧问一句,”一直静立一旁的萧临洲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目光落在叶安儿看似平静的侧脸上,“叶小姐原打算去何处寻这‘清静’?”
叶安儿转过身,面对着他。
此刻再看着这张俊美却陌生的脸,心中已无半分“萧祁”留下的温润印象,只有“渊政王萧临洲”带来的审视与距离。
她定了定神,语气是无可挑剔的恭敬与疏离:“回殿下,臣女听闻梅园深处,有陛下为缅怀先皇后亲手栽植的梅树。
虽此时无花,但胜在人迹罕至,景致清幽。臣女只是想寻一处无人打扰之地,静静心罢了。”
她顿了顿,随即又补充道:“方才之事,多谢殿下出言相助,解了臣女好友之困。臣女感激不尽。”
“不必言谢。”萧临洲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穿透她表面的恭顺,“叶小姐似乎,对这宫闱之中的热闹,并无兴致?”
叶安儿心头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垂眸道:“殿下说笑了。臣女只是性子喜静,不善应酬。”
萧临洲不置可否,只是道:“既如此,本王便不打扰叶小姐‘静心’了。”
叶安儿立刻从善如流,再次屈膝行礼,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既如此,臣女告退。”
说罢,不再多言一句,也不再看他一眼,带着阿宛,转身朝着梅园的方向,步履平稳却透着一股决然,径直离去。
萧临洲独自立于原地,望着叶安儿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抹亮色的身影在春日宫苑的繁花映衬下,依旧娇艳,却仿佛裹上了一层无形的、拒绝靠近的铠甲。
他眸色深深,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清苦的药草气息,与方才李昙织药箱中散落的味道如出一辙。
片刻,他才转身,朝着与叶安儿离去的完全相反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踱步而去,身影很快也消失在重重殿宇楼阁的阴影之中。
﹉
梅园果然僻静。
时值初春,满园的梅树枝桠伸展,光秃秃的,尚未到绽放时节,只有零星几棵早梅鼓起些微花苞,在料峭寒风里显得孤寂而倔强。
整片梅林占地不小,看得出是精心规划栽植,虽无花,但枝干遒劲,姿态各异,别有一番清冷寥落的韵致。
阿宛跟在叶安儿身后,望着这片略显萧索却又格外肃穆的林子,不禁小声感叹:“小姐,我听说沈皇后生前最爱梅花,陛下便为她种了这一整片的梅花林,年年亲自过问照料。”
叶安儿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承载着帝王深情与哀思的林子,心中并无多少浪漫感动。
反而觉得这无边的寂静里,透着一股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息。
她淡淡应道:“若是等到寒冬腊月,梅花盛开,暗香浮动,想必是极美的景致。”
过了一会儿,叶安儿忽然看向阿宛,问道:“你怎么如此笃定,这片林子一定是陛下为沈皇后所种?宫里传言,未必是真。”
阿宛左右看看,确信无人,才压低声音道:“小姐,这里原本是片空地,什么都没有。
就是在沈皇后薨逝后不久,陛下亲自下令移栽了这些梅树,且品种都是沈皇后生前最爱的绿萼、朱砂、宫粉。
这些年,除了负责照料的宫人,寻常宫妃皇子都很少被允许随意踏入。
宫里私下都这么传,说是陛下的意思,让这片梅林替沈皇后守着这宫里的清净。
奴婢来参加宴会之前也是听那些积年的老嬷嬷们闲谈时提起的。”
叶安儿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帝王心事,深如渊海,岂是旁人能轻易揣度?所谓的深情,有时或许也只是活着的人,给自己寻找的一个寄托,或是给世人看的一副姿态。
她在林边一方光洁的石凳上坐下,示意阿宛也歇歇脚。
主仆二人一时无话,只有远处隐约的宫宴乐声随风断续飘来,更显得此处的孤寂。
“我们又见面了,叶小姐。”
一个低沉而略带磁性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梅林深处传来,惊得叶安儿心头一跳,倏然起身。
“谁?”她下意识地将阿宛往身后带了带,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处的梅树之后。
“叶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伴随着一声低笑,衣袍的一角先从梅树后显露。
随即,萧临洲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落在叶安儿略显戒备的脸上。
“好歹本王方才,也算是帮了叶小姐一个小忙。”
看到来人,叶安儿瞳孔微缩,随即迅速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垂下眼帘,姿态标准地屈膝行礼,声音平稳无波:
“是臣女唐突,未能及时察觉殿下在此。参见七皇子殿下,还请殿下恕臣女惊扰之罪。”
萧临洲走到她面前几步远停下,目光在她低垂的头顶停留片刻,语气听不出喜怒:“动不动就行礼,一口一个‘殿下’、‘臣女’,叶小姐这般……可真是疏远得紧。”
叶安儿依旧垂眸,声音清晰却冷淡:“过去是臣女眼拙,不识殿下真颜,言行多有放肆失礼。如今既知殿下身份尊贵,臣女怎敢再如往日般不知规矩,僭越失仪?”
“好了,”萧临洲似乎无意在此事上纠缠,摆了摆手,“不知者不怪,本王说过不怪你,便是不怪你。”
叶安儿却不愿与他过多独处。
方才宫道上的解围,她心存感激,但也因此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两人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身份鸿沟。
她微微欠身,语气客气而疏离:“殿下既已在此赏景静心,臣女不便久留打扰,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