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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与人争执 李昙织因为 ...

  •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叶安儿的尾椎骨窜起,沿着脊柱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置于袖中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看出来了!
      他不仅看穿了自己最后是故意为之,甚至精准地点出了那一瞬间她脑海中掠过的剑招名称!
      这绝非一个养尊处优、只知风花雪月的皇子所能有的眼力和见识!
      叶安儿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混杂着疑惑、惶恐和无措的神情,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赞誉”和“深意”吓到了。
      “殿下……殿下谬赞,臣女愚钝,实在……实在不解殿下深意。”她声音微颤,带着后怕的余韵。
      “方才情急失手,至今心绪难平,唯恐铸成大错,惊扰圣驾。殿下如此说,臣女更是惶恐不已。”
      她说着,福身行礼,欲借告辞脱身。
      低头的瞬间,眼风极快地掠过对方腰间——除了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悬在一旁的,还有一柄装饰华美、鞘身鎏金并嵌着数颗细小宝石的匕首。
      即便在温和的春日阳光下,也折射出冷硬而不容忽视的光芒。
      “家母尚在殿中聆听陛下教诲,想必已等候多时,容臣女告退。”
      语速稍快地说完,不再给萧临渊任何开口挽留或继续深究的机会。
      叶安儿保持着得体的姿态,带着脸色有些发白的阿宛,转身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快步离去。
      她的步伐依旧平稳,背脊挺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宽大袖袍下的手臂,肌肉是如何微微紧绷着。
      直到主仆二人的身影穿过第三重巍峨高耸的朱漆宫门。
      那象征着天家威严与隔绝的沉重门扉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御花园的锦绣繁华与无形压力一同关在门内。
      两人进入了凉亭里,阿宛才像是终于找回了呼吸的能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声音里带着未褪的惊悸:
      “小姐,方才……方才六殿下那眼神,明明是在笑着,说话也温和,可奴婢瞧着,怎么觉得……觉得比三九天的冰窟窿还渗人,凉到骨头缝里去了……”
      叶安儿没有立刻回答。
      一直紧握成拳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此刻才一点点松开,掌心早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出几个月牙形的深痕,隐隐作痛。
      “阿宛,”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更深沉的冷意。
      “你知道为何朝中那些消息灵通、嗅觉敏锐的老臣们,私下都称他‘玉面阎罗’么?”
      阿宛茫然地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困惑和后怕。
      叶安儿转过头,望了一眼在春日夕阳余晖中呈现出瑰丽却又无比压抑的暗金色轮廓的宫阙殿宇。
      “因为啊,”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这世上,越是色泽艳丽、花纹斑斓夺目的毒蛇,潜伏时越难以察觉,攻击时越迅疾如电,而咬中人时,注入的毒液……”
      又顿了顿:“才越是致命,让人……痛彻心扉,且无药可解。”
      说完,她沉默下来,指尖无意识地转着腕上的金镶玉镯。
      方才与六皇子的交锋虽只短短几句,却比舞一场剑更耗神。她需要缓一缓。
      “小姐,咱们去那边瞧瞧陛下为琬纯皇后亲手栽植的那片梅树可好?”
      阿宛见气氛沉闷,突然灵机一动,压低声音提议道,试图转移叶安儿的注意力。
      “琬纯皇后?”她抬眸,带着些许疑问。宫中后位空悬多年,这位皇后的名讳,在宫外提及的并不多。
      “就是……已故的沈皇后。”阿宛凑得更近些,几乎是耳语,初春午后的寒气让她呼出的气息凝成一小团薄薄的白雾。
      “七殿下的生母,二十年前……因难产而薨逝的那位。”
      她警惕地再次环顾四周,确认近处无人,才用极低的气音继续道。
      “宫人们私下都说,陛下至今不立继后,宫中也不再添植其他梅树,独独年年精心养护那片梅林,都是为着悼念沈皇后……”
      叶安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远处宫墙一隅,几株梅树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在尚未完全回暖的天气里,连一朵残梅也无,显得有几分萧索。
      “这个时节,连朵残梅都寻不见,去看什么?”她语气淡淡的。
      “可那儿偏僻清净呀,”阿宛眨了眨眼,带着几分怂恿,“总比继续待在这儿,听那些贵女们打机锋、放冷箭强吧?小姐您方才也累了,正好躲个清静。”
      叶安儿想了想,倒也是。
      正待点头,一道熟悉的、带着些许急促的清越嗓音从连接水榭的回廊转角处传来:
      “嫄嫄!”
      叶安儿回首,只见李昙织一手微微提起流仙裙裾,正疾步朝这边走来。
      发间那支点翠蝴蝶簪的细长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晃得有些凌乱,失了平日的端雅。
      跟随在叶安儿和李昙织身后的阿宛与阿纤同时屈膝行礼,衣料摩擦发出窸窣如秋叶落地的细微声响。
      “瑷瑷?”叶安儿迎上两步,扶住气息微喘的好友,有些意外,“你怎么过来了?方才不是见德妃娘娘特意留你说话?”
      德妃是李昙织的亲姑母,留侄女叙话再正常不过。
      李昙织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帕,轻轻按了按鼻尖沁出的细汗,缓了口气,才贴近叶安儿耳畔。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苦而安神的药香混着她低语的热气一同飘来:“端敏公主在呢……我留在那儿,反倒不便。”
      叶安儿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噗嗤一笑,顺手替她将稍稍歪斜的玉簪扶正:
      “端敏公主?哦,是四公主吧?德妃娘娘可是你嫡亲的姑母,平日三催四请让你进宫陪她说说话,比采撷悬崖上的雪莲还难,今日好不容易来了,怎么反倒躲了?”
      她语气带着亲昵的调侃。
      “我晓得姑母疼我。”
      李昙织望向远处亭台中,德妃正与一位身着华服、气质温婉的年轻妇人执手说话的身影,目光柔和,长睫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只是公主难得归宁,想必有许多体己话要与姑母说,母女相聚时光珍贵,我杵在那儿,终究不太好。”
      她语气淡然,却透着一份体贴与分寸感。
      一阵带着寒意的风穿过宫巷,吹得远处那几株光秃梅枝晃动,在灰白色的高大宫墙上投下蛛网般支离破碎的影子,平添几分寂寥。
      “瑷瑷,你其实……”叶安儿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知李昙织性子喜静,不惯应酬,尤其是面对不太熟悉的天家女眷,那份压力并非虚假。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昙织轻轻打断她,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但今天我想我还是不去了。探望姑母,我会另寻更合适的时间。”她转而问道,“你呢?这是打算去哪儿?”
      叶安儿也学她刚才的样子,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阿宛说,想去看看陛下给沈皇后种的那片梅花树,说那里比较清静。”
      顿了一下,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音。
      “而且……我刚刚回来路上,遇到六皇子了。”
      “六皇子殿下?”李昙织立刻转头看向叶安儿,眼神里带上明显的关切,甚至下意识拉住了叶安儿的手。
      “那你没事吧?他可说了什么?”她显然也听过这位皇子的“名声”。
      “没什么,虚与委蛇了一番。”叶安儿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我们走吧,这里说话终究不便。”
      两人带着侍女,朝着梅园方向走去。越走越是僻静,宫人稀少,只闻风声过耳。
      快到梅园入口的曲折小径时,却见前面有几个太监打扮的人正在推推搡搡,似乎起了争执。
      见到叶安儿一行人走近,他们慌忙分开,垂首躬身行礼,异口同声道:“奴才给小姐们请安。”
      然而,其中一个个头瘦小、面色惶急的小太监,在行礼的瞬间,竟猛地扑倒在冰凉坚硬的青石板上,“咚”地一声,结结实实磕了个响头,额头瞬间红了一片。
      他整个身子伏在地上,背脊在略显宽大的藏青色宫服下瑟瑟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哀求:
      “求求小姐!求求小姐发发慈悲,救救我家殿下吧!”
      李昙织蹙起秀眉,看着这突兀的一幕,谨慎问道:“你家殿下是……”
      “这奴才失心疯了!胡言乱语!”旁边一个面容白胖的太监急忙打断,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顺着肥厚的下巴滴落。
      “惊扰了贵人,奴才这就把他拖下去好好管教!”说着就要上前去拽那小太监。
      “退下。”李昙织广袖轻轻一挥,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与威仪。
      皓腕上戴着的镶碧玺银链在稀薄的阳光下闪过一道微冷的光泽。
      那胖太监动作一僵,连同他身后另外两个一直沉默却眼神闪烁的太监,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叶安儿忽然厉声喝道:“放肆!”
      她话音未落,那三个太监竟同时暴起,挥拳直扑向地上跪着的小太监,以及挡在前面的叶安儿和李昙织!
      动作迅捷,显然并非普通杂役!
      “瑷瑷小心!”
      叶安儿反应极快,一把将身旁的李昙织和地上那小太监猛地向后推开,自己则翻飞,不退反进,迎上前去!
      阿宛下意识扶住踉跄后退、差点摔倒的小太监,刚想冲上去助阵,却被同样被推得后退几步的李昙织死死拽住手臂:“别过去添乱!相信你家小姐!”
      只见叶安儿身形灵动如燕,旋身轻易避开最先袭来的直拳,足尖在身旁的宫墙上借力巧妙一蹬,竟凌空翻到了那胖太监身后。
      未等对方转身,一记凌厉的回旋踢已重重踹在胖太监腰侧。
      力道之大,让他肥硕的身躯狠狠撞向旁边扑来的同伴,两人滚作一团。
      第三个太监的拳头已至面门,叶安儿不慌不忙,素手疾出,精准擒住其手腕,反向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响起。
      “啊——!”惨叫声刚出口,叶安儿手刀已连连劈下,精准击中三人后颈要害。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三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太监,哼都未多哼一声,便如破布袋般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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