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循環》斷言殘語

3、第三次循環

　　第四次在2月19日醒來的時候，我首先抱著我的毯子查看了右手手心，儘管有些髒，但是沒有任何傷口，結痂也沒有。其次，我查看了懷裡的法棍麪包，它變得熱氣騰騰，甚至有些燙手。
　　我的身體和我隨身攜帶的東西都會在循環到來時回到24小時前的狀態。我作出了又一條判斷。
　　簡單地吃了一些法棍作為早餐後，我決定要在這次循環中做些不一樣的事情。因為只要不死，那麽我大概仍然會處於「循環」的狀態中。
　　我收好我的小毛毯，隨意走到一條街道上，觀察著這裡正在發生什麼。
　　左側的麪包店還沒有開始營業，透過櫥窗，我看見裡面塗抹了亮晶晶封層的蛋糕模型。儘管昨天已經吃過六個蛋撻了，我依舊有些想念它的味道。右側是一家珠寶店，很有可能是前幾天下午被搶劫的對象。雖然我很想趁著混亂摸出一兩條黃金項鍊，但我目前還沒有很想死，所以我很快放棄了這個想法。
　　我很久沒有這樣毫無目的地行走在大街上，觀察著從我身邊走過的每一個人。明天，在這條街道上，在相同的時間，我仍然會遇到他們。這種感覺很奇妙，像在反復播放電影的空白鏡頭。
　　「抱歉，抱歉！」
　　不遠處正在發生一起偷竊。
　　小偷用「沒有站穩」的藉口靠近了路人，撞到了他的肩膀上，趁機抽走了他口袋中的錢包。
　　「我沒有傷到您吧？」小偷關切地靠近路人，伸手想要拍剛剛「意外」觸碰到的肩膀。
　　「我沒事。」路人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小偷的手，繞開他快步離開了。
　　小偷將從路人身上摘下的手錶塞進口袋，拐進小巷中。
　　目睹了全程的我緊隨在他身後，走入同樣的小巷中，在巷子口撿了一塊還算完整的磚頭，對著他的背影高聲又快速地說：「我看到了你偷錢包和手錶的全過程，分我三分之二的錢我就不告訴那個被偷的人。」
　　這行為很冒險，但收益也是極大的。「當利潤達到300%的時候，他們就會踐踏世間一切法律。」更何況我的投入成本為零，風險也不過是被他抓住打一頓，第二天依舊會恢復原本沒有受傷的狀態。
　　小偷轉身看我，朝我腳邊啐了一口：「臭老鼠，離遠點，別妨礙我！」
　　「給錢。」我平靜地仰頭看他，握緊了身後的磚頭。
　　「滾開，老鼠。」他輕蔑地叫著我的外號，推了我一把，「否則別怪我打妳。」
　　我向後躲開了他的推搡：「給錢。」
　　「妳腦子出問題了？」他打量著我。
　　「給錢。」我重複著那個詞組，將磚頭向身側移了移。
　　「三分之二太多了，錢是我偷的，你憑什麼拿走那麽多？」小偷皺眉，開始猶豫。
　　「如果我去追上那個人，那你一分錢都得不到。他錢包裡的錢應該不少吧？比起浪費了時間，不如給我三分之二，你留下三分之一。」我為他分析道。
　　「太多了，只能分你一半，愛要不要。」小偷不耐煩地說。
　　「好的。」我立刻答應，從他手中接過了一摞鈔票。
　　他唾駡著向巷子另一頭走去。
　　我捏緊了那一摞鈔票，反復數著全部的金額：一千二百八十美刀。
　　將所有鈔票放入貼近胸口的口袋中後，我前往一家二手服飾店買了一套還算乾淨的衣服和一塊能夠顯示時間和日期的手錶，又去最近的酒店訂了一間鐘點房。

　　電視機內無聊的脫口秀節目正在發出聒噪的笑聲，我躺在帶著刺鼻消毒水氣味的床單中，等待著披薩外賣。
　　門鈴響起時，一則新聞突然插入，簡明地闡述著最近一起珠寶店搶劫案。我拖著一次性拖鞋，開門接過了熱氣騰騰的披薩、零食拼盤和一大杯可樂，盤腿坐回床上，一邊嚼著蘸著番茄醬的薯條，一邊看著電視機內播報的案件細節。
　　據報道，這起搶劫案發生在十分鐘以前，一夥蒙面的劫匪突然衝入正在營業的珠寶店鋪中，用手槍指著店員，要求他們將黃金和珠寶裝入敞開的口袋中。隨後，劫匪乘坐一輛無牌照的白色麪包車離開了。目前警方正在通過攝像頭尋找這輛麪包車。
　　十分鐘前，也就是中午一點二十分。我吸了一大口冰可樂，回憶著剛纔的細節：或許下一次循環可以試試和那些劫匪同盟，分到他們搶來的一部分珠寶，然後拿去換錢——等等，這太冒險了，我很有可能為之喪命。更何況，我現在擁有的錢也不少了，比起之前居無定所、飢腸轆轆的狀態要好太多了。
　　我拿出來一塊披薩，塞進嘴裡。
　　電視機重新開始播放無聊的脫口秀，我按下了換頻道的按鈕，找尋一個能讓我提起興趣來的節目。
　　那些亮晶晶的珠寶仍然在我頭腦中閃爍著。

　　夜晚，我將剩下的一千一百九十美刀收好，裹著有些僵硬的被子，閉上眼睛睡去。
　　我夢到了亮閃閃的珠寶在腳邊，幾乎要將我淹沒，還有許多鈔票在空氣中游泳，圍繞著我，親昵地鑽進我的口袋中。
　　我抓了許多鈔票和珠寶放入我的口袋，那裡很快什麼都裝不下了，金光閃閃的黃金首飾和閃爍的珠寶從口袋中掉了出來，落進腳邊的鈔票堆中，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隨後，那些沉甸甸的珠寶和鈔票從我的口袋中漂浮起來，向遠處的、逐漸靠近我的珠寶店飄去。一輛無牌照的白色麪包車安靜地停在珠寶店的門口，敞開車窗，接納了飛去的珠寶和鈔票。
　　我呆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本來在我口袋中的財富飛向一輛麪包車。隨後，那輛車帶著我的錢開走了。

　　我從那條睡覺的小巷中坐了起來，天剛剛亮，只是遠處有一線微弱的白光。
　　手錶顯示，現在是2月19日的早上六点四十分。這是我的第四次循環。
　　我身上穿的仍然是昨天買的二手衣服，頭髮也是乾爽整潔的，帶著點酒店洗髮水的味道。我深吸一口氣，從地面上快速爬起來，拍掉上面的灰塵，往那間珠寶店的方向走去。
　　那些人手法熟練，應該不是第一次搶劫，我快速分析著，肯定事先有考察過這裡的路形和附近的店鋪，或許，他們在今天早上也會再次檢查一遍，以免發聲意外情況。
　　心臟在胸腔中激烈地跳動著，儘管尚未見到那些劫匪，我依舊緊張地不斷用衣角抹去手心中的汗水。
　　幾個正在抽菸的男人向我擺手，作出驅趕的手勢。
　　我忽略了他們警惕的目光和停下來的低語，徑直向他們走去：「你們是計劃今天中午搶劫那家珠寶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