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循環》斷言殘語

2、第二次循環

　　儘管「陷入循環」這種事聽上去不像是我這種普通人能夠經歷的事情，但是很遺憾，除了這個說法以外，我沒有其他能夠解釋這件事的方法。
　　這是一份來自上帝的禮物，還是一個惡作劇、一個玩笑？我不知道。難道除了坦然接受以外，我還有其他選擇嗎？
　　我盯著眼前的紙杯蛋糕，嘆氣後，吃掉了它，就像吃掉我的命運。
　　不管這是一場夢，還是一場惡作劇，等到今天24點過後，一切都會結束了。
　　我早就在接連的不幸中認清了自己並非世界主角，也沒有好運的真相，未曾期待過這樣電影主角一般的境遇會降落到我的身上。
　　我坐在地上，等待著24點的到來。
　　街道逐漸冰冷下來，黑夜垂下，遮掩了遠處的建築，使其朦朧不清起來。我看著不遠處的路燈亮起來，昏黃的燈光像造假的劣質太陽。
　　我沒有手錶，並不清楚還有多久到零點，只能坐在這個角落中持續地等待著。
　　遠處有警笛聲，大概又是什麼銀行搶劫案，一向與我無關的事情。
　　正在我無聊地數著眼前有幾條磚縫的時候，那些灰色的磚變成了骯髒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細長磚頭，也是我最熟悉的一種磚，每次我無法入睡時，就會坐起來盯著它發呆。這裡是我每晚睡覺的那條小巷的角落。
　　這是第二天的開始嗎？還是第二次循環的開始？我打量著周圍，試圖尋找到能夠體現時間的事物。可惜在這裡，時間和空酒瓶一樣，都是無用的、讓人煩惱的東西。
　　最後，我去附近的便利店打聽到了當前的時間：2月19日的零點整。
　　我完全沒有了睏意，裹著我的毯子胡亂思考著一些頗具哲理的問題：循環是因何而起的？為什麼陷入循環的人是我？第三天循環還會繼續嗎？我應該打破這循環，還是留在這裡？
　　一線蒼白的顏色從遠處升起，顫顫巍巍地盡力驅散著四周的黑寂。
　　天要亮了，我要去十字路口繼續今天的工作了。
　　我像前兩次的2月19日一樣，收到了面額20美刀、帶有玫瑰花塗鴉的鈔票和紙杯蛋糕。我咬著紙杯蛋糕，第一次在工作時將視線抬起，看向這條繁榮的街道。
　　像密集的魚群快速游過，最先被我注意到的人很快隨著洋流在一個路口處拐彎，消失在牆壁之後，而這魚群似乎並無結尾，一直在湧來，游向各方。陰影落在他們身上，成了黯淡的衣著，偶爾有幾塊鮮亮的色彩浮現，又很快被其他陰影所掩蓋，變得黯淡無聊。
　　或許這世界，至少是哥譚市，是一個巨大的沙丁魚罐頭，儘管這比喻極其俗套，但確實如此。那些奔向公司、灰暗的人是擠在罐頭裡細長鹹腥的沙丁魚，夾雜在其中的還有一些劣質的、發育不良的小型沙丁魚，或是沙丁魚的碎屑，那些是街頭上的流浪漢、醉鬼、毒販子、賣淫者。而享用這沙丁魚罐頭的人是這所城市的真正掌控者，那些光鮮亮麗、觥籌交錯的社會名流。
　　我吃掉了和前兩天一樣的紙杯蛋糕，站起身，打算做一個小小的實驗。
　　我推開一家麵包店的門，在店員抓起一旁的掃把將我趕走之前掏出兩張擁有相同編碼的鈔票，放到桌面上：「請給我來一個——」
　　我回頭在麵包的香氣中粗略掃了一眼店內的商品，那些金黃色、帶著甜味的、塗抹著奶油的烘焙物在溫暖的黃色燈光中閃爍著柔和的光澤，散發出甜蜜的氣味。
　　「一根法棍和六個蛋塔，謝謝。」我估算了一下價格，禮貌地對店員說，「記得找零。」
　　店員將我放在桌面上的兩張鈔票拿起來，展開後看了幾眼。
　　她發現了這兩張鈔票是同一張嗎？還是說，她發現其實兩張中至少有一張是假鈔？我認真觀察著她的表情，已經做好了躲避她掃把攻擊、逃出甜品店的準備。
　　「一共是三十八美刀，找妳兩美刀。」她將鈔票收起，從零錢罐中摸出兩枚硬幣，推給我，轉身去打包食物了。
　　那兩張鈔票都是真的，我捏著從櫃檯上取下來的硬幣，心中不安又有些興奮，原本光華冰冷的硬幣因為緊張而染上了粘膩的汗水，全部能夠正常使用。
　　店員將用牛皮紙紙袋打包好的食物全部遞給我，敷衍地說了一句：「祝您擁有美好的一天。」
　　「謝謝，也祝您有美好的一天。」我接過還散發著熱氣的紙袋，走出了甜品店，頭頂銅鈴叮噹作響。
　　回到我的辦公地址後，我打開牛皮紙袋，法棍的麥香混合著蛋塔甜蜜的味道從袋子中溢出，手指隔著紙袋感受到溫暖。這不是夢，至少，我的夢不會這樣真實。
　　我塞了一個蛋塔到嘴裡。這還是我第一次品嚐熱氣騰騰的蛋塔，上一次吃到這樣的甜品是我在甜品店後面的垃圾桶裡翻到的。
　　又脆又薄的蛋塔皮帶著麥香，託舉著內部顫動的、飽滿的、活活地晃蕩的蛋塔液，那些不敢超出邊界凝聚成微凹的盆地。蛋塔有些太大，一口吃不全，需分好幾口才能吃下。第一口，滾燙得讓唇舌疼得顫抖，卻忍不住吐出這塊絲滑的膏體，只能讓它在口中緩慢地冷卻下來，再嚥下。第二口，蛋塔已經變溫，更能品嘗到柔順蛋塔液中香草籽的味道。第三口，連帶著錫紙托中的碎屑一起吃下。隨後，再立刻開始吃下一個。可惜的是，第二個遠遠沒有第一個美味。

　　吃光足足六個蛋塔後，我滿足地停下來，一直處於飢餓空虛狀態的腸胃終於溫暖起來。我開始梳理有關「循環」這件事我目前所知道的一切事情：
　　循環不會讓我身上帶的東西消失，就像那張帶有玫瑰塗鴉的美鈔。
　　循環的時長是24小時，我會一直停留在2月19日這天。
　　循環在每晚零點開始，並且每次到零點，我都會重新回到我每晚睡覺的地方，無論我原本處於哪個位置。
　　我的身體狀態會如何變化呢？我又有了新的疑問，是會保持二十四小時之前的狀態，還是維持不變？我所攜帶的東西呢？如果麪包在二十四小時前還是一堆麪粉和黃油，那循環開始後，它會變回麪粉和黃油嗎？
　　我用牛皮紙袋在右手的中央劃出一道傷口，用粉筆在上面畫了幾個三角符號作為標記。做完這些，我抱著牛皮紙袋，坐在十字路口，繼續工作，同時思考一些其他暫時無法解決的問題。
　　如果我在循環中死亡，那我還會在第二天的零點復活嗎？還是說這樣循環就會被打破？除了我還有其他人也陷入了循環嗎？
　　天黑時，我抱著牛皮紙袋走回睡覺的小巷，等待著第三次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