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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傅清夷 扶疏院内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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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疏院内灯火通明,含星与伴月一直守在廊下,见傅惟熙终于回来,两人连忙迎上前,脸上都带着未散的焦虑:“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傅惟熙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径直走进正房,坐下,喝了口热茶。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抬眼看向侍立在侧的伴月,神情是罕见的凝重:“伴月,去将大哥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请他务必现在过来一趟。”
“是。”伴月见她神色严肃,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快步离去。
虽然她曾试图说服自己,内宅之事与科举舞弊或许并无直接关联,但兹事体大,任何一丝可能的隐患都容不得轻忽。
父亲身居高位,这等还未确定的事不宜拿去烦扰,思来想去,唯有大哥傅清夷,是她此刻最能倚仗和商量的人。
傅清夷来得极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沉稳的脚步声便已在门外响起。他应是刚从外书房过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微凉气息,眉宇间带着一丝关切。
“昭昭,怎么了?”他挥退想要奉茶的丫鬟,在傅惟熙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伴月说你有急事?”
傅惟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道:“大哥近日在外,可曾听闻学子之间有些……不太寻常的流言?关于今科考试的。”
傅清夷略一思索:“你是说……泄题之类的传言?”他点点头,神色并未太过在意,“确有耳闻。不过昭昭,这种流言几乎每年都有,多是些落第之人或别有用心者散播,不必太过当真。”
傅惟熙深吸一口气,知道接下来的话至关重要。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大哥,若我说,我亲眼所见,并非空穴来风呢?”
傅清夷神色微凝:“哦?你看到了什么?”
“上元节灯会那夜,我与……镇北王世子同游,”傅惟熙略去了细节,直奔核心,“曾在一盏孔明灯上,看到有人题了一句话。而那句话,与今科策论的题目,一字不差。”
“什么?!”傅清夷闻言,惊得霍然从椅上站起,脸上的轻松之色荡然无存,“昭昭,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傅惟熙迎着他震惊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梁濯当时亦在身边,他也看到了。”
听到梁濯也作为见证,傅清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缓缓坐回椅中,眉头紧锁,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扶手。“若是如此……那今年的流言,恐怕就是确有其事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凝重,“科场舞弊,乃动摇国本、祸及朝纲的大罪。”
“不止如此,大哥。”傅惟熙见大哥已然重视,便将心中另一重忧虑也一并道出,“还有一事,我觉得颇为蹊跷。父亲暗中寻访姐姐下落多年,行事极为隐秘,为何偏偏在即将接回姐姐的前夕,消息会突然泄露,闹得满城风雨?我顺着线索查去,源头似乎隐隐指向二房……”
她顿了顿,观察着傅清夷的神色,继续道:“可奇怪的是,我暗中查探,二房那边似乎……并无主动泄露此事的动机与迹象。还有之前府内流传我怠慢姐姐归府的谣言,查到最后,认罪的丫鬟虽出自二房,却口口声声指认,是受了郑府小姐身边一个婆子的指使和利诱。”
“郑府?”傅清夷的眉头皱得更紧,“礼部尚书郑世泽?”
“正是。”傅惟熙点头,“我直觉府内这些纷扰,与科考舞弊并非直接相关,或许只是内宅倾轧被外人利用。但……时机如此巧合,都隐隐牵扯到郑家,我心中实在难安。”
傅清夷听着,面色越来越沉。
他不仅是侯府世子,更任职中书舍人,主要精力放在朝堂上,内宅之事多由母亲崔雪文掌管,他平日里只听贴身小厮千山汇报个大略。知道近日府内处置了几个不守规矩的下人,却未深究具体缘由。
如今听妹妹这般抽丝剥茧地一说,才惊觉府内水面之下,竟已暗流涌动至此。
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傅清夷沉吟良久,方才抬起眼,目光已恢复了平素的冷静与锐利。
他先是安抚傅惟熙:“昭昭,此事你察觉甚早,已属不易。暂且不必太过忧心,自乱阵脚。”
接着,他的语气变得沉稳而决断:“上元节灯会所见,你权当从未发生,切勿再对第三人提起,包括梁濯那边,若无必要,也莫要再主动谈及此事细节。”
“那盏灯是机缘,也是变数。设局之人恐怕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盏意外的灯,将本该隐于暗处的线索,提前暴露在你我眼前。这或许就是我们的先机。”他看向傅惟熙,“我会动用一些府外的人脉,暗中关注礼部与今科相关人等的动向。”
他所说的“府外人脉”,傅惟熙心知肚明,定西侯府经营数代,在朝在野自有其不为人知的根基与耳目,非到紧要关头不会轻易动用。
“我明白。”傅惟熙应道,“大哥放心,府内之事,我会协助母亲,稳住局面。姐姐那边,我也会多上心。”
他看着妹妹仍带忧色的面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既然事已至此,我们已身在局中,躲是躲不掉的。但棋局未终,胜负犹未可知。接下来……”
傅清夷站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傅惟熙的肩膀,像小时候安慰她那样,“接下来你该早些歇息,时辰也不早了。记住,万事有大哥在,有父亲母亲在,天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