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壁》知味甘

22、夜话 夜色渐深，

　　夜色渐深，定西侯府门前悬挂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晕开两团暖黄的光。傅心言提着盏小巧的琉璃灯，静静地立在石阶旁，绘意安静地陪在她身侧。
　　用过晚膳后，心里总惦念着傅惟熙那句“有急事”以及迟迟未归的身影。

　　绘意轻声劝道：“大小姐，夜里风凉，不如先进去等？二小姐想必就快回来了。”
　　傅心言摇摇头，目光依旧望着长街尽头：“再等一会儿。”

　　就在这时，长街那端传来了清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绘意抬眼望去，只见一匹高大的棕马载着两人，不疾不徐地行来。走得近些，便能看清马背上那裹着月白披风的身影，正是傅惟熙。
　　而她身后……

　　傅惟熙也早早就看见了门前那抹提着灯的身影，心头顿时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有些温暖，又有些歉然。

　　“就劳烦世子送到这里吧。”她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梁濯自然也看到了侯府门前等待的人。
　　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傅惟熙的顾虑，她始终介意自己的身世，更害怕她们姐妹关系再起波澜。

　　他没有多言，只轻轻勒住缰绳，待马儿稳稳停住，便极其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站在马侧，伸手虚扶了一下傅惟熙的手臂，助她平稳落地后，便立刻松开了手，退后半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是纯粹的目送姿态。
　　“多谢世子。”傅惟熙低声说了一句，便转身快步走向侯府大门。

　　“昭昭。”傅心言迎上几步，将手中的琉璃灯提得高了些，照亮妹妹的脸，“回来了。”
　　“嗯，让姐姐久等了。”傅惟熙走到她身边，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这么晚了，还让你在门口等着。”
　　“不碍事，正好吹吹风。”傅心言柔声道，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仍立在远处、身形挺拔如松的梁濯。
　　姐妹二人并肩转身，迈上台阶。厚重的侯府大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将门外的夜色与那道目光彻底隔绝。

　　门外，梁濯一直等到那两扇朱漆大门完全闭合，门缝里的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才收回了视线。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霍刀。”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霍刀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抱拳低首：“属下在。”
　　“派人去查，借住在定西侯府的那个方菲菲。”梁濯的声音在寂静的街巷中显得格外清晰冷冽，“要快，要细。明面上的，暗地里的，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
　　“是。”霍刀领命，毫无迟疑。
　　梁濯最后看了一眼定西侯府紧闭的大门，夜色中，他的眼神深不见底。
　　“另外那边，”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让他们再催紧些，盯死那些可疑之人，让他们做好准备尽快把这件事捅出来。”
　　“明白。”

　　门内，姐妹二人正并肩走在通往内院的游廊下，琉璃灯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晃动的光圈。

　　“那位……就是镇北王世子吧？”傅心言轻声问道，打破了静谧。
　　傅惟熙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有些惊讶地侧头看了姐姐一眼，随即低低“嗯”了一声。她惊讶于傅心言能一眼猜出，转念一想又觉合理，傅家子女本就聪慧，结合之前提到镇北王府时自己异常的反应，还有哪怕大梁民风开放，深夜与男子归来的情景，稍加推敲便能想到。

　　“陛下几年前赐婚我与他，”傅惟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原本……这桩婚事该是姐姐你的。是我……占了你的身份，享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她停下脚步，看向傅心言，急于解释：“姐姐放心，我已经想好了，等你的回京宴一办完，我就跟父亲母亲提这件事，这婚事……”

　　“昭昭，”傅心言轻轻打断她，摇了摇头，目光柔和而坚定，“不是你占了我的身份。是你在父亲母亲身边，替我承欢膝下，替我尽孝。这些年，是你陪着他们。至于婚事……”
　　她顿了顿，想起方才门外，那位世子殿下一直凝视着傅惟熙离去方向的目光，那般专注，绝非是毫无情意的联姻工具所能有的眼神。
　　“既是圣上赐婚，也不能抗旨不遵。况且，我看那位世子殿下，对你很是上心。”

　　傅惟熙怔了怔，没想到傅心言会这么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见她沉默，傅心言也不在意，提着灯继续往前走，声音轻缓，带着一丝好奇与关切：“昭昭，你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傅惟熙心口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喜欢吗？应当是喜欢的吧。
　　她从未认真去想过这个问题。有这么一个未婚夫，是责任，是安排，是家族纽带的一部分。
　　也是习惯，习惯他的存在，习惯面对他时就会加速的心跳。

　　她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抬眼看着傅心言，问道：“姐姐呢？姐姐有喜欢的人吗？”
　　傅心言没想到话题会转回自己身上，她脚步未停，沉默了片刻，就在傅惟熙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却听她坦然道：“有过。”
　　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往事已矣的淡然。

　　傅惟熙没有再追问下去。
　　谁都有过去，傅心言流落在外十几年，有些经历实属正常。她只是在心中默默想着，姐姐虽已到了适婚年龄，但父母刚寻回她，定然是舍不得立刻让她出嫁的，必定会再多留她几年，好好弥补。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脚步声和灯影在廊下相伴。很快，先到的便是浣花苑的门口。

　　“姐姐早些休息。”傅惟熙在门前停下。
　　“你也是。”傅心言点头。
　　傅惟熙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一事，回头道：“对了姐姐，陈家伯伯伯母那边传来消息，再过三四日就该到京城了。到时候，我陪你去接他们，可好？”
　　提到养父母，傅心言的语气瞬间轻快了许多，眼中也染上了真切的笑意：“好。谢谢妹妹。”
　　看着傅心言提着灯走进浣花苑的背影，傅惟熙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往扶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