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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秦王 秦王府的书 ...

  •   秦王府的书房,与别处王府的富丽堂皇不同,更显沉肃厚重。
      满墙的书架直抵屋顶,垒满了经史子集与各地舆图,紫檀木的大案上,笔墨纸砚摆放得一丝不苟,唯有角落一盆苍翠的松柏盆景,透出些许生机。

      秦王梁鸿负手立于窗前,暮色将他挺拔却已微见厚重的背影拉得很长。他已年近不惑,多年朝堂沉浮在他眉宇间刻下了深刻的纹路,眼神沉静似古井,偶尔掠过的精光,却让人不敢直视。
      身为元后嫡子,居长居嫡,太子之位空悬多年,他身处风口浪尖,早已习惯在寂静中运筹。

      长史刘蕤垂手立在案前三步远的地方,他是秦王心腹,年近三十,面白无须,一双眼睛透着精明干练。
      此刻,他正低声禀报:“王爷,消息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在士林和坊间慢慢散开了,如今街头巷尾,已有不少学子在议论今科策论题目泄露之事,风声渐起。”
      “嗯。”梁鸿没有回头,声音平稳无波,“盯死郑显,还有……郗鉴。”

      郑显,礼部尚书郑世泽的次子,在朝中并无官职;郗鉴,礼部侍郎,郑世泽的门生兼得力下属,掌管着科考实务。
      秦王点出这两个名字,意味不言而喻。

      刘蕤应了声“是”,略作迟疑,又问:“那……定西侯府那边,我们就此放弃了么?先前散出傅家寻回流落嫡长女的消息,又暗示郑家可能涉入侯府内务,本是想借傅家的手去探探郑家的底,甚至让他们两家先斗起来。可如今看来,傅家查了一半,便偃旗息鼓了。”

      梁鸿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刘蕤脸上,那眼神并无责备,却让刘蕤不由自主地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放弃?”梁鸿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本王何时说过要利用傅家?借傅家之手,本就是一步闲棋。傅琮是何等人物?你以为这点捕风捉影的消息,真能让他不顾一切地与郑家撕破脸,让你我坐收渔利?”

      刘蕤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但那神情分明是默认了先前的确抱有此等期望。

      梁鸿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拂过冰凉的案面。
      “刘蕤,你太小看傅琮,也太小看定西侯府了。”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越时光,看到了那个惊才绝艳的年轻人,“你以为傅家能有今日之势,仅靠傅玉桥傅相一人之力么?”

      他提及傅玉桥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那是他的姑父,亦是他少年时的授业恩师,如今的文官之首。
      正因如此,他比谁都清楚傅家的底气。

      “傅琮像你这般年纪时,”梁鸿看着刘蕤,缓缓道,“已是中书侍郎,参预机要,深得先帝与父皇信重。其弟傅璟,亦是京城青年才俊中的佼佼者。若非傅相一直身处高位,为了避嫌,也为了平衡,他兄弟二人早就该更进一步了。”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重若千钧,“坊间早有传闻,说傅琮青出于蓝。你以为,这只是夸赞其才学胜过其父?”

      刘蕤背上渗出冷汗。他明白秦王的意思,傅琮不仅有才,更有与其才学相匹配的政治智慧与手腕,甚至可能……更胜其父。
      定西侯府傅家,几十年时间成长到能与百年世家匹敌,又岂是能轻易利用的?

      “那……王爷,傅家那边,我们接下来就真的不管了?”刘蕤稳住心神,谨慎问道。

      梁鸿端起手边的茶盏,揭开杯盖,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

      “管?如何管?”他反问,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傅玉桥是国之柱石,傅家上下更是为国为民的能臣干吏。对此等臣子,你要做些什么?”

      刘蕤一怔,立刻明白了秦王话中深意。
      至少在明面上,在皇上眼中,傅家不能动,也不该动。任何针对傅家的阴谋,若没有铁证且站得住脚的大义名分,都极易引火烧身。

      “属下明白了。”刘蕤深深一揖,“是属下思虑不周,急功近利。”
      “明白就好。”梁鸿吹开茶沫,抿了一口,“傅家那边,暂时不必再有动作,静观其变即可。重点,还是放在科考一事上。郑家……这些年,手伸得有些长了。礼部也该动一动了。”
      “是!”刘蕤精神一振,知道这才是王爷真正的目标。

      “去吧,把事情办得漂亮些。记住,要自然,要像是……真的只是考生愤懑,流言四起。”梁鸿放下茶盏,声音低沉下去。
      刘蕤领命,躬身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京城东门外的长亭旁,停了两辆侯府标记的青绸马车。今日并非集市之日,往来行人车马不多,显得此处格外清静。

      傅心言和傅惟熙并肩立在亭边,两人皆戴着幂篱,月白色的薄纱垂至腰际,将面容与身形遮掩得大概,只隐约可见窈窕的轮廓。
      这是大家闺秀出城或于人多眼杂处常见的装扮,既能隔开尘嚣,亦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傅心言似乎很不习惯眼前总隔着一层纱,时不时便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将幂篱前端的薄纱掀开一角,踮起脚尖,目光急切地投向官道延伸的远方。
      “长这么大还没戴过这个,”她小声对身边的傅惟熙抱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垂在身侧的纱,“总觉得有些气闷,看不真切。”

      傅惟熙侧过头,隔着两层薄纱,也能感受到姐姐那份期盼与隐隐的焦躁。
      她今日腰间特意佩了一个簇新的香囊,丁香色的底子上绣着精致的海棠花纹,针脚细密匀称,正是前几日傅心言亲手做了送给她的。
      礼记云,女生见父母得衿缨,她伸手轻轻抚了抚香囊光滑的缎面,温声安抚道:“姐姐别急,算算时辰,陈伯伯他们就该到了。从南边官道过来,这里是必经之路。”

      她的声音透过幂篱传来,带着令人心安的柔和。

      正说着,一阵稍强的风忽然打着旋儿吹来,带着城外野地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风儿掀起姐妹二人幂篱的纱幕,傅惟熙那头纱被吹得向后拂去,露出小半张白皙艳绝的脸颊,但转瞬又被落下的纱幕重新遮掩。
      她桃色的裙裾也被风带起,在脚边荡开涟漪般的弧度,腰间那枚香囊的流苏随风轻轻摇曳。

      傅心言也被风吹得眯了眯眼,却顾不得自己,忙伸手替傅惟熙按了按被吹乱的幂篱边缘,动作自然而关切。
      “这城外的风,是比城里野些。”傅惟熙就着姐姐的手扶正幂篱,轻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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