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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回侯府 傅惟熙的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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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惟熙的指尖被梁濯温热的手掌全然包裹,那份暖意却并未立刻驱散她心头的寒冰。她的注意力此刻完全不在那只被握住的手上,脑中正飞快地梳理着前因后果。
科举舞弊,涉及朝堂权争、士林清议,乃至帝王权柄,是何等泼天大事?
若要构陷定西侯府,自有无数更直接、更狠辣的朝堂手段可用,何至于迂回曲折到从内宅这条线下手?这未免太过舍近求远。
傅家内宅这点风吹草动,往最大了说,也不过是府内不合,与动摇国本的科场大案相比,轻重悬殊。况且,二房那些若有若无的异动,与郑家可能的关联,至今仍是影影绰绰,并无铁证。
自己能注意到这些,更多是源于对侯府暗流的敏锐,以及……上元节那夜偶然的际遇。
一串串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傅惟熙紧蹙的眉心渐渐松开。
或许,真的是自己太过紧张,将尚未明晰的内宅纷扰与外界滔天巨浪强行联系在了一起,自己吓了自己一跳。
“应当……是我想多了。”她低声自语,像是说服自己,也像是下了结论。
心神一定,感官便瞬间回归。
掌心传来的温度陡然变得清晰无比,那是一只属于男子的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却异常温暖,甚至有些烫人。
傅惟熙的脸颊“腾”地一下染上了薄红,心跳也莫名漏了一拍。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些许慌乱地,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了回来,指尖残留的暖意却仿佛还在皮肤上灼烧。
这人……之前虽也偶有逾越礼数之时,但至多不过隔着衣袖扶一下手腕,何时竟敢这般直接地……握她的手了?傅惟熙垂着眼,耳根发热,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梁濯似乎并未察觉她的羞窘,又或是察觉了却故作不知,只顺着她方才的话,用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语气道:“放心吧,昭昭。此事即便真掀起来,也自有其脉络可循,不会无故牵扯到你身上。你只需稳住侯府内院,外间风雨,自有……你父兄给你担着。”
他未说是自己,但那未尽之意,彼此心照。
傅惟熙定了定神,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纷乱心绪暂且压下。
既然来了,有些疑虑不妨一并问清。她抬起眼,目光恢复了平素的清亮与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恳请。
“世子殿下,”她换了个更正式的称呼,以示郑重,“能否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梁濯神色不动,只微微挑眉。
“帮我……再仔细查一查,侯府里那位方菲菲姑娘的来历底细。”
梁濯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放进侯府的人,侯府竟还未查清她的底细?” 这不合常理。定西侯府并非毫无防范之心的人家。
傅惟熙摇头,秀眉微蹙:“明面上的来历,自然是查过的,清清白白,毫无破绽。可我就是觉得……她不对劲。有些更深的、藏起来的东西,府里寻常的查问,怕是触及不到。”
梁濯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信任与笃定,心中微动,面上却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哦?就这么相信,我能查出来?”
“当然。”傅惟熙答得毫不犹豫,语气理所当然,“虽然镇北王府阖府在朝并无显职,但若真有人觉得你们是无所作为的富贵闲人,那才是真正的愚不可及。”
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你既能早早察觉到科举之事的异样,查一个内宅女子的底细,想必更非难事。”
她这话说得坦荡又直接,既点明了镇北王府在暗处的能量,又隐含了对梁濯个人能力的认可。
梁濯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笑意很淡,却直达眼底。
“行,”他应得爽快,“承蒙信任,我自当尽力,必不辜负。”
正事似乎谈得差不多了,书房内的气氛稍稍松弛。
傅惟熙想起今日另一件萦绕心头的事,既然难得见面,不如一并说开。她清了清嗓子,目光直视梁濯,开口道:“梁濯,还有一事,关于你我的婚……”
那个“婚”字刚吐出一半,话音未落,梁濯却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忽然极快地截断了她:“天色确实不早了。”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已然暗沉的天色,语气变得轻松甚至带着点诱哄,“昭昭难得来一趟,要不……留下用了晚膳再走?马婶做的金乳酥和透花糍,你已经很久没尝过了,她还琢磨了几样新菜色,说是要给你尝尝鲜。”
金乳酥的酥香,透花糍的软糯清甜……都是傅惟熙来王府最爱的那几口。梁濯狡猾、精准地用她难以抗拒的甜食,瞬间转移了话题。
傅惟熙果然被带偏了思路,听到熟悉的点心名字,眼睛微微一亮,那被打断的关于婚事的话题,竟一时被抛到了脑后。
她迟疑了一下,想着姐姐那边已让拂风带话,晚些回去也无妨,便点了点头:“也……行。那你派人去侯府告知一声,免得母亲挂心。”
见她应下,梁濯心底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面上笑意更深了些:“好,我这就让人去说。”
一顿饭用得比预想中久,傅惟熙不知不觉间,竟比平日多用了不少。
她放下银箸,接过侍女递来的温热帕子拭了拭嘴角,真心实意地赞道:“马婶的手艺,真是越发精进了。”
窗外夜色已浓如墨砚,檐下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傅惟熙转过头,对梁濯道:“时辰不早,我该回去了。”
梁濯没有多言,只抬手示意了一下。一直静候在门外的霍刀立刻上前,双手奉上一件簇新的披风。
那披风并非男子式样,而是女子用的月白色,边缘滚着银线绣的缠枝莲纹,领口处缀着一圈柔软的风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走吧。”梁濯接过披风,语气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傅惟熙却有些疑惑,一边起身一边问:“不是我回家吗?你……” 她本想说“你留步便是”,话未说完,却见梁濯已拿着披风走到了她身侧。
“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他言简意赅,没有商量的意思,“我送你。”
傅惟熙想说“到了外面就有拂风跟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瞥了一眼梁濯不容置喙的神色,便不再多言,率先往门外走去。
梁濯落后半步,紧随其后。
两人穿过灯火通明的回廊,走过月色洒落的庭院,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在静谧的夜里回响。
王府侍卫早已牵着那匹棕马候在王府大门外。见他们出来,立刻将缰绳递上。马儿轻轻打了个响鼻,温顺地站在那里。
傅惟熙正欲上马,梁濯却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披风:“夜里骑马风大,披上。”
她本想说不用,但见他已将披风展开,便顺从地转过身。梁濯手臂微抬,将披风妥帖地披在她肩头,绕到身前,低头为她系上领口的系带。
两人站得极近,近到傅惟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清冽的松柏气息,混着一点书墨的冷香。月光和烛光交织着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光线柔和了他平日略显锋利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薄唇轻抿,神情是罕见的专注与细致。
往日的梁濯,在傅惟熙印象中,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冷,像远山巅上终年不化的雪,好看是好看,却总隔着一层难以触及的寒气。可此刻,在这暖黄的灯火下,他低眉为她系着披风,那专注的眉眼间,竟似冰层乍破,渗出几分真实的温度来。
那温度并不炽热,却意外地令人心安。
傅惟熙看得微微一怔,心头某处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又有些莫名的悸动。她从未如此近地、如此清晰地看过他这般模样。
系带打好一个平整的结,梁濯抬眼,恰好对上她有些出神的目光。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轻声唤道:“昭昭?”
那声音近在耳畔,低沉悦耳,将傅惟熙瞬间惊醒。
她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竟盯着他的脸看呆了,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慌忙移开视线,她轻咳了一声,掩饰那突如其来的尴尬与慌乱。
“没、没什么。”她有些语无伦次,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抓住马鞍,动作略显仓促地翻身上马。坐稳之后,她才稍稍平复了心跳,刚想对仍站在地上的梁濯说“走吧”,却只觉得身后马鞍微微一沉。
一道温热坚实的躯体贴了上来,属于男子更宽阔的胸膛几乎抵住了她的后背。有力的手臂从她身侧伸过,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缰绳。
傅惟熙浑身一僵。
梁濯……他竟然也上了马!还就在她身后,形成了近乎将她圈在怀里的共骑姿态!
“你……”傅惟熙耳根烫得厉害,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是说……送我么?” 她原以为,他所谓的“送”,是另乘一匹马,或是乘车跟在后面。
“这样送,更快更方便。”梁濯的声音从她头顶后方传来,气息拂过她的发丝,平静无波,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坐稳。”
他说着,轻轻一抖缰绳。马儿得到指令,轻快地迈开了步子。
傅惟熙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她想让他下去,想说自己可以骑马。但话在嘴边转了几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一来,马已起步,此刻让他下马着实不妥;二来……她心底深处,竟也隐隐贪恋这片刻莫名安心的感觉。
街道两旁灯火阑珊,马蹄声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