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壁》知味甘

18、去二舅母罗家 傅惟熙小憩

　　傅惟熙小憩醒来，慵懒地舒展了下身子。含星闻声上前，轻手轻脚地伺候她起身。

　　"大小姐可起身了？"傅惟熙一边由着她梳理长发，一边问道。
　　"方才浣花苑的绘意来过，说大小姐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过去呢。"
　　傅惟熙点点头，选了支简单的白玉簪子簪上，又换了身淡紫色的襦裙，这才带着含星往浣花苑去。

　　穿过月洞门，但见傅心言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捧着一卷书。见傅惟熙来了，她立即放下书卷迎上来，唇角漾开浅浅的笑意。
　　"让姐姐久等了。"傅惟熙自然地挽起她的手臂，"咱们先去库房挑礼物，可好？"

　　姐妹二人并肩走在青石小径上，裙裾轻摆，在阳光下泛起柔和的光泽。

　　库房里被收拾的井然有序，多宝阁上整齐陈列着各色珍玩，从古董字画到珠宝玉器，无不彰显着侯府的底蕴。
　　傅惟熙轻车熟路地走向西侧的书架，取下一副精心收藏的画："这是前朝大画家王瓒的画，上面还有祖父的批注，二舅舅喜爱收藏名家书画，想来一定会喜欢这个。"
　　她又仔细挑选了一套澄泥貔貅茶宠，“二舅母素来爱茶，这套茶宠做工精致寓意又好，送给她最适合不过。"

　　傅心言指尖轻轻抚过一匹月白色的杭绸："这料子质地柔软，色泽清雅，给表姐做衣裳应当不错。"她又看了旁边那两匹宝蓝色和绛红的，心里有点犹豫，"不知道这两个颜色她会不会喜欢。"
　　傅惟熙凑近看了一眼，"表姐向来喜欢明媚张扬的颜色，你选的这几个她定会中意。"

　　姐妹俩人收拾完当即就出门了，马车缓缓行驶在青石板路上，车轮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傅心言望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商铺的旗幡轻轻飘动，小贩的吆喝声隐约可闻。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轻声问出藏在心中许久的疑问：
　　"我一直不明白，崔家这样的世家大族，怎么会允许二舅舅为爱入赘？"
　　傅惟熙闻言，唇角泛起温柔的笑意："外祖父这一支，本是崔氏家族中很偏远的旁系，与本家往来不多，规矩也松散许多。"
　　她整理了下衣袖，继续道，"你可知道，当年先皇尚未起势时，外祖父就慧眼识珠，毅然舍弃家业追随。从这件事就看出来，我们这一支的崔家人，骨子里都带着几分肆意。"
　　见傅心言似懂非懂，傅惟熙又耐心解释："在崔家，男子不必非要建功立业，女子也不必用来联姻。每个孩子都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追求真正的幸福。"
　　傅心言轻叹一声，目光有些迷离："这般自在，倒比我们平头百姓还要洒脱几分。"
　　"姐姐现在可不是平头百姓了，"傅惟熙打趣道，眼中闪着俏皮的光，"你是正经的侯府嫡出大小姐，身份尊贵着呢。"
　　傅心言嗔怪地轻拍她的手臂，姐妹俩笑作一团。

　　"既然说到这了，我就再给你详细说说二舅家的情形。"
　　"二舅舅有一儿一女，长女罗枂比我们都大，极有经商的天分。那些开遍各大城镇的木月客栈，就是她的手笔。"
　　"表弟反而姓崔，单名一个灏字，如今和堂弟一起在云山书院求学。那孩子聪慧过人，文学上的天赋不输二舅舅，先生们都夸他将来必有大出息。"
　　傅心言认真记着，不时点头。

　　说话间，马车缓缓停下，车夫在外禀报："二位小姐，罗府到了。"

　　罗府的宅邸是一栋四进的宅子，不及侯府气派，却胜在温馨。
　　早有丫鬟等在门前，见她们下车，立即笑着迎上来："表小姐可算来了，老爷夫人和大小姐等候多时了。"
　　刚步入正厅，就见二舅舅崔覃文和二舅母罗菱早就迫不及待起身迎接两个外甥女，倒是表姐罗枂神情恬淡从容，穿着一件苍绿色对襟襦裙，站在原地。
　　傅心言没想到的是，一向端庄持重的傅惟熙竟像换了个人似的，小跑着上前，先亲热地拥抱了二舅母，又紧紧抱住表姐。
　　"二舅舅、二舅母、表姐，这就是姐姐，傅心言。"

　　崔覃文目光慈爱地打量着傅心言，罗菱则是热情地张开双臂："好孩子，快来让舅母看看。"
　　站在一旁的罗枂也上前轻轻抱了抱傅心言，声音温和："回来就好。"

　　傅心言还有些拘谨，规规矩矩地行礼："二舅舅、二舅母、表姐安好。"又让知书奉上礼物，"这是给各位准备的一点心意，还望不要嫌弃。"
　　罗菱佯装不悦："头一次来就带礼物，这不是见外了吗？"
　　说着命丫鬟取来早就备好的回礼——玉镯金钗、茶叶、还有几匹时新的织金锦缎。
　　都是一式两份。
　　傅惟熙不好意思地笑笑，凑到二舅母身边："其实...今日是有事要求二舅母帮忙。"又悄悄对傅心言道："二舅母给的都是好东西，快收着。"
　　二舅舅忍俊不禁，指着傅惟熙对夫人笑道："你看看这孩子，生怕有人抢了她的东西似的。"
　　"说吧，要舅母帮什么忙？"罗菱拉着傅惟熙在身边坐下，眼中满是宠溺。
　　"我在筹备姐姐的回京宴，想办得精致些，可至今还没找到合意的厨子。"傅惟熙正色道，"二舅母见多识广，认识的人多，可否推荐几个可靠的？"

　　傅心言在一旁静静观察，觉得眼前的傅惟熙陌生又新鲜。
　　这半个月来，她见到的妹妹总是优雅端庄，举止得体，却不曾见过这般鲜活灵动的模样。此刻的傅惟熙眼角眉梢都带着娇憨，语气轻快，整个人像是卸下了重担，显得格外真实可爱。

　　罗菱略加思索，便道："上的了台面的那几家酒楼想必你已经安排了，城东的一品居主厨手艺不错，做的菜也很大气适合宴席；西市有家望江楼，专门做江南菜的，做的菜清淡但极鲜，做的江南特色点心也不错；若是想要些新奇菜式，可以看看最近西市刚开张的几家西域饭馆，他们带来了西域各个地方的特色食物，还融合了我们的本土美食..."
　　她细细说了三四家，还特意提到："若是需要专做点心的，我认识一个老师傅，如今虽然不在大酒楼做了，但手艺极好，可以特意请他来帮忙。"
　　傅惟熙一一记下，连连道谢。

　　正事说完了几个人开始聊些日常琐事，傅惟熙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孩子气地抱怨起来："舅母你们不知道，那个方菲菲讨厌极了。姐姐回府那日，她就想挑拨我们姐妹关系，说什么姐姐回来了，我的地位就不保了之类的混话。"
　　她说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罗枂的神色，又委屈地看向上首的舅舅舅母。三人的表情都自然如常，二舅舅甚至无奈地摇了摇头。
　　罗枂淡淡道："这事我也听说了，确实用心险恶。"
　　傅心言开口缓和气氛："妹妹为我回府之事尽心尽力，事事为我考虑周全，我岂会因外人一句话就生分了？"
　　傅惟熙握住她的手，嘟囔道："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可我记仇，真想把方菲菲赶出去，可惜我办不到。"
　　说话间，她的目光又飞快地掠过侍立在后的丫鬟，见她们个个神色如常，并无异样，这才稍稍安心。

　　“这样心思不干净的人怎么还留在侯府？”罗菱皱眉，显然是不认同侯府的处置。
　　“谁让她确实是方老的后辈。”傅惟熙气鼓鼓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