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无寻处，惟有少年心（三） 忘情非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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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舍。
听见这两个字，燕客惊血气翻涌，竟然生生呕出一口血。
灵力慢慢将破碎的经脉和骨节修复，渐渐有了几分气力撑着拿起长渡剑起身。嘴角溢出的血被燕客惊伸舌舔干净，每走一步心如刀绞。
莫问璇眯眼瞧着，她伸手一道灵力急速而去，被燕客惊伸剑挡住。
“哼！”她不屑地挥手洒出雨点似的攻击，即使被挡开大部分还是有不少灵力躲过防御击中。
膝盖、肩胛、肋骨应声而碎，最后是她引以为傲的右手，手腕处几乎被扭曲成翻折的程度，就算手中拿的是长渡剑，手费了长渡和废铁也没什么两样。
燕客惊扑通跪倒在地上，分明全身没有几处完好却硬忍着不吭一声。
沈溪这些日子被莫问璇假借同修，体内灵力早已斑驳，突破禁制已是爆发了潜力，如今更是没有一点儿办法地看着一切发生。
她千算万算没想到莫问璇如此狠心，会在杜岚成婚大典上动手。
“不要！”沈溪尖声哭喊，“只要你留小鱼儿一命，我愿意元神离体，将肉身舍弃！”
“阿姐...阿姐...”燕客惊喃喃喊着沈溪，泪和血混杂已经分不清。她痛到几乎昏厥的地步，眼中是沈溪模糊的背影，“不要，千万不要。”
夺舍相当于这一世彻底堙灭，而没了肉身寄托的元神只有死路一条。
燕客惊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意看着沈溪为了她做到这一步。
“好，毕竟夺舍只能一次，且失败几率太大，只要你自愿元神离体供我夺舍，我可当着你的面道心起誓留燕客惊一命。”莫问璇承诺。
这些话像是数把匕首捅进燕客惊心口在其中不停翻涌搅动，整个人痛不欲生，她失控大喊：“去死！你去死！不要动她，我可以，我也是修仙天才，你用我的肉身！”
或许是嫌弃她过于聒噪，莫问璇向前一步轻飘飘地抬起将燕客惊踹翻，整张脸砸在砂石上，白皙的肌肤被擦出数道伤痕。
“要是你的肉身适合我，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和我说话吗？”
莫问璇转身，半蹲下身子抬起沈溪的下巴，“我以道心起誓，只要你自愿元神离体，我可饶燕客惊一名，否则我心魔劫永生永世不得清醒，再无成仙可能。”
沈溪反倒是冷静下来，她看着昏迷的燕客惊最后沉沉点头。
莫问璇站起身，“好，阵法已经准备好了，不过...”她瞥了一眼燕客惊蜷缩成一团的可怜模样，笑道：“她好像有点撑不住了，谁让你来得突然，直接刺激得她心脉受损，要是这样可不算我违背誓言。”
沈溪瞳孔陡然一颤，她不言不语，只是起身踉跄着走过然后跪下将燕客惊抱进自己怀里。
莫问璇好奇地看着她，以二人如今的状态自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看好戏似地歪头瞧，“还有什么遗言便尽快说了吧。”
燕客惊紧紧闭着双眼，气若游丝。沈溪仔细用眼神描绘着她的面容，依稀看见她幼时的模样。从豆芽大小的孩子一点点带大，启仙窍，修仙法，法术，练剑，哪一步都是沈溪所教，就连小字也是沈溪所取。
自己本就从鬼门关回来，她怎么忍心看着燕客惊死去。
颤颤巍巍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盒，沈溪打开将其中一枚漆黑的丹药拿了出来，手上的血污也蹭了上面，但此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小鱼儿，张嘴。”她温柔地将丹药抵在燕客惊唇边，像哄小时候的燕客惊喝药一样轻声细语。
意识近乎消弭的燕客惊听到了熟悉呼唤，紧闭的双目微微睁开一条缝，只看见高堂悬挂的红绸映出的红光将面前熟悉的面容也染得通红。
口中被塞进了什么东西，舌尖轻轻触碰便化为清凉滑入干涩的喉咙。
浑身发热，骨头像是被压榨一样疼，但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阿姐，阿姐...
燕客惊努力张开口想要再叫一叫沈溪，出口却是清脆稚嫩的呜咽。温热的液体落在燕客惊大张的嘴里味道咸涩，她下意识想要伸手擦去沈溪眼角的泪珠，可抬起的是一只柔弱无力的婴儿手掌。
“小鱼儿，活下去。”
随着沈溪落入耳中的最后一句话，燕客惊意识彻底陷入沉睡。
在莫问璇发现那不是普通的丹药而是轮回珠的时候，一切都晚了。燕客惊的身体发出剧烈的黑白光，碰撞糅杂，化为太极在心口旋转，渐渐一个成人的身躯慢慢变小。
二十岁，十五岁，十岁，五岁，最后在沈溪怀里变回一个嚎啕大哭的婴儿。
她暴怒地揪住沈溪的衣襟，“你居然给她用了轮回珠！”
沈溪静静护着怀里的婴儿，眼神平静得如一滩死水，“反正你也发誓留小鱼儿一命，用了和不用，有什么区别呢？”
“好，好，你好得很。”莫问璇气疯了。
门外忽然传来打斗声音，陈夜进来禀报，“是傅长安，他要硬闯，这人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我们快拦不住了！”
莫问璇偏头看向在一旁瑟瑟发抖的陆明光，“你不是最恨傅长安了吗，去杀了他。”
她将沈溪扯了起来往殿后的阵法走去，刚迈出一步，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残忍一笑道：“燕客惊吃了轮回珠等于重活一世，她这辈子的命牌相当于跟着碎了，反正傅长安也得死，不如死前给他一个痛快。”
陆明光唯唯诺诺道了句是。
浑浑噩噩按照莫问璇的要求，陆明光在弟子殿取出他们师姐弟几人的命牌，而燕客惊和杜岚的命牌皆从正中齐齐断裂开。
“傅长安。”
傅长安此时早就杀红了眼，浑身灵力飘飘荡荡几近崩溃，可守门的修士却源源不断，杀完一波还是一波。
但他知道，燕客惊还在里面。
身后传来熟悉声音，傅长安杀戮的手停下一瞬，他转身跌跌撞撞来到陆明光身前，声音带着惶恐道：“师兄，小鱼儿还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灵力波动，为什么这些人不让我进去！”
他说着说着，眼神瞥向一处浑身僵住。
“你拿的什么？”傅长安声音冰冷。
陆明光摊开手，刻着燕客惊姓名，融着燕客惊心头血的命牌碎了。
傅长安扯着笑容，“师兄，你在和我开玩笑吧。”
但很快陆明光拿出其他人的命牌，除了燕客惊和杜岚的碎了，其他都还完好无损。
傅长安手指无力，根本不敢碰，最后还是狠心握在手里，果真是燕客惊的命牌。
他呼吸颤抖，手掌攥成拳头，木刺扎进掌心，可傅长安跟感觉不到痛一样气息都没有什么变化。
三人去，二人死，一人归。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傅长安静静看向陆明光，“是你。”
陆明光被戳到痛楚，他大笑着讥讽傅长安，“是我又能怎样，燕客惊已经死了！尸体都被灵火烧成了灰！”
“是谁指使你的？”
不对，陆明光原本想着激怒傅长安然后在他最痛苦的时候杀了他，可现在傅长安平静到近乎诡异的程度。
他身上的气息！
察觉到不对劲，陆明光迅速退后，在他眼中，傅长安的灵力竟然散发出阵阵阴冷，那双眼眸也被黑气笼罩污染。
“你，你入魔了！你疯了吗，成魔不破大乘，再无成仙可能！”
该死！入魔不该是灵力入侵经脉痛不欲生吗，为什么傅长安如此平淡地入了魔。
入魔成功实力剧增数百倍，陆明光不敢赌，他飞快进入殿内，自知此时唯有莫问璇护得住他。
而这时身后忽然爆发出巨大的灵力波动，陆明光回头，眼前的一幕让他灵魂都在发颤。傅长安的脸上满黑色纹路，眼眶，鼻口皆溢出浓烈的魔气，整个人犹如刚从地狱杀出的罗刹。
他张开大手，一团魔焰冲向修士，片刻间只剩尘埃。
“师傅！”陆明光屁滚尿流地冲入殿内，“傅长安入魔了！”
莫问璇厌恶道：“大惊小怪，入魔的开始是最虚弱的时刻，你连这都解决不了吗？”
“这次不一样，傅长安的入魔不一样！”
话音刚落，本就破败不堪的宫殿彻底倒塌一半，幸好阵法那处有锁灵钟在影响不大。
看着已经神智全无，彻底魔化的傅长安，莫问璇反而有些兴奋，打瞌睡正愁没枕头，这不有人递了上来。
就算入魔在莫问璇眼中也不够看。
更何况是最虚弱的时候，莫问璇随意出手就控制住了局面。
而傅长安嘶吼着扯开衣服，整个人彻底陷入癫狂，唯一的求生意识告诉他面前之人十分强大，绝对不是对手。
他转身逃向天际，所过之处留下浓重的魔气。
“问天宗傅长安入魔，屠杀数百名门内弟子，化神期弟子燕客惊和沈溪为抵御魔修身消道陨。”
莫问璇冷静地为这场屠杀下了定论。
陆明光看着莫问璇她们进入了后殿，知道此次再出来后，莫问璇不是莫问璇，沈溪不是沈溪。
锁灵钟高悬，洒下一片柔和光圈。
长时间的同修让莫问璇的灵力十分适应沈溪的身体。
燕客惊似乎哭累了，沉沉睡过去，她被沈溪温柔地放在一旁安全的位置，却没注意到锁灵钟有一点光束落在婴儿的额角。
轻轻将食指从燕客惊的掌心抽出来，沈溪没忍住最后摸了摸她圆润的脸颊。
“够了。”莫问璇冷眼相看。
深深看了眼燕客惊，沈溪能做的也只有护住她。
两人相对而坐，双手合十，两团青色光团渐渐从肉身抽离，其中一团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地冲入锁灵钟，另一团青光融入沈溪的身体。
良久后，“沈溪”睁眼。
她起身后动了动，满意一笑，而原身则被她毫不留情地烧成灰烬。
就在这时候，那个被裹在宽大衣袍里的婴儿像是察觉到了沈溪的死亡忽然嚎哭起来。
“沈溪”走了过去，不知道是受了原身的影响还是其他缘故，她鬼使神差将婴孩抱入怀中，婴儿闻到熟悉味道后竟然停止了哭泣。
黑白分明的干净眼眸看着抱她的女人咯咯笑了起来。
这时候，“沈溪”心口某个地方在婴儿稚嫩的笑声里坍塌。
进门后的陈夜看见这诡异一幕，他跪下试探道：“掌门？”
“沈溪”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好心情地逗着怀里的孩子。
她莫名对陈夜说：“我找到我的道了。”
“掌门不是一直所修忘情道？”
女人没说话，她将脸贴在婴儿挥舞的掌心。
忘情非无情。
有什么比倾注全部感情养大一个孩子，让她成人知理，经历人间百态，最后再杀了这个孩子更能忘情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