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算来一梦浮生（一） 我好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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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客惊揉着心口痴痴地张大嘴，她看着面前站定的女人吓得退后一步，却脚步发软浑身无力地踉跄着跪倒在地。
眼睁睁看着女人走近，用着那张对于燕客惊来讲两世都刻骨铭心的脸。她大口大口地拼命呼吸，可是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一样丝毫流不进肺里。
一双素手温柔地将她的脸捧住。
手腕那圈褪色的红绳在燕客惊眼前摇摇晃晃，鲜明得刺眼。燕客惊终于认了出来，这是她小时候用来修炼拿的木剑上的剑穗。
难怪觉得眼熟。
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这时候燕客惊才知道原来人在极致悲伤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她推开女人的手撕心裂肺地呕着，可胃部抽搐除了鲜血什么也吐不出来。
女人，或者说是莫问璇，她丝毫没有为被推开感到难过，只是用着沈溪的眼睛心疼地看她。
“小鱼儿，我的乖徒儿，你全部都想起来了吧。”
燕客惊手指紧紧扣着地面，指甲都因为力道折断崩裂，但没有用，一点儿也缓解不了她心里的伤心欲绝。
拼命地咳嗽着，盛大的欺骗让燕客惊眼前出现幻觉。
一面是被沈溪所救，唤她阿姐，两人相依为命的场景，一面是师傅抱着自己，认字练剑做人的场景。
这些画面不断在眼前闪回，燕客惊几乎快要分不清，她只能一个劲狠狠按向胸口，试图将心口蔓延出的疼痛减缓。
“阿姐...”
她看着面前的莫问璇，眼神迷离痴痴地呢喃道。
而莫问璇听到这声称呼脸上的疼惜转瞬即逝，瞬时换了张面孔，她俯下身子狠狠按住燕客惊肩头，将自己的脸贴死死在燕客惊眼前。
“小鱼儿，你看清楚，我不是沈溪！”
她似乎并不能接受燕客惊将她认成沈溪，眼中的嫉妒几乎凝成实质溢出来。她残忍笑着，“小鱼儿，沈溪已经死了，早就魂飞魄散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亲手将你养大成人的师傅啊。”
说着莫问璇的手轻轻摩挲着燕客惊的脸，她声音饱含慈爱，看燕客惊的眼神像是世上最普通的一个母亲。
将一个白纸似的单纯弱小到任何生物都可以伤害的婴儿亲手养大到成为这样一个善良，坚韧，心怀大义的少年，怎么不算是燕客惊的母亲。
“也只有你这样的傻孩子从未怀疑过，如果是普通修士，又怎么敢自称真人呢？”
眼前沈溪的脸扭曲成莫问璇曾经的脸，逐渐从正常的五官变成一只吃人的妖怪。
燕客惊仿佛看着自己的三魂七魄从身体慢慢抽离，眼前的一切让她迫切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最好全世界的人都找不到她。
恍然中响起阿姐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阿姐让她活下去。
重活一次的命是阿姐换的，她又怎么可以逃避呢？
莫问璇直起身子，一言不发地看着少年拾起长剑站了起来。
直到长渡剑的剑尖直指她的胸口，莫问璇也丝毫不慌，她半阖着眼帘，瞧着燕客惊手腕一个劲地颤抖，毫不客气地笑出声音。
“小鱼儿，别怕。”
她甚至出言安抚，仿佛被拿剑威胁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你杀了我吧。”莫问璇展开手臂，“杀了这个将你养育成人的师傅。”
燕客惊望着那张脸，心里叫嚣着面前的人并非阿姐，她是一个窃夺阿姐身体的卑鄙小人，哪怕将她养大也是计谋，利用！
可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味道也没有再进一步。
松开咬到发白然后又被染红的唇，她发出想起全部过去后的第一声质问，也或许是最后一声。
“为什么？”
莫问璇歪头，像是对于她这句话有所不解。
“玄清观，为什么。”燕客惊从牙关挤出这几个字。
玄清观？莫问璇挑起眉梢，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嘴里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你说那些孩子啊？不过是你愿意，那就当个宠儿似的养着呗，死了就死了。”
燕客惊眼眶瞬间泛红。
“你记得吗？为师曾经和你说过，你的心太软了，总是为了不相干的人浪费多余的情感。”莫问璇毫不留情，“你知道为师为了你耗费了多少心思吗？杀了那些人，让你的心性更盛从前，这可是多少人都求而不得的历练！”
“历练？”燕客惊难以置信的重复，“那些陪伴生活十几载，活生生的性命是我的历练？”
莫问璇冷冷看着燕客惊，想起当年在燕客惊身上看见自己成仙大道时候的心情。
恨吧，情绪越浓烈，我的忘情道越完美无瑕。
随着燕客惊年岁一点点长大，莫问璇在其身上投入的情感也越发多，可偏偏燕客惊道心有缺，那一刻莫问璇知道还不够。
她必须要让燕客惊完完全全地长大成人，不管是心性还是修为都要做到顶尖，这样自己所修的道才会越坚固。
正因为了解燕客惊，所以她故意在燕客惊面前提起魔主被镇压元婴破碎一事，果然这孩子如自己所想，主动提出下山寻找魔主元婴。
只是按照她的计划，燕客惊合该是在玄冰山脉找到部分元婴，然后借此拜入问天宗门下，最后找回道心重回前世巅峰。
这时候莫问璇杀了燕客惊，那将大道得成。
偏偏遇到了傅长安，又偏偏被苍山君发觉。
就连这个时候，一向不信命的莫问璇都得感叹一句命运无常，哪怕经历如此多波折结局还能回到原地。
燕客惊实力每强大一分，莫问璇便觉得自己所修仙道更宽广。
这样一件完美的作品，杀死她必能以证忘情道，再以全世界交换，她将成为此界第一位真仙！
“我好恨你。”说这话的时候，燕客惊听到心撕裂的声音。
将她养大的师傅是杀害自己身边所有亲近之人的凶手，她从未如此觉得一切都像虚幻。
“可是为师爱你。”莫问璇的目光像片深邃的海。
没有哪个人不爱自己的孩子。
燕客惊终于动手了，灵力加速运转，丝毫不留情，“你的爱让我恶心。”
哪怕眼眶含着泪，燕客惊的动作也没有停滞，她怕自己停下来，阿姐，杜岚，玄清观的众人的死便如潮汐般将自己淹没。
补全道心的燕客惊实力比上一辈子更强大。
但莫问璇也只是稍微动用术法，轻而易举躲开燕客惊每一招攻击。
“小鱼儿，你的剑术可是为师一把手带出来。”莫问璇像是看不出她脸色难看一样自顾自说着，“你的第一把剑，是为师亲手所制，你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师傅。”
这些话对燕客惊来讲无疑是雪上加霜，她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不解，她宁愿莫问璇杀了她，也不愿意被仇人养大。
人生彻头彻尾是被利用的悲剧。
一点一滴累积的恨意将燕客惊逼到绝境。
她五官狰狞地举起长渡剑，眼中只剩下浓烈的杀气，黑发随着向前的气势飞舞，面前的砖瓦都经受不住如此强大的杀念开始崩裂，唯独莫问璇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
她轻轻一推，剑指的方向瞬间偏移擦肩而过。
这一次，莫问璇主动出手，一招一式全部压着燕客惊，直打得她步步后退，燕客惊在化神期算是顶尖，可在她眼中仍旧不够看。
这样的实力若是受伤的前身或许还有些棘手，但现在凭借沈溪的肉身自然是轻而易举地化解来自燕客惊的攻击。
不过长渡剑的剑气仍旧让莫问璇流了血，虽然伤口在灵力运转下飞快愈合，但疤痕却始终留在脖颈处。
“好得很。”莫问璇赞扬，“你果真如我想象般坚强。”
燕客惊越出色，她的大道也会越成功。
很快莫问璇不再留手，即使燕客惊费力抵御终究是抗不过大乘源源不断的攻击。
再一次被打倒在地，她仿佛看见上一世的场面。
出乎预料莫问璇并没有动手，不是怜悯也并非心软，她似乎在等待一个杀了燕客惊的时机。
凡人和低阶修士气血亏空，这太像秘境中直接将血气吸干的灵宝。
燕客惊明悟，“五龙吞珠只不过是引子，你要让世人成为祭品铺平仙路！”
“你猜对了又能如何？”莫问璇冷静地质问道：“还是你有那个本事阻止我。”
“你明明已经夺取了阿姐的肉身，就算是安稳修炼成仙也是迟早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情！”燕客惊看着面前虚伪的女人，想起幼时莫问璇教导她以心怀苍生为己任，自己却做着残害生灵的勾当。
恶心！恶心！恶心！
反胃感又涌了上来，燕客惊控制不住地捂住口鼻干呕。
她这幅模样让莫问璇平静的面容产生了裂缝，她痛心疾首地看着精心呵护的树苗起了逆反心理，竟当真留下了几滴眼泪。
“小鱼儿，你怎么能对为师如此态度。”
鳄鱼的眼泪珍贵，转瞬即逝。
很快莫问璇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样子，她轻飘飘道：“若是你知道修仙的尽头是什么，你也会这样选。”
“我就算死也不会牵扯其他人。”人生都是一场被蒙骗的闹剧，何故再牵扯无辜之人。
“未必。”莫问璇摇头，“如果我说，从古至今无一人飞升成功呢？”
她用灵力封住燕客惊的丹田，然后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抱入怀中，像还在玄清观时候那样摸着她柔软的发，“你还不懂吗？是为师将你保护得太好，这才让你至今没有见识过修仙界的残酷。”
“阴阳衡和日月长，天地之道讲究平衡，修士又是与天争造化，得到了这么多又怎么可能还会安稳地成仙，故而每一位大乘修士都会在雷劫中死去，将所有从天地得到的修为重新还给天地。”
莫问璇合住燕客惊恐惧的眼睛，“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我所做的，不过是用些凡人的命与我交换，遮住天的眼睛，成为这世界第一位真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