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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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曳泉西城收到李鸿将军的调任消息时。
燕耀暮仰面瘫在床上，盯着帐顶那一块被烟气熏黄的麻布，眼神发直，冷风一吹整个帐顶都一晃一晃的。他的身旁放着一卷无字书简，正是行召和尚留给他的那卷。
帐帘猛地被人从外面掀开，冷风灌进来，扑了他一脸，可即便如此，也没让燕耀暮把目光从帐顶上移开。
进帐的是杨翡煜，他拿着一张信纸进来。看着燕耀暮一脸萎靡的躺在床上，疑惑道：“你在做什么？”
燕耀暮含含糊糊的回答了两个字：“躺平。”
杨翡煜在床边坐下，看了他两秒，竟然也侧过身，整整齐齐地在他旁边躺了下去，两手交叠搁在小腹上，眼睛盯着帐顶，姿势比燕耀暮还端正。
燕耀暮猛地撑起上半身：“不是这个意思。”
杨翡煜偏头看他，眼神里全是“那你什么意思”的茫然。
燕耀暮跟他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泄了气似的又仰面躺回去，望着帐顶叹了口气：“算了，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两人并排躺着，帐子被风鼓起又落下，炭火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燕耀暮扭头看着躺在一旁的杨翡煜：“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杨翡煜也回头看他：“朝廷来信，李鸿调回来了，接任曳泉北城将军，顶田度常的缺。”
“李鸿？那个在西城守了七年的李鸿？那是好事啊，李鸿应该不会像田度常一样，把自家粮食一车一车往突厥人嘴里塞吧？”
“没错，不过他是另一个极端，人人都觉得他是根倔骨头。”
燕耀暮眨眨眼：“所以？”
“所以突厥人要么想办法做掉李鸿，要么想办法灭了整个曳泉。”
燕耀暮吓得立马坐起来：“不...不至于吧......”
“我也希望不至于，只能希望突厥人能晚点知道这个消息了。现在还要躺平吗？”
“不躺了，起来。”燕耀暮把一旁还躺着的杨翡煜也拉起来：“走走走，我去工坊看看唐家兄弟们的新进展。你去看看有什么鸟啊雁啊在天上飞，打下来给兄弟们加加餐。”
燕耀暮把书简随手往怀里一揣就跑出门去了，冷风灌进领口激得他一哆嗦，耳朵尖却被风吹得透红，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杨翡煜低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跟着走出门。
与此同时，曳泉北城。
曳泉县令坐镇北城的几日，桌案上摊着十几封突厥送来的和谈信。
从要粮百石，到五十石，到最后三十石，开的和谈加码一次比一次低。
县令看着信纸上三十石的和谈要求，手上摩挲着，心里盘算粮仓里的余粮。
要是能用一车粮换一段时间太平，等到李鸿接任北城，自己又可以坐回县城里当甩手掌柜了。
但县令心里又打起了鼓。这一车粮能换多少天太平呢？七天？十天？能撑到李鸿上任吗？
突厥那边迟迟未收到县令的回信。北方的冬天又冷又长，加之之前军队被喂得食欲无度，突厥的存粮肉眼可见的在减少。
等曳泉县令回信的时间太长，但等朝廷细作的回信又很快。
“报——探子来信，李鸿被调任回曳泉，任曳泉北城将军一职。”
阿史那兹文坐在主座，一个月前还生活在酒池肉林的突厥将军，如今粮草告急，他也得收了酒席穿上盔甲：“李鸿？之前在西城的那个李鸿？”
“正是。”一旁的浑利努回答道：“将军，李鸿若是上任北城，那曳泉可就硬得像快铁疙瘩了。”
“那还等什么。他们中原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趁他病要他命。”阿史那兹文拍案而起：“我们草原儿郎的狼性难道都被中原人喂丢了不成？！只要有粮草在，就能抢，谁能抢到就是谁的。”
坐下一片欢呼。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浑利努再次带队找上曳泉北城。
正在写回信的县令听到号角声，握着笔的手一滞，那是敌袭的号角。难道......
正想着，外头跌跌撞撞地进来一个士兵：“报——浑利努！浑利努带了五千人，已经打到城墙底下了！”
县令拍桌起身：“浑利努？他不是在和谈吗？！”他一边骂一边抓过架上的甲胄往身上套：“快！传信回县城，把城里能调动的兵全给我调过来！”
士兵转身要跑，又被县令叫住。
“等等。”县令扣着护腕的手停了停，“你刚说，五千？”
“回县令，五千。”
县令转身又从案上抽出一张纸，刷刷写了几行字，塞进那士兵手里：“西城也去借一点。”
县令着急忙慌地赶到城墙边，之前还未修缮的城墙，现在更是残破不堪。
县令心中打起鼓来：如果真是五千大军，前线还能撑多久？一个时辰？
县令对着一旁的将士说：“让斥候出门传话，北城愿意谈和，要多少粮尽管开口。”
不到半刻钟，斥候跌跌撞撞跑来：“回县令，浑利努不愿谈和。他说...他说...”
“说什么？”
“他说，还是抢来的更多更快。”
县令语塞，看来突厥人是铁了心要攻下曳泉城，他不甘地握了握拳头，深吸了一口气，无力道：“弃城，撤兵，回曳泉县，让粮草先行。”
城外的浑利努骑着马，看着对面斥候灰溜溜地跑回去，再没有人出来。城门被撞开了一条缝，里面黑洞洞的，不见人影。
他扯了扯嘴角，觉得无趣。五千人围一座半空的城，跟围一只死兔子差不多。
“传我号令。调三千精兵，抄小路，去西城问候问候。”
***
山谷口的风比往年都大。颂遂趴在北树林最高的那棵老树上，屁股底下垫着一块破毡，冻得两条腿麻了大半。
然后他看见了。山谷夹道的阴影里，一线灰黑色的东西在移动，隔得太远看不太清，但那条线越来越宽，越来越密，等风把尘土扬起来，他看见了皮甲的反光。那些装备，无疑是突厥军队。
他从树上滑下来，鞋底在地上蹭出一溜烟，拼命往军营方向跑。
“报——颂遂在北树林看到山谷中有一支军队，看装备，应该是突厥兵。”
“报——曳泉县令来信，曳泉北城遇袭，要求西城支援。”
两个斥候几乎是同时进入军帐的。
燕耀暮正用抽象而贫乏的语言向唐家兄弟解释什么是步枪、什么是狙击枪，话说到一半，顿时愣住了。
“杨先生猜得果然不错。”
突厥人要么做掉李鸿，要么灭了整个曳泉。显然此时他们选择了后者。
唐佑鹊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抱住自己的脑袋哀嚎起来：“怎么办，怎么办。我们也要去打突厥人吗？！不要啊——我不要死啊呜呜唔唔。”
“闭嘴吧你。”唐佑鸢一把揽过唐佑鹊，捂紧他的嘴巴，唐佑鹊只能发出“唔唔”声。
柳并赶忙作揖道：“我们听燕将军安排。”
燕耀暮想了想：“别慌，上次浑利努偷袭我们的时候，不在在城外布设了一排地雷了嘛，不用白不用。”
柳并：“对哦！刚好我们又做了一些，我这就带人去再布置一点，非得把突厥人炸个稀烂。”
“好，北山谷抄小路过来要多久。”燕耀暮问一旁的斥候。
“脚程快的话，一个时辰。”
“好，一个时辰，让他们突厥人再次上演不战而退。”
西城的动作比上次修城墙时还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又布设一排地雷，整个格局正好能包围住敌军，只要突厥军队一过安全线，直接一网打尽。
“轰。”
北城的城门被撞开。
浑利努正骑着马闲庭信步的往北城的军营方向走。
随后地面开始微微震动，小颗的冻土块在不断的跳动。
“嘭——”
“嘭嘭——”
几声巨响后，北城的所有人被一层无形的风浪推了一下，掀得旗杆也弯了一弯。
浑利努赶紧勒住受惊的马，转头看向风浪来的方向，那方向真是曳泉西城。
“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话，所有人还停在那波巨浪带给人的震惊中。
“斥候呢！”浑利努吼了一声，“去西城看看！快去快回！”
北城的城门被打开后，浑利努带兵长枪直入，直捣北城粮仓。谁料里面空空荡荡，四面土墙，角落里还散着几粒发霉的粟米。
浑利努用突厥话骂了一句，回声在空粮仓里绕了一圈，又弹回到他自己耳朵里。
他从粮仓出来的时候，那个去西城打探的斥候正跪在门口。
准确的说是瘫在门口。两只眼瞪得浑圆，瞳孔缩得只剩一个黑点，嘴唇翕动着，吐不出整句的话。
“说。”
“西城...军队...三千...”斥候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浑利努不耐烦的把人提起来，怒斥道：“说，军队怎么样了！”
斥候被晃了一下，终于挤出后半句：“将军派去西城的三千人......全军覆没了。”
浑利努不敢相信的自己的耳朵：“谁给你的胆子，敢耍本将军？！几刻钟的时间，三千人能全军覆没吗？”
“千...千真万确啊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