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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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声爆炸响起时，燕耀暮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拦，把杨翡煜整个按进了门楼角落的阴影里。双手捂住了杨翡煜的耳朵。
“轰——”
第二声紧接着砸下来。脚下的城墙猛地一颤，碎土从头顶簌簌往下掉，砸在燕耀暮的肩甲上，咚咚作响。
杨翡煜被他箍在墙角，动弹不得，只能从燕耀暮臂弯的缝隙里往外看。
火光一道接一道地炸开，映在燕耀暮背上，把他那身铠甲照得发红发亮，像是为他抵御着爆炸溅射来的火焰。
他下意识的抱住了燕耀暮。
双手只感觉到一阵阵热浪，还好，不是真的着火了。
爆炸的余波从城墙上扫过去，几个站在垛口边上的士兵被气浪掀了个仰倒，头盔滚出去老远，叮叮当当撞在墙砖上。
大家都在这突如其来的热浪中发懵，有的甚至出现耳鸣，坐在地上捂着耳朵。
最先爬起来的是工坊的三兄弟，他们开心地抱在一起转圈圈，那模样简直就是对地雷的效果十分满意。
其他人也逐渐从爆炸中缓过劲来，陆陆续续从地上爬起来，拍灰的拍灰，捡头盔的捡头盔。
杨翡煜觉察燕耀暮没有起来的意思，推了一下，发现推不动，于是抬头看向燕耀暮，只见他眉头紧锁。
杨翡煜轻声唤了一声：“燕耀暮！”
燕耀暮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清晰。
他穿越来也快有一年了，他目睹过单个个体的死亡，或是自然死亡，或是像陆氏姐弟的母亲那样因疾病死亡。
可如今他要面对的，是战争，是三千条生命在顷刻间逝去。哪怕是作为敌人，他们也是有血有肉有家人的活生生的人。
燕耀暮低头看向杨翡煜，看到杨翡煜淡色的眼瞳里倒映着自己的模样，一张胡子拉碴的脸，眼眶底下泛着一层青灰，盔甲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崩裂的石子划了几道白印子。
燕耀暮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硝烟和血腥味顺着鼻腔灌进去，钻到肺里。
燕耀暮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再睁开眼，起身，转头，朝着城墙下头那一片灰蒙蒙的战场，拔高了嗓子：“弓箭手听令，留意突厥逃兵，一个不留！”
身旁齐刷刷应了一声：“是！”
***
突厥三千人偷袭曳泉北城而全军覆没的事情传到阿史那兹文那里。
浑利努几乎是被押着面见阿史那兹文的。
阿史那兹文都气笑了，嗤了一声：“三千人，全军覆没。谁让你多此一举的？！”
浑利努跪在地上，汗从额头淌下来，滴到鼻尖，悬了一会儿，又因为身体的颤抖，那滴汗啪嗒一声砸在毯子上。他嘴唇翕动了半天，嗓子眼里挤不出一个字。
阿史那兹文抬手摆了摆，像赶一只苍蝇：“拖出去，砍了。”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将领就跪下来了，提浑利努求情道：“将军开恩。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不如将他革职，降为卒兵，让他战死沙场，也算戴罪立功了。”
帐里静了一息，阿史那兹文看着跪在地上的浑利努：“拖出去。”
军营里沉默着看着浑利努喊着“谢将军不杀之恩”，被两个亲兵拖出去。
阿史那兹文站起身来，从腰间抽出弯刀，对着军营内其他将士大喊道：“替三千将士报仇，攻占曳泉！”
满帐的人齐刷刷抽出刀来，附和道。
“替三千将士报仇，攻占曳泉！”
“替三千将士报仇，攻占曳泉！”
***
李微光拿到朝廷回话的文书后，李微光快马加鞭出了长安，往曳泉方向赶。
为了每天多跑几里路，宁可睡在山野破庙，也不住在驿站休息。
离长安越远的林子，也越凶险。李微光必须赶在太阳落山前生好火堆。
他把半块饼插在树枝上，往火边上凑了凑，饼皮被火一烤，慢慢焦出一点香气。突然感觉附近的草丛在沙沙作响。
他不知道拨开草丛后，出现的是野味还是猛禽。
小心为上，李微光的手指慢慢探向腰间，握住了剑柄，拔剑的动作又轻又稳，剑刃从鞘口滑出来，脚步放得极轻，往草丛走去。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草丛里先冒出来两只手，然后是半张脸，接着整个圆滚滚的身子从草堆里滚了出来，喘着粗气，抬头看见李微光手里的剑，吓得又往回缩了半截。
李微光就着火光看了一眼那张脸，怔了一瞬。
这不是曳泉北城的将军，田度常嘛！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二话没说，把剑往腰里一插，从马背上拽下一捆麻绳来，蹲下身就开始绑。
田度常被他按在地上，肉颤了好几颤，连连求饶：“好汉，好汉，给我口吃的吧。等我回了长安，我加倍还你。”
李微光一边绑着一边骂道：“你还有脸回长安，你曳泉北城将军的位置不要了？”
田度常一听这话，眼珠子一亮：“你认识我？那太好了！护送我回长安，田某保你余生享尽荣华富贵！”
李微光“哼”了一声，狠狠地拉了一下麻绳，打了个死结：“先管好你自己吧。”
田度常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挣脱不了，一脸讨好道：“好汉，你要什么，咱们都好商量。”
李微光嫌他吵，伸手从地上薅了一把干草，团了团，塞进田度常嘴里。
田度常瞪着眼，呜呜地闷哼了几声，整个身子在草地上扭来扭去，肚子上的肉一晃一晃的。
夜深了，篝火的火光也变得微弱。
李微光靠着树干，头歪在肩膀一侧，呼吸渐渐沉下去。
田度常没动，也一副睡着了的模样。
等李微光的呼吸彻底匀了，他才慢慢把袖口里那把匕首蹭出来，刀刃贴着麻绳，来回地磨。绳子一根一根断开，他大气不敢出，磨几下停一下，听着李微光的动静。
篝火只剩下零星的灰烬飘着。
田度常把那团干草从嘴里抠出来，轻手轻脚地站起身。他往拴马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靠在树下的李微光。
原本已经收入刀鞘的匕首再次拔出。
手起刀落，刺向了李微光。
李微光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痛，李微光艰难的回头，看到了田度常那张狰狞的脸。
“敬酒不吃吃罚酒。”
田度常说的每个字都透着狠厉，每吐一个字，就把匕首往里面搅动一分。
“你，不，得，好，死。”李微光用最后的力气，咒骂着田度常。
田度常拔出刀，甩了甩血珠，翻身上了李微光的马，往长安飞奔。
草地上只剩下李微光一个人仰面躺着，胸口那一片暗红色慢慢地洇开，渗进身下的枯草和土里。
***
清晨的官道，三个年轻人沿着路边慢慢走着。
“我昨天夜观星象，算出西北方向有异动。”说话的是一个身穿司天台官服的年轻人，他手上拿着星图，手上又在比划些什么。
“巧了不是，我也算出西北方向有异动，但是我早你两天上路，你还是慢了一步。”司天台旁边还有两个穿着一样道袍的年轻人，其中一个和他并排争辩着，另一个在后面慢吞吞的跟着。
“到现在为止我们的胜算五比五，你以为你算的就很准吗？”
“切，比你们天台官准就行了。”
前面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
走在最后面那个道袍少年忽然放慢了脚步，皱着鼻子使劲嗅了两下，打断前面两人的嘴仗：“诶，你们有没有闻到血腥味？”
前面两人被叫住，这才开始察觉四周的血腥味。
前面的道袍青年停住脚步，对着司天台青年说着：“不如现在算一卦，猜猜血腥的源头，怎么样？”
“算就算，怕你啊。”
落在二人之后的道袍少年翻了一个白眼，心里暗暗吐槽这两人怎么又开始了。
他直接无视二人的纷争，顺着血腥味往草丛深处走去。
“师兄，袁兄，不要算啦。我找到血腥源头了！”
那个被叫师兄的道袍青年喊道：“别吵，我先说，血腥来自将死之人。”
司天台青年：“还和西北方向的异动有关。”
二人互相点了点头，一起往草丛深处走去。
草丛深处，一个年轻男子仰面躺在血泊里，胸口的衣袍已经浸透了，红得发黑。道袍少年跪在他身边，按住他胸前的伤口：“快来帮忙，他还有气。”
道袍师兄摇摇头：“没用的，他马上要死了。”
道袍师弟又看向司天台青年。
司天台青年叹了口气：“或许你问问他有什么遗愿，让他走得安心些。。”
血泊里的青年忽然动了。他抬了抬手指，抓住了道袍少年的袖口，费力地张了张嘴。
“别听他俩的，兄弟你坚持一下，止住血就行了。”
青年颤抖着双手，从胸口衣襟里拿出一纸文书和一张路引，塞给道袍师弟手里，虚弱道：“给...曳泉...燕将军...田度常...逃了。”
磕绊地说完这几个字，手指从道袍少年的袖口滑下来，垂在身侧。
道袍师弟看着手里的文书和路引。那文书是朝廷下派的文书，还封了蜡，应该是给燕将军的军报。
而那路引，上面清楚地写了那倒在血泊中的青年信息。
曳泉西城斥候——李微光。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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