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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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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度常盯着浑利努的队伍彻底消失在暮色里，最终瘫软地坐在草地上，不停发抖的手无措地擦着额头的汗。
也不知道在地上瘫了多久，等他缓过劲站起来，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军营门口了。
军营两侧还有点点星火。田度常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些跑来跑去的人影在火光里忽长忽短。
他忽然扯开嗓子吼了一声：“来人——！”
一旁在拎着水的士将士小跑到他跟前，行礼道：“田将军。”
“点一支精锐，明天去县城里要粮。”
那将士愣了愣神，运粮需要一支精锐吗？
他嘴唇动了动，想问又不敢问，杵在那儿不动。
田度常脸色一沉，嗓门拔高：“聋了？还不快去！”
“诶诶，小的这就去。”
***
第二天天刚亮，在北城前往曳泉县城的路上，田度常正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曳泉北城精锐沿官道行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原本无人的官道上，前方突然出现一队人马。
一支军队横在官道上，旗帜在风里被扯得笔直，是曳泉西城的旗帜。
田度常勒住马，眯起眼，看清了那旗，嗤笑一声：“呵，西城？”
“啊~是田将军来啦。”
燕耀暮听郭长飞他们提起过，能在军中胖成一大块的，就是田度常了。这百闻不如一见呐，这人像一块正方形的铁皮坐在马上。
田度常盯着那人看了两秒。只露眉眼，认不出是谁，于是他一甩马鞭，重重地抽在马鞍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还没找你们西城算账，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他仰着下巴，目光居高临下：“今天我有正事，没工夫陪你们耗。识相就赶紧滚开。”
田度常见西城的人丝毫未动，狠厉道：“怎么？是想要让我们从你们尸体上踏过去？”他转头朝身后喊了一句：“去，给姓燕的带个话，叫他自己来收尸。”
话音刚落，只见那盔甲罩面的领队身后踏马走出两个人。田度常对那两人再熟悉不过——叶旋和萧戴。
能让西城副将退居其后的，那领头的人就是......
“你是燕耀暮？！”
对面那领队抬手，缓缓摘下护住下半张脸的面甲。
燕耀暮笑了一声：“呵呵，田将军看了大半天，才认出我这个后辈啊。”
田度常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浑身的肥肉跟着抖起来：“哈哈哈哈，好好好，我还担心你扣我一个耍官威的帽子，如今倒好，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我来好好教教你这个后辈，怎、么、做、事。”
他马鞭一扬，朝后一挥。
身后的北城精锐齐刷刷策马冲出。
两股兵马在官道上撞在一起，叶旋和萧戴并马杀入阵中，配合得严丝合缝。北城的精锐冲得猛，可一交手就显出差距来。西城的兵像切瓜似的把对面一个个撂下马。
惨叫此起彼伏。
有的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有的捂着腿蜷成一团。
田度常回头扫了一眼，自己带出来的精锐，不到片刻的工夫躺了满地。而对面西城的将士，连个喘大气的都没有。
他攥着马鞭的手使劲收紧。
目光越过横七竖八的人堆，落在始终没动过半步的燕耀暮身上。那人就骑在马上，纹丝不动，连表情都没变过。
“姓燕的，是你逼我的。”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直冲向燕耀暮。
刀尖直奔咽喉。
燕耀暮没躲。
就在刀锋离他还有三尺远的时候，侧面一柄剑横插过来，"叮——滋啦——"一声，刀剑相撞，擦出一长溜火星子。
叶旋侧马横在两人中间，剑锋稳稳架住田度常的刀刃，脸上带着笑：“何必急着让燕将军动手，叶某先来会会田将军。”
田度常咬紧后槽牙，胳膊上青筋暴起，使劲往下压刀。可叶旋的剑纹丝不动。
田度常瞥了一眼叶旋：“小辈，让老子教教你规矩！”
他把刀一收，调转马头重新发力，冲着叶旋劈了过去。
两个人你来我往打了将近一刻钟。田度常的招式越打越散，呼吸越来越粗，叶旋却越打越顺，一剑快过一剑。
最后"当"一声，田度常手里的刀被挑飞出去，插在路边的土里，刀身嗡嗡震颤。他胸前的甲胄被划了数道剑痕。
田度常攥着缰绳，两只手抖得握不住。他喘着粗气，盯着叶旋，又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爬不起来的北城精锐，最后目光落在始终冷眼旁观的燕耀暮身上。
一直在观战的燕耀暮看上去气定神闲，后背已经起了一大片冷汗，都已经湿透半片衣裳了。
还没到一刻钟的功夫，双方胜负已定。
“你......你们西城”他喉咙里滚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给我等着！”
一声令下，地上的北城精锐连滚带爬地翻上马背，互相搀着，歪歪斜斜地列起残队。。
等到那支残队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萧戴才收了刀，胳膊一伸勾住叶旋的脖子，调侃道：“行啊，你小子，给你出尽风头了。”
叶旋被他拽得歪了半边身子，抬手揉了揉鼻子，耳根有点红：“连我都打不过，北城哪有什么好兵。”
叶旋自认为自己的武艺不如萧戴，毕竟萧戴是从新兵蛋子一路杀上来的，是实打实的练家子。而自己曾经读了几年书，想考取功名来着。之后辗转于江湖几年，生了从军的心才加入了西城的队伍，该说不说，他打心里还认为自己是文官呢。
七日眨眼而过。
突厥人像往常那般“问候”了北城，浑利努在北方的阴影里等了良久。
只见北城里那“问候”的火光被渐渐熄灭，还是没见到一个中原人出来，浑利努开始急躁的玩起刀鞘：“田度常怎么回事，死了吗？”
刀鞘打开合上打开合上，刀光一闪一闪的，显得格外阴森。他随手指了一个人：“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那突厥士兵再回来时，身上已然挂着彩：“报——他们大门关着，城墙上面还架着连弩投石，我才刚看清，就被射了几箭。”
浑利努冷笑起来：“好好好，给他七天准备，倒给我准备了份别样的惊喜。走，回去，告诉阿史那，我们择日攻城。”
突厥的粮草大半都是由北城供给着，所以一直按兵不动，好让自己兵强马壮。
而北城此刻断粮，倒是给了浑利努攻打曳泉的借口。
浑利努带着原先攻打西城的军队规模，真正地兵临城下。
北城城墙头上的小兵看到远方乌泱泱的来了一大片突厥人，着急忙慌的发射遇袭信号。
信号弹升至半空，紧接着，磨盘大的石块从天而降，拖着长长的火尾，砸在城墙上闷声震天。第一块砸向城墙，第二块砸向城楼，然后接二连三的火石砸向城内。
***
数公里外的曳泉县府衙。
县令正端着一杯热茶往嘴边送，门外突然撞进来一个斥候。
“报——突厥、突厥人打进北城了！”
县令听闻立马站了起来，想了想北城总是被突厥偷袭，已经见怪不怪了。又缓缓的坐下去：“北城又不是没被打过，田度常在不在？”
回答这个疑问的是第二个斥候，他比第一个斥候更着急：“报——北城城门已破！田将军...田将军下落不明！”
还没坐稳的县令“腾”地站了起来，全然不知桌上被撞倒的笔墨：“什么叫田将军下落不明？！”他走到斥候面前，拉起他的衣领，怒视道：“你的意思是，田度常丢下北城跑了？！”
斥候被他揪着领口，脖子梗得通红，头使劲往一边偏着不敢看县令的眼睛：“小的...小的不清楚，北城只说没在将军帐内找到田将军，他也没在前线。所以...所以说下落不明。”
县令回想了一下燕耀暮警告他的，加上最近西城北城的抢粮风波，对于突厥人的突然起兵，他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至于田度常是否未战先怯，他不敢把话说太满，但也有个七八分的肯定，田度常确实跑了。
县令在厅内来回踱步：“加派人手支援北城，让县丞将战报上书朝廷。”
其中一个斥候领了命小跑出门了。
县令又踱了几步，心里还是不踏实：“北城不能一日无主，由本官暂代北城将军，去，叫人备马。”
“可是县令也不能一日无主啊。”
“由县丞暂代。哦，对了，记得让县丞在战报上写田度常通敌叛国、未战先怯，由我暂代北城将军一职。反正想办法把事情撇干净。让县丞激灵点。”
剩下的斥候也领了命。
和北城战报一起到的，还有杨翡煜书写的西城战报。
两份战报通篇斥责田度常尸位素餐、通敌叛国、同室操戈、未战先怯......
战报连带着李微光这个人证一起出现在兵部，朝廷对此也是力不从心。因为东北战线（安史之乱）已经彻底爆发，战况愈演愈烈。
最后兵部在案牍堆里翻出一个人名，李鸿。
这人原是曳泉西城的守将，守了七年，后来被调去东北战线。如今又命他折返，顶曳泉北城的缺。
朝廷回信到曳泉时，县令已经带着县城大部分兵力和北城所有兵力击退了浑利努带领的突厥队伍。
但北城也损失惨重，大半个曳泉北城被洗劫一空，将士死伤惨重。
县令走在尸堆中间，清点着伤亡人数和损失战况。
他走过一路的哀嚎和废墟，一路走到原先田度常的将军帐里。
帐顶被烧穿了几个窟窿，光从洞眼里漏下来，照在满地乱丢的文书上。
县令弯腰捡起一本账册，翻开。手指捻过一页又一页。
田度常每次从县里要了多少粮，他一笔一笔都记得。可账本上记录的数目却被大打折扣。不用想，那折扣的数目最后都跑去突厥人嘴里了。
县令越翻越快，纸页刷刷地响。翻到最后一页，他把账册“啪”地合上。
“畜生”
他扬手把账册砸在地上，纸页散开，噼噼啪啪落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