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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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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耀暮根本没功夫陪着押粮使官客套闲聊。
县令和使官在前面你一句“辛苦了”、我一句“太客气”地寒暄。而燕耀暮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运粮车超过三秒。
从入城门,到入库,他一直紧跟着粮车,弄得运粮车两旁的士兵都有些发憷。
县令的请帖第三次送到燕耀暮面前时,燕耀暮正蹲在粮车旁,手指头插进麻袋缝里捏出一粒粟米,在牙间一磕,脆生生地碎了,太好了,是货真价实的粟米。
他头也没抬的回道:“不去”
传话的小兵为难地站在原地,搓着手:"将军,县令说酒楼备了最好的女儿红,还有从长安请来的厨子,还请将军赏个光!"
“让他自个儿喝去。”
燕耀暮拍了拍手上的灰,从车辕上跳下来,目光从第一辆粮车扫到最后一辆。二十几辆车,麻袋摞得整整齐齐,绳结打得结实。他绕着车队走了一圈,伸手挨个拍了拍,确认每袋都装得实在。
第五封请帖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县令换了说辞,说是送别运粮使臣,邀将军同往,好歹给朝廷的人一个面子。
燕耀暮正蹲在最后一辆粮车前解绳扣,又和一旁做记录的杨煜翡耳语了几句,才看了小兵一眼。
有点不耐烦地轻轻“啧”了一声:“都这么晚了,让使团留下来过夜呗,还送啥呀。”吐槽完又接着道:“叫叶旋去回话,让县令别再浪费时间等田度常来了,赶紧清点完粮草下班,不然还要安排人值班盯着粮仓,多麻烦。”
县令原本是想等田度常过来和燕耀暮鹬蚌相争一下的,别到时候又一个接着一个地过来给他下马威,与其这样,倒不如直接让他俩互相摊牌好了。
没想到拖延了这么久,别说田度常本人了,连北城的人影都没看到。
县令内心的小九九被燕耀暮点破,也再不硬撑了,只能应了燕耀暮去清点入库的粮草。
县令到了粮仓,见燕耀暮居然还守在门口,立刻装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诶哟,燕将军,抱歉来晚了。”县令看到一旁的杨翡煜正记着什么,心中了然:“粮草清点这等小事,交给我们主簿便是,何必劳将军亲力亲为呢?”
燕耀暮干笑了两声。
“呵呵,没事,我也叫你们主簿出来忙活了。”
说完拿起放在一旁车上的两个账本,展示在县令面前。
“喏,你看,都清点完了,这是你家主簿的账册,这是我家先生的账册。有疑异吗?”
县令看到账册上的入账条目,笑容僵了一下。
“这,这就完了?”
“对啊,二十一辆车,每车三十石,共六百三十石。”燕耀暮抖了抖账册,还抖落出两颗粟米:“账目清楚得很。”
县令嘴角抽了抽。燕耀暮又指了指那一堆粮车:“我已经分好了,十五车给我们西城。剩下六车,你和北城平分,或者你都想多给点北城也行,看你。”
县令知道西城会多要粮,但是没想到会要这么多,不禁大叫起来“西城要十五车?!”
“哼,怎么,现在知道多了?”
“这这这,未免要得太多点了吧。”
燕耀暮把账册扔在县令怀里:“你自己看看,原本是给西城的粮草份额,怎么都给了北城?不告而取是为偷,大家同事一场,我也不想把话说这么难听,就当是北城借我们的粮吧。那么有借就有还,至于利息嘛......”
“怎么还有利息?!”
“当然了,我们又不是做慈善的。知道现在大家谁都不好过,那我给个友情价,就三分利。利息就从现在这批粮草里扣。”
县令攥了攥袖子里的手,想说点什么圆回来,可燕耀暮已经转身朝运粮队挥了挥手:"装车,回营。"
燕耀暮拍了拍县令的肩膀:“不是我们西城拿得多,是之前北城他们借得太多了。喏,要是算三分利,这二十一辆估计都都挪走喽。现在留几车够意思啦!”
县令憋了半天的话,最后只能应下:“诶。”
“报——”突然有小兵献上信鸽上摘下的小竹筒:“北城来信。”
县令展开一看,不由得皱眉。
“怎么了,北城是不是又遇袭了?”
燕耀暮走了两步,看清了信纸上的内容,果然,田度常的信上写得急:夜里遭袭,粮草告急,请速拨付。
“你看吧,北城又挨打了。”燕耀暮拧开水囊喝了一口:“这突厥人也奇怪,隔三差五射几支火箭就跑,连个正经攻城都不打。跟喂蚊子似的。”
县令没接话,攥着纸条。
燕耀暮把水囊挂回鞍上,翻身上马,低头看了县令一眼。
“县令大人,您不觉得奇怪吗?永远是不痛不痒的夜袭,还有要不完的粮草,县令是不是该想想北城的问题了。”
燕耀暮也没等他回答,拨转马头,朝车队一扬下巴。
“回营”
县令低头又看了一眼那行字。
能坐到县令这个位置的人,自然不会蠢笨,燕耀暮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县令也大概猜到了他的言外之意,田度常或许和突厥人有勾结。
结合之前的种种,县令越想越后怕,如果田度常勾结突厥人是事实,先不说朝廷会不会怪罪下来。如果不再给北城粮,那突厥人会不会借此发难进攻北城,乃至进攻整个曳泉?
县令看着粮仓门口仅剩的六车的粮食,冷风中萧瑟。
满载而归的燕耀暮前所未有的开心,这是仅此浑利努偷袭的第二次胜利。
他绕着那十五车的粮草挨个转圈圈,转完圈圈又回到车队前面,在杨翡煜身旁转圈圈,杨翡煜:“好了,别转了,你不头晕我还头晕呢。”
燕耀暮不答,就这样傻傻地对着杨翡煜笑。
“傻乐。”杨翡煜摇了摇头,从兜里拿出纸笔:“喏,别闲着,给萧将军写信去,让他把北城的运粮队放了。”
官道上的萧戴收到消息后,给在树下蛄蛹的北城将士松了绑。
北城将领气鼓鼓地抖落身上的麻绳,对着马上的萧戴放狠话道:“你们西城好样的!你等着,等我去了县城,一定要在县令和田将军面前告发你们!”
萧戴嗤笑了一声:“好啊。”
说完他扬了扬下巴,轻飘飘地一挥手,北城那二十几辆空车被推了回去。他拨转马头,靴跟一磕马腹,带着人马朝西城方向慢悠悠地走了。
北城那将领瞪着那排背影,牙咬得咯咯响,呸了一口。
等一路颠到县里,心里算盘打得响,二十辆车呢,怎么也得装得满满当当回去,往田将军面前一摆,不说功劳,起码能落句“会办事”。
结果一进仓门,人就傻了,粮垛矮得可怜,统共只码了六车。
他愣了好一会儿,转头就往县令跟前扑,好话说了一箩筐,嗓子都快磨出火星子了,最后才硬从牙缝里抠出三车。
三车,也就三车。
他低头看了看那三车矮了一截的粮袋,再看看身后空荡荡的十七辆车,脸上那点儿笑意全没了。
曳泉北城,将军帐内。
“哐当——”一声,银质酒杯砸向了北城将领的脑袋上,酒液泼了他一肩。
那将领膝盖一软就跪下去了,连磕了好几个头,额头抵着地,不敢抬头。
田度常:“什么叫只运了3车,一个西城副将就把你们全绑了?你们是来吃白食的嘛?”
北城将领连连磕头,后脖颈全是冷汗:“将、将军......县令说......西城要走了15车,只剩下6车,我跟县令求了半天才求到了3车。”
田度常的手搁在椅子把手上,五指慢慢紧攥,木头发出细碎的吱吱声,像是要被攥碎了。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将领,腮帮子咬得鼓起一条硬棱,脸上的肥肉绷紧了又松,松了又绷。
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燕、耀、暮!”
要是眼下时间够,他恨不得点齐人马连夜杀进西城,把那些粮一车一车从燕耀暮嘴里夺回来。可是今晚浑利努就要来讨粮了,眼下要紧的是怎么糊弄过突厥人这关。
他攥在扶手的手猛地一收,指节发白,又慢慢松开。
几支带火的箭矢,像往常一样精准地落在军营旮旯处,引得将士们忙碌起来。
田度常就坐在主帐里,外头火光一下亮、一下暗,映在他那张浮肿的脸上,忽明忽灭。他盯着跳动的火影,思考良久。
“把仓里那批陈粮拉出来,”顿了顿又接着道:“就一车。”
再多,他也舍不得。
北城外的荒草地上,浑利努骑在那匹深棕战马上,等了半天,远远看见田度常的人只推了一辆车过来。他眉头一拧,马鞭在手里慢慢绕了一圈。
等车推到跟前,他一鞭子就抽了上去,正落在田度常的肩甲上,皮肉磕着铁,发出一声闷响。
“几个意思,一车粮草?怎么,你们曳泉城活腻了,想开战?”
田度常捂着肩膀,连连伏低:“不不不,将军你误会了。是...是那燕耀暮把原本给我们的粮草都抢了去。这一车还是我们求来的。”
浑利努:“废物,一个毛头小子都能骑到你头上。”
田度常:“将军教训的是,姓燕那小子不知道轻重缓急。将军放心,我去跟他说明利害,他自然会把粮草献上的。将军再宽限几日,就几日。”
浑利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鼻子里嗤了一声,竖起七根手指:“好,就给你七日时限。算上之前的要连本带利,一粒也不能少。不然,我草原上的铁骑,不介意踏平你这座破城。”
田度常连连点头,点得下巴上的肉都在晃:“当然当然,你看我老田什么时候食言过。”
浑利努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转身对着一旁的突厥队伍道:“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