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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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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微光快马加鞭纵马冲进曳泉西城时,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他翻身下马时腿软了一下,险些跪在地上,还没站稳就往大帐冲。掀帐帘的动作太猛,铜钩撞在帐杆上“当”地一声响。
“禀将军——”他撑着膝盖弯腰:“田度常向县城里要粮,并且有意把要来的粮送给突厥人,郭前辈三人正在暗中调查具体细节。”
话音刚落,帐外又撞进来一个传令兵。
“报——郭长飞、谢千游、李德三人来信,他们亲眼看到曳泉北城将军田度常,乘着突厥人火箭佯攻,私自出营将三车粮食送给突厥人,收粮的正是之前突袭我们的突厥人,浑利努。”
营帐内顿时安静了一瞬。炭火噼啪一响,声音都显得刺耳。
“三车粮食,够我们吃三个月了。”有人低声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曳泉县的官粮被他们全要去了,那田度常肯定不止送了三车,说不定有三十车。”
“原来之前曳泉北城被突厥偷袭,是为了要粮才佯装偷袭啊。”
“拿粮换平安?我大唐还怕他突厥?!”
......
军帐内开始议论纷纷起来,说着说着只感觉气氛越来越沉重,都纷纷看向了眉头紧锁的燕耀暮。
从李微光进门,到将士们的议论结束,燕耀暮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
帐内炭火明明烧得旺,他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往上窜,直冲心肺。
燕耀暮这才醒悟,自己是多么愚蠢。
他以为只要抵抗住突厥人的进攻,就能保住曳泉西城,就能不会让大家死于战乱。完全忘了会有害群之马这茬,很多问题都是从内部腐化开始的。
燕耀暮的眉头越皱越紧。如今曳泉西城弱势,曳泉县令偏袒北城,北城又把粮食供给突厥人,把突厥人养的兵强马壮的。
安静的军帐突然被一声呈报打破:“报——萧戴将军来信,查到有一批朝廷派发的官粮,正运往曳泉县的路上。”
四下顿时又议论纷纷起来。
“真的?朝廷发粮了”
“太好了,咱们不用饿肚子了。”
“将军,我们去守在曳泉县门口,多少要点过来。”
“没错,不然又进了北城的粮仓,不知道又要送多少给突厥人。”
“就是,将军,我们不能让北城和突厥人得逞啊!”
......
燕耀暮一拍桌子站起来:“没错,一定要拦下来,哪怕是抢也要抢过来!”
四下将士听了命令,顿时欢呼起来。都摩拳擦掌想去县城里闹一闹,好出一口恶气。县令居然如此包庇北城,包庇田度常!实在是无法原谅!
待到将士们陆续散去,主帐里只剩下燕耀暮和杨翡煜。
将士们对此也是习以为常,他们的将军和军师总是要两个人私下待一会的。
等到最后一个将士走出帐门,帐帘落下那一刹那,燕耀暮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都塌在桌案上。
议会时周遭的氛围,以及知道田度常勾结突厥人的行为,都让燕耀暮十分气愤,只觉得去抢粮都是轻的了,恨不得去把这群猪队友都揍一遍才解气。
然而冷静下来,内心的道德感却开始作祟。若是真的动手抢粮,会不会反而激化北城与西城的矛盾?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燕耀暮抬起头,看向坐在一侧的杨翡煜,眼神里那股气愤没了,换了一种巴巴的可怜劲儿:“先生,我让他们去抢粮,是不是做的不对?”
杨翡煜:“这种事没有对与不对,大家都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你不去抢,难道是希望县令给你足额派发粮草?还是田度常突然良心发现,把送给突厥的粮要回来?”
答案毋庸置疑,都是否定的。
燕耀暮这只蔫蔫的小狗仿佛打上了点气:“那我们才能让抢粮这个行为师出有名?”
杨翡煜想了想,道:“写信告诉朝廷,粮草被北城私吞了,我们西城一粒都没见着,北城疑似和突厥人私通。让朝廷自己派人来查。田度常通敌的证据,我们这几天就给他备齐。”
燕耀暮:“这里离京城那么远,天高皇帝远的,朝廷会管吗?”
杨翡煜:“朝廷管不管我不知道,起码要让县令知道轻重,县令这颗棋子,被北城捏在手里太久了。”
燕耀暮没听懂,但是很厉害的样子,迷茫的点点头:“好,先生辛苦了。”
“哦,对了,”杨翡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刚好李微光回来了。我写一封信,让他亲自送往京城。他也算是人证。”
燕耀暮心中一惊,顿时坐直了身体:“李微光?哪个?刚从北城回来的那个?”
杨翡煜点点头:“是的,他比郭、谢、李三人早几日入营,还未登记军籍,到时候让他们三人回来,好一起登记。”
“......好。”
没有来由的,燕耀暮只觉得心慌的厉害。因为直到现在,只剩下吕点文、吕元武、袁修择算卦三人组还没有出现。
燕耀暮暗自猜测,那三人若真是道士,此刻或许还在城外。毕竟西城本就没有像样的道观,反倒因靠近西域与吐蕃,当地盛行的多是佛教。
他摇摇头,把那点不安压下去,安慰自己别瞎想。
***
朝廷派发粮食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县令耳朵里。
县令刚收到消息,打开府门一看,叶旋带着一队将士守在县衙门不远处。
叶旋骑在马上,见县令探头出来,也不说话,拉着缰绳让马在原地踱了两步。马鼻子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一团一团地散,马蹄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刨着地面,这马似显了主子的脾气,耀武扬威的。
叶旋也没主动打招呼,就那么盯着县令看,眼神像在说:乖乖待着,别搞什么把戏,我们盯着你呢。
县令见门前全副武装的兵马,刚探出头的脑袋瞬间缩回去,把府门关得严丝合缝的。
一旁的管家凑上来:“老爷,这外面,都是西城的兵马啊。”
县令:“我看得见,你当我瞎啊!”
管家:“那要不要叫我们的人把他们赶走。”
“不用。”县令背着手在堂屋里来回踱了两步:“他们说到底就是为了要粮。朝廷派发的粮食肯定要经过咱们县城,到时候让北城和西城他们斗去。咱们少蹚浑水。要是他两家真撂了挑子,突厥人打过来,第一个受苦的还是咱们,你懂不懂?”
管家连连点头:“那我让主簿写信给田将军。”
县令摆摆手:“去吧。”
曳泉北城。
田度常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帐里喝酒,信纸接过来一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肉堆成一团,那只肥厚的手连连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哈哈哈,好好好,朝廷终于知道发粮了,还是我们县令懂事啊,燕耀暮那小子拿什么和我斗?拿他那几千张等着吃饭的嘴?”
田度常他笑够了,随意指了坐下的一个人:“你,带上所有运粮车,去县里要粮。快去,别让西城那帮人抢在前头。”
那名下人领命后,便带着北城浩浩荡荡的运粮队伍出城二十几辆大车排了一长串,车辙碾在冻硬的土路上嘎吱嘎吱响。
走到半路,官道前方忽然横出一队人马,拦在路中间,不偏不倚,把整条路堵死。
北城领头的勒住马,眯眼打量来人,认出了为首那张脸。
“我认得你。”他提着马鞭指着对面,“西城的萧副将。怎么,西城这是要跟我们北城过不去了?”
萧戴在马上抱了抱拳,脸上挂着笑。
“哪敢。咱们整个曳泉都是为朝廷卖命的,一家人。只不过眼下嘛……”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那二十几辆运粮车,“想请将军来我们西城做做客罢了。”
“什么?!”
话音未落,官道两旁的枯草丛里猛地冒出黑压压一片人头,北城运粮队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缰绳就被拽住了,腰间的刀柄被人从背后一把按住。
不多时,二十几号人全被捆了个结结实实,押在路边的枯树底下。
几天后,朝廷的运粮车队已经离曳泉城门只剩下几里地。
押粮的朝廷官员坐在车辕上正揉着冻僵的手,抬头一看,远远地只见两拨人乌泱泱迎了上来。
一支自然是燕耀暮带领的西城军队,一支就是县令带领的县城运粮队。
县令下了马,整了整衣冠,朝押粮官员拱了拱手,笑得满面春风。
“大人一路辛苦了。这剩下的路程,就不劳大人费心了,由本县令代劳吧。”
“这......”押粮官员迟疑了一下,悄悄往县令身后瞥了一眼,他认出来那是曳泉西城的军队,但是为什么西城和县城的军队都会守在门口接粮?
官员不知口否,索性公事公办,对县令行了一个礼道:“县令好意,在下心领。但在下的职责,是要亲眼见到粮草入库。这中间若有什么差池,上头怪罪下来,第一个掉脑袋的可就是在下了。”
“理解理解。大人若是放心不下,可随本官一起回城,等粮草入了库,本官也好设宴款待各位,给大人接风洗尘。”
押粮官员推辞了几句,终究拗不过,只好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