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题卷》楠望盛铭

3、失眠

　　自我介绍一结束，陈静脸上的笑容就收了收，语气也沉了下来：“同学们，高中学习跟初中真不是一个量级的，难度往上提一大截，节奏也快得让人喘不过气，往后你们要面对的挑战可不少。就说知识点，数学的函数、物理的力学，都抽象得要命，得花双倍时间琢磨、多刷题才能吃透；还有考试，月考、期中、期末不算，联考、模拟考排着队来，密密麻麻的，压力肯定有，但也能帮你们及时揪出问题；最重要的是，高中得靠自己‘盯’自己，老师不会天天跟着催，得自己定计划、主动查漏补缺，遇到不会的别死扛，赶紧问老师问同学。”
　　她顿了顿，扫了眼全班坐得笔直的样子，接着说：“不过也不用怕，做到这几点就能稳住：第一，把每天的时间拆明白，定个小目标，别瞎忙活一场；第二，课前预习、课后复习、整理错题本这些习惯，看着不起眼，坚持下来比瞎刷题管用；第三，多跟身边人聊，不会的题互相讨教，别一个人钻牛角尖；第四，心态放稳，一次考差了别耷拉脸，考好了也别飘，稳扎稳打才能走得远。”
　　陈静的话句句戳在点子上，萧屿听得格外认真，手指无意识地在桌肚上记着要点。他知道自己自主学习能力就是块短板，初中全靠老师催、姐姐盯，作业才勉强完成，高中看来真得逼自己改改，不能再这么被动了。
　　“接下来重点说军训，这是你们高中的第一课，也是块硬骨头。”
　　陈静拿起军训手册，翻着页仔细讲道：“咱们班的教官是韦教官，当兵十几年，军训经验老丰富了，要求肯定严，但都是为了你们好。具体安排记好了：前两天练基础，站军姿、稍息立正、转体、齐步走分解动作，还得学叠‘豆腐块’、摆生活用品，之后要内务评比，这也是军训考核的重头戏；三四天练队列连贯动作，还会开国防知识讲座，让你们多了解点军事常识；五六天玩点‘硬核’的，匍匐前进、低姿过障碍，还教军体拳，中间穿插拉歌比赛、内务评比，让你们松松劲；第七天早上是十公里拉练，这对体能和意志力都是大考验，希望大家都能扛下来，拉练完就是全校会操，展示这一周的训练成果，校领导总结发言，表彰优秀学员和班级，最后发结营证书。”
　　“给大家提几个醒，都记牢了：第一，最近天气热得邪乎，做好防晒防暑，帽子、防晒霜都备上，多喝水，宿舍里可以备点藿香正气水，感觉头晕、恶心赶紧说，别硬撑；第二，严格守纪律，别擅自离岗、迟到早退，咱们是集体，一人犯错全班受影响，别给班级拖后腿；第三，训练时动作规范点，别瞎使劲导致受伤，有心脏病、哮喘这些特殊情况的，现在就举手说，或者私下找我和教官，千万别瞒着；第四，同学之间互相帮衬着点，有人中暑、崴脚了，赶紧搭把手，咱们高一（20）班得拧成一股绳，拿出集体荣誉感来。”
　　陈静合上手册，语重心长地说：“军训是苦，晒得脱皮、练得腿疼都是常事，但也是段难忘的经历。多年后你们回头看，会发现一起流汗、一起喊口号、一起坚持的日子，会是高中最珍贵的回忆。希望大家都别当‘逃兵’，好好迎接挑战，给高中生活开个好头。”

　　班会结束时都九点多了，同学们三三两两往宿舍走。萧屿跟着张强、李默，夜晚的校园静悄悄的，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偶尔能听到几声虫鸣，透着股难得的清幽劲儿。
　　“军训也太折腾了吧！站军姿、练正步就算了，还搞十公里拉练！”张强一脸苦相地抱怨，使劲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
　　“我最烦站着不动了，一站就是半小时，想想腿都软。而且叠‘豆腐块’，我这种手残党肯定叠得歪歪扭扭，到时候少不了被教官骂，说不定还得当着全班的面返工。”
　　“确实有挑战，但也能趁机会锻炼锻炼。”李默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语气平稳。
　　“提前练练身体，以后高中学习压力大，没个好身体可扛不住。叠被子这种活儿，多练几次就熟了，到时候咱们宿舍互相教教，实在不行就上网搜教程学。”
　　萧屿没说话，心里却犯开了愁。他平时就不爱运动，体育课都是能躲就躲，身体素质一般，初中体育测试都是勉强及格，一想到要在大太阳底下站军姿、练正步，还要走十公里，腿就有点打怵，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尤其是想到要和谢知予一起训练，对方长得高、看着就结实，肯定能轻松应对，对比之下，自己更显窝囊，心里更添了几分烦躁和压力。
　　回到302宿舍，推开门就看见谢知予已经在了。他坐在书桌前看书，台灯的光柔和地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了片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得很，连他们进来都没抬头。宿舍里就他那盏灯亮着，形成一个安静的小角落，跟外面的喧闹彻底隔开了。
　　看到他们进来，谢知予才抬眼扫了一眼，眼神没什么波澜，像平静的湖面，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没说话，仿佛他们只是一阵风，来了又走。
　　张强热情地凑过去打招呼：“谢知予，你回来挺早啊！班会讲的军训安排你都记着了吗？好多项目看着就难，尤其是十公里拉练，我肯定扛不下来，到时候你可得拉我一把！”
　　谢知予“嗯”了一声，头都没抬，注意力全在书上，压根没接张强的话茬，弄得张强有点尴尬，摸了摸头就回到自己的床铺。
　　萧屿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床铺前，把外套往床上一扔，拿起洗漱用品就去了洗漱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烦躁的情绪才稍微缓解了点。回到宿舍，他直接躺下，闭上眼睛，可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乱糟糟的，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的事儿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早上在荣誉墙前撞了谢知予，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中午发现两人是舍友，看着对方精致的生活用品，心里五味杂陈；班会上学号排到54号，倒数第二的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还有陈静讲的军训安排，想想就头大。他翻了个身，看到谢知予还在看书，灯光下的身影透着股孤高，跟这个宿舍格格不入，仿佛他只是来借宿的，不是这里的一员。
　　过了会儿，谢知予终于合上书，拿起洗漱用品去了洗漱间。等他出来时，头发还湿漉漉的，拿着毛巾擦着头发走到床铺前躺下。宿舍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张强和李默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的风声、虫鸣。萧屿能感觉到谢知予就躺在对面床铺，离得挺近，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干净又清爽，跟自己身上平价肥皂的味道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人怎么跟甩不掉似的？早上撞着，班会同班，现在同宿舍，军训还得一起练，简直阴魂不散。他本来就内向，不擅长跟人打交道，这么频繁的交集让他有点招架不住，烦躁地又翻了个身，心里默默祈祷着接下来能清静点，少跟谢知予打交道，军训也能顺利坚持下来，别让姐姐失望。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宿舍，照亮了房间的一角，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萧屿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军训的苦，一会儿想自己糟糕的学号，一会儿又想起谢知予清冷的样子，直到后半夜，眼皮越来越沉，才在疲惫中慢慢睡着。
　　他不知道，和谢知予的这场相遇，只是他们青春故事的序章。接下来的军训，还有未来三年的高中生活，会有更多意想不到的交集在等着他们，那些看似平淡的日常，终将在时光里留下深深的印记，成为他们青春里最珍贵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