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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九章 风雪路 第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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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风雪路
“日月照之何不及此?惟有北风号怒天上来。”
从京城到北境,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武梦安带着三百亲卫,轻装简从,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春意越淡。出了中原,过了黄河,景色便从嫩绿转为苍黄。等进入北境地界时,已是满目荒凉——枯草连天,朔风凛冽,连天空都是一种灰蒙蒙的颜色,不见半点春日该有的明媚。
这里是杨即风的家乡,也是他经营多年的根基所在。
北境苦寒,民风彪悍,朝廷的政令在这里往往大打折扣。而杨即风正是利用这一点,在这里培植势力,笼络人心,将北境经营成了自己的独立王国。朝中许多官员都知道北境“水很深”,但具体深到什么程度,却没人说得清。
武梦安此来,就是要摸清这潭水的深浅。
抵达北境重镇锦州时,已是三月末。边关的春天来得晚,此时仍是寒风刺骨,城外甚至还能看见未化的积雪。
锦州守将李崇早就接到了兵部文书,带着一众将领在城门外迎接。见武梦安到了,他忙上前行礼:
“末将李崇,参见镇北将军!”
武梦安下马,虚扶一把:“李将军不必多礼。本将军初来乍到,日后还需李将军多多指教。”
李崇连称不敢,将武梦安迎入城中。
锦州城是北境最大的军事重镇,城墙高厚,守卫森严。可武梦安一路走来,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城防看似严密,但士兵的精神面貌却有些涣散;街道上商铺不少,可百姓脸上却少见笑容,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戒备。
进了将军府,李崇设宴接风。席间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可武梦安却觉得,那些将领的笑容里,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酒过三巡,李崇试探着问:“将军此次来北境,不知……所为何事?”
武梦安端着酒杯,神色淡然:“陛下有旨,让我来戍边。北境多年无大战,军备难免松懈,我此来,便是要整顿军务,加强防务。”
他说得冠冕堂皇,李崇等人听了,却面面相觑。
整顿军务?加强防务?
这话听起来没错,可谁都明白,武梦安这个“戴罪之身”被发配到北境,绝不仅仅是为了戍边那么简单。他可是刚刚扳倒南昭象兵、促成茶马互市的摄政王,是皇帝最信任的表兄,虽然暂时被罢免了职务,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他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李崇心里打鼓,面上却不敢表露,只能附和道:“将军说得是。北境这些年确实太平了些,将士们难免懈怠。有将军在,定能让军容焕然一新。”
武梦安笑了笑,没有接话。
宴席散后,李崇亲自送武梦安到住处——是将军府内一处独立的小院,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将军早些休息,”李崇说,“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武梦安点头:“有劳李将军。”
李崇退下后,武梦安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北境清冷的月色。
这里和京城完全不同。没有雕梁画栋,没有丝竹管弦,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他想起临行前武梦宜的话:“若无朕的召唤,不得入京。”
想起母亲武梦清歌的话:“记住你是谁。”
想起白向晚最后那句:“怀瑾……平安……便好……”
他们都希望他平安,希望他活着。可他自己知道,这一趟北境之行,注定不会平安。
他要找杨即风的罪证,要瓦解他在北境的势力,这无异于虎口拔牙。杨即风能在朝中屹立多年,权倾朝野,绝不是省油的灯。他在北境的根基有多深,党羽有多少,武梦安现在一无所知。
但他必须去做。
为了白向晚,为了那些被杨即风迫害的人,也为了……武梦宜能坐稳那个皇位。
武梦安从怀中取出那支芦笙,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竹管。然后,他走到院中,在冰冷的石凳上坐下,将芦笙凑到唇边。
他其实不会吹芦笙。这是南昭的乐器,他只在芈緑那里听过几次。可此刻,他却凭着记忆,试着吹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
声音有些生涩,在寂静的夜风中飘散开来。
他闭上眼,想象着芈緑此刻也许也在南昭的某处,吹着同样的曲子;想象着白向晚也许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不再受病痛和阴谋的困扰;想象着武梦宜在御书房里,批阅着永远也批不完的奏折……
他们都离他很远,远到今生可能再也无法相见。
可他又觉得,他们从未离开。
那些记忆,那些情感,那些未竟的誓言和未报的仇,都深深地刻在他心里,像这北境的风雪,冰冷刺骨,却又真实存在。
武梦安放下芦笙,抬起头,望向南方。
京城在南方,南昭在更南方,而他,在这北方的边关,开始了又一段未知的征程。
他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凶险,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找到杨即风的罪证,不知道最终能不能为白向晚讨回公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就像很多年前,母亲带着三岁的他进宫,为他改名换姓,告诉他:“以后,你就叫武梦安。你是武梦家的孩子。”
从那一天起,他就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而今天,他又踏上了另一条路。
一条注定充满风雪、却也必须走完的路。
夜风吹过,院中的枯树发出簌簌的响声。武梦安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芦笙,转身走进了屋内。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北境的风雪,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