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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荣斐一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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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斐一觉睡到中午,被徐佩瑜敲门催醒。
饭桌上,荣军问他下午要不要跟着自己去钓鱼。
荣斐睡眼惺忪旳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点了点头,随口问道,“姥姥出院了?”
“你哥今早上打了电话,说他去接了,也好,人多了你姥还嫌烦。一会两点出发啊,比比赛看咱爷俩谁钓上来的多。”
“不去了。”
荣军一愣,“怎么又不去了?”
“不去了,我下午有事。”
“什么事?”
“你别管。”
“......你这孩子。”荣军看向徐佩瑜,“不去拉倒,我们俩去。”
徐佩瑜头也没抬:“我也不去。”
......
荣斐风卷残云扒完剩下半碗饭,冲了个凉就出门了。
中午十二点多,顶头的太阳毒辣到晃眼。
他走进胡同口的小卖部,孙爷爷仰面躺在在门口的竹椅上打盹,蒲扇盖在脸上遮着光,听见有动静,老头拿开扇子眯着眼睛,看清来人后清了清嗓子,“荣斐来了,你姥出院了?”
“嗯,今天出了。”荣斐拉开冰柜,低着头挑雪糕。
“身体怎么样?还行吧?”
“不如以前,但也还行。”
“老了啊,我刚来这那会才二十来岁,一眨眼四十多年过去了。”
“是啊爷爷,我小时候你家还剩最后一根冰棍你永远不给我,给许家那个小孩。”荣斐说着把雪糕拿到柜台上准备结账。
“你这孩子咋还记仇?那孩子打小身体不好,你比他多吃那么多年饭,跟他计较啥。”老头低头数了数,“十块零五毛,给十块就行了。”
修林的车就停在巷子口。
老宅院门虚掩着,树影轻微晃动,荣斐走进去,看见了站在树荫底下的修林。
他拿着把园林剪刀正在修理藤蔓,冗余的枝条一点一点落下去,脚边已经铺了一小层碎枝落叶。
这一棵树一根藤,连带着底下的那张旧木桌,自打荣斐有记忆起就长在这个院子里了,没听家里人提过究竟什么时候种下的。只知道每年春天开花会引来蜜蜂,巷子口姓许家那个小孩喜欢捉了放进玻璃罐子里,黄桃罐头吃剩的玻璃罐子,又厚又重,倒扣在桌面上,蜜蜂飞不出,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荣斐总忍不住趁他不注意悄悄给蜜蜂放走。
姥爷去世前固定好了供紫藤攀爬的铁丝架,短短几年间就生生被勒变了型,嵌进肉里,抬头看仍旧是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可是仔细扒开,树干早已经被绞的枯瘦变形。
荣斐走过去,喊了一声,“哥。”
修林没抬头,放下剪刀去拧那根嵌进树皮的铁丝,“怎么有空来?下午不是要去打球,一会要我送你吗?”
“对面放鸽子,比赛取消不打了。”荣斐站在一旁,他穿了件黑色的T恤,阳光穿越树荫烤在他的背上,几乎要将他烫熟了。
修林徒手掰着铁丝,用钳子用力往外拧,白净修长的手指沾染上棕褐色的铁锈,荣斐皱了皱眉,“哥,小心点,我去给你找手套。”
“没事,快弄好了。”
修林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身简单的运动服,看起来应该是准备要一会去健身。
他皮肤很白,记忆里他似乎总是晒不黑的,荣斐低头看了眼自己小麦色的手臂,抿了抿唇。
修林调好了架子,弯腰收拾好工具,回头看着荣斐笑道,“发什么愣,不热吗?进屋了,一会雪糕全化了。”
姥姥腿脚不好,就住在一楼西侧那间卧室里,吃过了饭刚睡下。修林洗干净手坐到沙发上。
荣斐买了一堆绿舌头,在院子里站了那一小会,就已经软的像坨果冻一样往下塌了,修林看着他手里举着的东西,笑了一下没做声。
荣斐黑着脸,把剩下的都塞进了冰箱里,又从上层拿了两听汽水。
口袋里的手机在狂震,他站在冰箱前摸出手机,看陈睿的短信轰炸:
“你不来我们肯定输。”
“叛徒啊叛徒。”
“怎么能临阵脱逃啊你???”
“三中之耻啊!!!!”
荣斐单手打字飞速回了个,“滚。”接着收起手机走回客厅,将易拉罐递给修林。
罐身凝出一层冰凉的水汽,渗透进皮肉里,与修林温热的指尖相碰时,产生了一种被烫到的错觉。
电视机顶部的那台世嘉机已经被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陶瓷猪存钱罐,荣斐拿那只猪掂了掂,里面没钱,他将方才找零的五枚硬币塞了进去。
“姥姥嫌游戏机放上面碍事还落灰,收进抽屉里了你想玩可以找找。”修林打开汽水,喝了一口。
荣斐顺势低头拉开抽屉,几十年的旧家具,开合带着很大的摩擦卡顿声,黑色的盒子就躺在里面,旁边是那张长条状的墨绿色塑料卡带。
他只看了一眼就又把抽屉重新推了回去,回头问:
“姥姥在睡,我们在这打会不会太吵?”
修林抬头看着他,点头,“确实,那不如去我家?昨天不是跟你说了我新买了台主机,应该有你喜欢的。不过,我下午跟朋友约好了一起健身,你要等或者我给你钥匙。”
荣斐唇角动了动,垂着眼帘,低头看着他,不说话了。
修林就继续说,“大概五点半结束,你要去吗?”
“可以去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
荣斐干巴巴的继续追问,“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朋友?”
“工作后,是我同事。”
当时的s市,全市区也就只有一家会员制健身房,修林带他去前台开卡,前台小姑娘公事公办地将一份会员登记表推过来,“先生,请填一下会员预留号码。”
荣斐盯着表格上的空白栏,思索了片刻,抬头看着修林说,“哥,我没背过,打给你帮我看一下显示。”
他顺理成章的把手机递给修林,看修林输入自己的号码,拨出又挂断。
健身的人不算多,大部分器械都空着,只有一个背对着他们的男人在慢跑,头发微卷,散散地垂在肩头。
修林径直走过去同对方打招呼,“来这么早。”
对方调慢了配速,转身伸出一只拳头,“是你迟到了20分钟。”
荣斐站在修林身后半步的位置,面无表情看着他跟对方碰拳,碰完了手掌又顺势在半空握了握,心中烦躁不已,开口道,“哥,我先去那边自己玩了。”
“嗯?你有弟弟吗?”对方似乎此刻才注意到荣斐的存在。
修林回头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仍没散,他拉住荣斐的手腕,对他说,“不急,来认识一下,这是俞维,和我同龄,喊哥哥。”
荣斐对上俞维的视线,不情不愿的开口,“你好。”
俞维迎着阳光,弯着一双桃花眼笑的分外灿烂,“你好啊,小弟弟。”
“哥,我现在可以过去了吗?”荣斐没理他,扭头看向修林,手腕动了动似乎是想要挣脱。
修林松开手,“去吧,不懂的问教练。”
他挑了台离他们最远的跑步机,有巡场教练上来指导,荣斐心不在焉地听着,余光止不住地往那个方向瞟。
俞维已经把器械关停了,他站在踏板上,看起来比修林高了一个头,一边扯下手腕的皮筋将头发绑到脑后,一边微微弯下腰,歪头跟修林说着什么。
修林背对着这边,看不见表情,但他知道修林在笑。
有新会员过来开了荣斐身旁的机器,修林的身影被挡住了大半。
那个下午,过得漫长而无聊,直到傍晚要离开的时候,修林才来叫他去洗澡。
雾气弥漫的淋浴间里,俞维仍在喋喋不休的开着玩笑,相隔一个单间,细密的水声里,荣斐听到他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开始大笑。
修林压着声音轻斥,“你给我注意点,我弟就在隔壁呢。”
“你弟不知道吗?”
......
荣斐垂着眼,盯着脚下淡蓝色的小方块瓷砖,白色泡沫顺着地漏旋下去,一点一点被水流冲走,他伸手关掉了花洒,扯下毛巾头也不回的走去更衣室。
修林在柜子里备了两套换洗衣物,整齐叠放在一起,顶上是一套普通的宽松运动套装,底下是西裤衬衣。
荣斐拿走了第一套。
头发吹到一半的时候,修林走了进来。
镜子里他的浴巾裹在腰腹以下,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腹肌线条淌下去,大约是水温太高,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一层薄粉。
他就站在荣斐身后换衣服,声音被吹风机轰鸣的噪声完完全全覆盖住,荣斐看着自己的脸,缓慢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不开心吗?”修林换好西裤走过来,拿起另外一只吹风机,漫不经心的调试着档位。
荣斐往另一侧别了别脸,若无其事地回应,“没有,就是有点累。”
“一会我们一起吃饭。”修林看着镜子里的他。
“我们?”
“嗯,你和我。吃完饭,我们就回家玩游戏。”
“好。”
“想好吃什么了?”
“吃什么好吃的?哥哥怎么不带我一个?”更衣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俞维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似乎每走一步就要往下掉一寸。
“你今晚不是要回家?”修林一边吹头发一边问,他工作后一直都梳背头,此刻头发突然散下来,显得很年轻,头顶有几缕半干的碎发翘了起来,他伸手压了两下。
“哥,我要吃肯德基。”荣斐突然大声说了这么一句,有些生硬的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哥,我也要吃肯德基。”俞维在一旁,模仿他的口吻重复一遍,他没有换衣服,就这样拿了罐发胶过来,挖出一坨在手心揉开,随后自然地扬起手,替修林将那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往后抚平。
修林微微低了低头,没有躲闪,任由他替自己将头发理顺。
“你自己弄得太死板了,额前散一点才好看。”俞维凑得很近,边用手指抓着他的头发边评判。
“我觉得别扭。”
“你那是强迫症。”
荣斐站在一旁听着,看着,什么也没说,先一步转身走了出去。
他站在休息区的落地窗前,双手撑着金属护栏,盯着楼下往来的行人。
荣斐对自己的性向产生明确的认知就是在这一天。因为见到俞维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了,他们是一样的。
那天俞维真的跟着他们去吃了那顿肯德基。
他点了一份儿童套餐,为了一个弱智打地鼠玩具。
荣斐第一次见修林笑那样轻松自在,他陪俞维玩无聊的游戏,轮流按着塑料按键,打赌谁输了谁就要吃掉一整份番茄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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