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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修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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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林的号码藏进通讯录的最底层,要往下滚动很久才能看到,十一位数字荣斐倒背如流,仅有的一条通话记录停留在2006年7月的第一天。
他们不再私下见面,但那些名目繁多的不定期家庭聚餐,彼此却再也没有缺席过。
他们在家长面前默契的扮演兄友弟恭的戏码。
而每一次饭后,有时候是在修林的房间,有时候是荣斐的房间,也有时候是酒店的卫生隔断里。
门锁落下后,伪装被撕碎,他们会像两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般,闭紧嘴巴,默不作声地打一架。
结局永远是殊途同归的,这是一种饮鸩止渴的循环。
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越是亲密,事后涌上荣斐心头的自我厌弃感也就越发强烈。
每当暴戾退去,荣斐低头看着仍趴伏在地面上体能尚未恢复的修林,看着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在自己的脚下像条狗一样的喘息,他会在恶寒中兴奋地起一身鸡皮疙瘩。
荣斐一度认为自己已经患上某种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打开那道闸门的阈值越来越高,触发刺激的需求程度也随之攀升,他私下浏览了很多论坛,去了解哪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这样畸形的关系理应是被唾弃的,但每当见面的日子临近,他的身体深处又会生出某种期待,这种隐秘的期待力度强烈到他根本无法用理智去抗衡。
最最疯狂的时候,他曾有过一次在开席前就把修林喊去了卫生间,强硬的命令他将自己前几天网购的金属锁戴上。
那次家庭聚餐的缘由他早不记得了。
只记得在众目睽睽的饭桌上,随着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人们高声谈笑。
他在桌下伸出手,借着桌布的遮挡,隔着西装裤料,恶劣地抚摸修林紧绷的大腿。
他想看修林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端庄稳重的好哥哥出丑,想看他隐忍到崩溃的表情。
同时,他又极度害怕修林真的会在长辈面前失态暴露。
因此明明是他主动在挑逗,但荣斐自己却比修林还要紧张。
席间修林没忍住,喉咙深处溢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声音不大,却在荣斐耳边炸开。
他手心出汗,呼吸急促,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分辨不清那是自己太过草木皆兵所产生的幻听,还是真实发生的。
那一次他病态的刺激感确实被满足到了,甚至在回家后的当晚还做了一场旖旎的梦。
但是第二天醒来后,再一次回过头去复盘,所感受到的却只有恐慌。如果坐在修林身边的自己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么另一侧的姥姥,肯定也听见了。
他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种肮脏的关系被家人发现的恐怖事实,于是只能一厢情愿的告诉自己那是错觉,是风声鹤唳的幻想。
那年春节是回老宅吃的年夜饭。
修月珍烫了时兴的大波浪卷发,穿着漂亮的人造皮草大衣,张罗着装点老宅贴年红,一个下午指挥修林和荣斐将所有能贴的地方都贴了个遍,连院里废弃的酒坛子也被贴上了小小的红色福字。
荣斐站在椅子上,拿着小灯笼往最高处的那根树杈上挂,青砖地面凹凸不平,椅子随着荣斐的动作轻微晃动,修林不敢走开太远,张着手臂不断提醒他,要小心。
夜里打开灯,像是坠了满数的鲜红果子。
修嘉垣很黏修林,见了面就抱着修林的脖子不撒手,吃饭的时候也闹着要坐在他的身边。
小朋友已经会喊‘哥哥’了,嘴巴甜的要命,修林耐心体贴的喂他吃蛋羹,又帮他擦干净了脸颊蹭上的油污,他就吵着要让修林哥哥做自己的‘爸爸’,惹得一家人哄堂大笑。
立业成家的话题第一次摆上台面,姥姥笑着问修林,“前几天见那个女孩怎么样了啊?”
荣斐那时候在啃一块排骨,下颌一用力,牙齿错位险些咬到腮,他吐出骨头,看着一旁不慌不忙喝茶水漱口的修林。
他没有说话,开口解围的是修月珍,她坐在姥姥身边,边替老人夹菜边说,“快别提这茬了,妈,人家女孩第二天就回去说不行不合适,就没看上修林。”
修林放下茶盏,侧过脸对着荣斐轻轻挑了挑眉,桌子底下,他的手轻轻拍了拍荣斐的大腿,似乎是在表达某种安慰。
姥姥还在继续念叨着,“他张爷爷说了,人姑娘在德国留过学,去年刚回来,按理说俩人应该有共同语言吧?林林?要是遇上喜欢的要主动点追求啊。”
修林被点了名,认真回答起老人的提问,“姥姥,真的没眼缘,别耽误人姑娘时间了。”
“那什么样的合你的眼缘?”姥姥追问道,“你说,说出来家里帮你张罗。”
“姥姥,这个不着急,看缘分。”
“怎么不着急?我可没几年活头了,斐斐还小,也就指望你给我生个小重孙了。”
“姥姥胡说什么呢,您可得长命百岁。”
“我这身体,能活到八十都算不错了,小辈里就属你年纪最大,可得做个表率。”
修月珍继续替修林接茬解围,“妈,快别说这话了,现在年轻人都流行自由恋爱,哪像我们那会似得,这个东西急不得,等碰上自己喜欢的了,自然就知道着急了。”
话题落到这里,姥姥似乎有些生气,她扭过头看着自己身旁这个女儿,虽说不是亲生,却也是从小在膝下看着长大的,“我和你爸当时就说,让你别跟小林,离家那么远,好几年见不到,电视上演的外国那边乱啊,家里电视都不敢放新闻台,晚上想起来我担心得睡不着觉。”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大过年的,别提以前那些伤心事了啊,妈。”
“好什么啊,在外面跟着小林飘了半辈子,吃了那么多苦又一个人跑回来,孤苦伶仃的带着个孩子。幸好林林懂事,等林林以后结了婚生了孩子,才算圆满啊。”
......
荣斐已经放下了筷子,半盏茶喝完了,修林才用眼神问询他是否要在此刻离席。
两个人晚饭吃的不多,一齐起身免不了被家长嗔怪一通。
s市每年年关都下大雪,那年也是如此。
雪落的无声,彼时饭点未过,巷子口冷冷清清,几乎看不见人影,只有满天倾覆的白。
小卖部一年到头都没有关门歇业的时候,老头独自坐在里屋看联欢晚会,见有人来似乎很高兴,邀俩人一起看会电视,老式CRT彩电摆在货架最顶层,屏幕仅仅九英寸,夹在几箱方便面中间。荣斐买了两把小烟花,又和修林蹲在炉子旁烤了会火,看完了一整部小品才出去。
街边的梧桐早已落尽了叶子,路灯的光晕打亮被镀了薄雪的银枝。
荣斐站在树下,盯着手里噼里啪啦的火花出神,雪花簌簌落在身上。
零下十几度的低温天气,露在空气中的手指关节被冻的僵硬。
修林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转过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替他扫落肩头的薄雪。
他们距离很近,修林的睫毛半垂着,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神情专注。他戴了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松松的搭在肩头,有雪粒被风灌进去,贴在喉结一侧,标准的六角菱星,不过几秒就化作皮肤上的星点水迹。
是的,修林26岁了,确实到了成家的年纪。
今年的修月珍不着急还会愿意替他解围,明年呢?以后呢?
荣斐扔掉手里燃尽的铁棍,突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将修林摁在了自己的肩头。
这是他们的第二个拥抱。
主导方变成了荣斐。
修林像是有点懵,迟了会才将胳膊搭上荣斐的后背。
远处街道上传来一家三口放烟花的嬉闹声,紧接着震天响的礼炮“砰砰”地在夜空中炸开,映亮了半边天际。
荣斐的心脏被震得狂跳不止,三十六发沉默的数完,然后他松开了手臂,微微低了低头,以一个像是要吻修林的姿势,看着他在路灯下亮晶晶的眼睛,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顿的问:“你做过那么多恶心的事,你的相亲对象知道吗?”
修林嘴唇抖了抖,望着他的眼睛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原本就因为寒冷而苍白的面庞,此刻更是褪尽了血色,神情灰败。
荣斐没有等他说什么,也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踩着积雪,一步一步走进了漫天风雪里。
老宅离家步行十五分钟的距离,荣斐那天花了整整半个小时,他不知道修林在原地站了多久,回去后又是以一种怎样的口吻向大人们解释的。
那张世嘉MD1000合1的光碟又一次被翻了出来,荣斐戴上耳机,模拟电子打击音效震得耳膜发胀,隔绝了窗外此起彼伏络绎不绝的新年烟火。
大年初一的拜年环节自然就错过了,荣斐下午三点才起床,徐佩瑜正坐在客厅看前夜联欢晚会的回放。
“妈,过年好。”他走进客厅,准备找点吃的垫垫肚子。
“过年好。”徐佩瑜拿起茶几上那一摞红包递给了他,“上边俩是我和你爸的,剩下全是你哥给的,他可真惯着你。”
红包接在手里沉甸甸的,荣斐数了数,一共十八个,连带着过去那些年错过的,修林一次性全都补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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