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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临近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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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高考,荣斐的物理仍旧是弱科,家里给他找了间校外辅导机构,每晚两节专项加强课雷打不动。
某个周五,徐佩瑜和修月珍一同去了医院照顾复检的姥姥。
徐佩瑜是在第二节大课间给荣斐发的短信,通知他傍晚哥哥会去学校接他。
阴天,窗户漏风,凌冽的寒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的荣斐耳廓发痛。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讲卷子,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就好像潜入了水底,有人站在岸边一声声喊,模模糊糊的声线从四面八方传进来,却无论如何也听不真切。他的手放在课桌地下,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那句简短的话令他大脑乱成一团麻。
两节课九十分钟,黑板上方的挂钟指针不停转动,时间一分一秒飞速流逝。
放学铃声响过很久后,荣斐才提着书包慢慢往外走。
夕阳缓缓垂落,被教学楼完完全全遮挡住,操场上有零星几个男生在打球,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空旷而清晰。
黑色的轿车停在学校大门的一侧。
修林站在车外,西装外套了件长风衣,长腿交叠靠着车门垂头看手机。他站在风口,头发被刮乱了,额发完完全全散了下来,随着寒风拂过英气的长眉。
有三三两两路过的学生侧目盯着他看,修林仿若未觉,始终低着头认真盯着屏幕打字。
荣斐脚下仿佛灌了铅,一步比一步沉重,修林的轮廓一点一点随着距离的拉进而变清晰,他走到距离他三五步的位置停下,站定喊了声,“哥。”
声音比想象中要平静几分。
修林抬头看了他一眼,收回手机侧身帮他拉开副驾的车门。
下班高峰期,学校附近那几条街交通拥堵,前方排队过红绿灯的车流队伍一眼望不到头,修林在中控台摆了一个很小的熏香,气味澄澈清淡,车窗降下来很细的一条缝通风,车厢内那点若有似无的烟味很快便散了个干净。
车载电台即时播报晚间新闻,女主播用标准的播音腔提醒听众:前方某十字路口发生了一起连环相撞的交通事故,建议市民及过往车辆避开该路段......
修林看了一眼后视镜,利落掉转方向盘,选择绕路,他们没有在外面下馆子,修林提前打包了吃的,载着他回了家。
距离上一次的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修林的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他脱掉了风衣与西装外套,站在餐桌前将外卖饭盒依次打开,摆到荣斐面前,自己并没有动筷。
“高三压力大不大?”快要吃完的时候,修林才开口打破沉默。
“还好。”
思量斟酌了半响,他又试探着问:“物理还是觉得吃力?如果遇到不懂的,怎么不发信息来问我?理科那些知识点我应该也都还没忘。”
荣斐咽下嘴里的饭菜,放下筷子,抬起头直视着修林:“不用了,补习班老师讲得清楚得多。”
修林看着荣斐冷漠的侧脸,眼神渐渐变得晦暗,他慢慢站起身走到荣斐面前,像过去那无数次一样,膝盖即将触碰到地面的那一刻。
荣斐猛地站了起来,他伸出手,拉住修林的手臂,企图阻止他下一步的动作。
修林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
‘咚’的一声响,两个人都僵住了,静静对视几瞬,最后还是荣斐先开的口。他没有去扶修林,而是站在原地就那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我不想再这样了,以后都不要这样了,哥。”
修林靠在墙上,胸膛微微起伏着,他看着荣斐看了很久,久到荣斐以为他又要发什么疯的时候,修林却只是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哑着嗓子,低声回应了他一声,“嗯。”
他站直身体,重新整理好因为推搡而起皱的衬衣,再开口已经恢复到平日里冷静从容的语调,话题切换的也无比自然,“补习班位置在哪里?我送你过去。”
“不用,我自己走。”荣斐想也不想地拒绝,转身往玄关处走。
修林看着他穿外套,看着他走去玄关低头换鞋,在荣斐的手搭上门把的时候终于开口问了出来,“为什么?”
荣斐顿住,转过身,反问道:“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送你过去?只是一段路而已。”修林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以至于荣斐又一次开始自我怀疑,方才他所看到的一闪而过的紧绷仅仅只是自己的错觉。
荣斐只觉得莫名其妙,胸口堵的近乎要喘不过气:“不为什么,很近,我步行一会儿就到了。”
修林却仿佛根本听不进他的解释,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冷不丁地抛出一句:“你恋爱了,是不是?”
荣斐愣住了,他拧起眉毛,满脸荒谬地看着对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在说什么东西?”
修林上前一步,咄咄逼人的继续追问,“你怕被别人看见,是吗?”
荣斐几乎要被这句话气笑了,打心底由衷地佩服这人倒打一耙、凭空臆想的本事,他伸手抓了抓头发,愈发烦躁,“我谈没谈恋爱,怕不怕被人看见,关你什么事?”话说到这个位置,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把后面半句讲完,"哥,我们不要再这样,行吗?"
修林似乎仍不甘心,又上前了一小步,试图去抓荣斐的手腕。
荣斐却像是被烙铁烫到了一般,又一次往后退了一小步。
“哥。”荣斐刻意咬重了这个称呼,语气近乎哀求,“算我求你,我们保持正常的距离,可以吗?”
修林没有再说什么,荣斐就默认了这算是他的应答。
摔门而去的瞬间,他站在楼道里,感受着寒风拂面的冷意,只觉得轻松。
这一场贯穿了荣斐整个青春期的荒唐情事,在这次争吵后戛然而止。
补习班的教室灯火通明,老师在黑板上写第一次模考的那道受力分析大题,他拿出草稿纸,低头认真计算。
他们之间开始了第二次疏远。
荣斐以高三学习压力大、时间紧迫为由,名正言顺地推掉了一切家庭聚餐,推掉了任何有可能再见到修林的场合。
他用高高摞起的书本和做不完的试卷筑起了一道高墙,将那只名为修林的怪物隔绝在外。
几个月后高考结束,荣斐考了个不错的分数。
志愿填在遥远的西部省份。
金榜题名算喜事,七月末,荣军替他办升学宴,喜宴厅摆了二十六桌,请的都是家里的亲戚旧识,荣斐跟在荣军身后,随着他挨桌敬酒,听那些陌生或相熟的道贺。
敬到姥姥那边的亲眷时,修月珍笑盈盈将两只红包塞给他,“以后就是大学生了,你哥出差去了,红包替他带到了啊。”
荣斐盯着那两只包装相同的红色信封,接过来,低声道谢。
那天他第一次喝酒,沾的是高度原浆,关于那一天最后的印象只剩下自己中途逃脱离席,缩在酒店卫生间的隔断里,抱着马桶吐到昏天暗地。
接近三个月的假期过得又快又空,可以称得上是虚度光阴。
他和陈睿每天泡在网吧,没日没夜地打网游。
网吧就在当初录像厅所在的那条街,有几次凌晨下了机,路过门店旧址,顺着玻璃门往里看,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只剩墙角一张旧木架子,连张影碟包装纸都没留。
印着"门店转让"的A4纸张贴在挂了锁的玻璃门上,被雨水浇透,又被日头晒干,号码洇成一团。
外墙的海报没撕干净,《花样年华》还剩红色的一个角,风一吹,轻轻翘起来,又落下去。
假期一晃而过,九月初一架飞机自东往西载着他横跨大半个中国,将他送去了那所位于边境省份的大学。
他进了围棋社,认识了新朋友,没课的日子也会与舍友相约去学校后街的露天大排档,坐在塑料凳上撸串喝啤酒。
他酒量不错,往往把一圈人都喝趴下了,自己还能头脑清醒地去结账付钱。
酒精带给他的唯一一个‘好处’大概就是助眠,脑袋在沾到枕头后才会开始发晕,再睁开眼就是第二天了,一整夜过去,连个梦都不会有。
离家太远,他又有点晕机,往往一走就是大半年。
偶尔与家里通电话,闲聊时徐佩瑜也会提起修林。
修林的相亲又黄了。
修林拒绝再与某个对他示好女孩见面。
修林开始抗拒这类强行凑对的约会形式,为此还和姨妈吵架了。
......
徐佩瑜在电话那头长叹短叹,说修林长了一副这么好的皮相,工作好家底厚,条件万里挑一,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在这件事上像块木头,死活不开窍。
听到这些消息时,荣斐正坐在某间空教室复习专业课期末考重点,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落下一团浓郁的墨迹。
他告诉自己这叫断臂求生、渡人救己,是拨乱反正、重回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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