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误会 我有什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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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春江之所以摔倒，是因为在家没事干，就想着去空着的地里种点菜，结果地里泥太多，走的时候没注意，脚下一滑，摔了一骨碌。
幸好泥软，加上高佳辰路过及时，发现了她，才有惊无险地将人送回家。
郑春江刚歇两天，觉得恢复得差不多，又开始操着要下地。许漠好说歹说将她劝住，调研之余，就过来陪她绣些东西，安安生生地待在家里。
这天下午，学校三点下了课，许漠回到客房，躺着休息了几分钟，脑海灵光一闪而过，突然想到祈疏平说过的，他五年前和万宇恒一起参加过的那场比赛。
而郑春江年轻时是村里的裁缝。
哪怕身处不同时代，每个创作者对自己作品的心爱程度不分高低。要想知道万宇恒和郑春江的服装有没有关系，直接找实物比较不就行了？
许漠立刻跳下床打开电脑，回忆着祈疏平的话，搜索当年比赛的名字。
好在互联网的记忆没那么短，比赛在全国小有名气，每年的结果依然可以查得到记录。许漠翻找到获奖人员名单以及作品展示集，果然看见了万宇恒的名字，他是第三名。
不止他的，许漠还看到了祈疏平的名字挂在了第一名的位置。
许漠好奇地点进祈疏平的作品界面，有一件衣服瞬间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套女性礼服，被模特穿在身上，每个精心设置的细节被恰到好处地放大，加上令人观感舒适的色彩搭配，将礼服含蓄又利美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搭配图片旁边的文字讲解说明，许漠对祈疏平的专业素养更敬佩几分。
接着，她跳转到万宇恒的作品详情。
万宇恒也设计了两套，一套现代风格，一套古代风格。也许是当年万宇恒还在上学，的确如祈疏平所说，少了些沉淀，有的地方能明显感受到比前几名的作品缺少细腻的设计。
但从整体来说，他的第三名实至名归。
许漠保存下模特展示的两张成果图，快速拿上东西，出发去找郑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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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春江在院里的躺椅上闭目养神，远远听到门口传来许漠的声音：“奶奶！”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戴上手边的老花镜，看见女孩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
许漠扶郑春江站起来：“奶奶，我新视频缺了一段素材，昨天晚上想了想，不知道能不能问您借。”
“还要拍什么？”郑春江说着就要准备布料工具。
许漠忙拦住她：“不是缝纫的！是有关作品的，您的作品。”
“……我的？”
许漠点头，面露期待。
郑春江不好意思地摆手：“我就给村里的人做几件衣服，称不上作品。早些的衣服没留下照片，只有后面几年的存了一些，你要是需要，我给你找找。”
许漠：“没问题，后面的也行，谢谢奶奶。”
五分钟后，郑春江在床下的木箱子里，找到了压箱底的相册。相册很久没被人拿出来，封皮微微泛黄，包裹的油纸变得硬而脆，抚摸上去会发出“哗哗”的声音。
许漠调整好相机，和郑春江坐在床头，听她边翻边介绍每张图片背后的故事。
许漠特意留心到，每张图片背面都清楚地记录了拍摄的日期，以及是给谁做的。在郑春江讲到一件偏古典的旗袍时，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许漠将她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视线落在拍摄日期上——那一天就在五年前万宇恒参加的那场比赛的半个月前。
郑春江舔了舔嘴唇，说道：“这套是我给市里的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儿做的，她当时准备结婚，不知道怎么找到了我，让我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一件旗袍。”
“光看照片上的衣服，都能想象出来，亲眼看到一定更美。”
郑春江只是笑了下，罕见地没接话，手指下意识着摩挲照片，眼中流淌着沉甸而久远的回忆。
许漠默默打开手机，给祈疏平发了消息。
Mo：[祈疏平，我觉得我找到他们误会的源头了！你现在忙吗？]
祈疏平秒回：[我们现在在万庄村门口（照片）。]
万宇恒也来了？许漠来不及问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在一起，她抬头看还在走神的郑春江，飞快打字：[正好，郑奶奶就在我旁边。我有一个计划，现在需要万宇恒回家一趟。]
万庄村大门口，祈疏平还没开口说话，万宇恒就着急道：“我先回家看看姥姥，采风的事交给你了，晚点我去找你。”
祈疏平抬手示意：“别着急，奶奶没什么大事。”
万宇恒匆匆离开后，祈疏平回到和许漠的聊天界面，在贫瘠的表情包里挑选片刻，找不到满意的，只好现从温迁那偷了一张，保存后发给许漠。
祈疏平：[任务完成（敬礼.jpg）]
万庄村里。
自郑春江翻到那张照片，便逐渐不在状态。
许漠轻声把她跑远的思绪拉了回来，起身关掉相机：“奶奶，我拍得差不多了，谢谢您。”
郑春江合上相册，送许漠到院子里，说道：“今天晚上要不要留奶奶家吃晚饭？”
许漠：“恐怕不太能。我们小组，待会准备开个会，估计要比较晚了。奶奶您吃就行，不用管我了。”
郑春江：“……那行。你们这群娃娃可要吃饱啊，别饿着。”
“放心奶奶。”许漠晃了晃郑春江的手，转而想到什么，又问道，“对了奶奶，您了解万庄村中学吗？”
“万庄小学？”郑春江不确定她记的和许漠问的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许漠：“对，就是这个学校。我这次论文的主题和村里的学校有关，就想着多问问村里的人，尽可能多收集一些信息。”
郑春江得到了话口，又来了兴致。她重新在躺椅上坐下，还给许漠拉了个板凳。
“我那个孙子，万宇恒，你们在家里见过一面。他小学就是在村里上的。”
“那他高中往后都不在村里了？”许漠问。
郑春江脸上浮现一抹自豪：“何止。宇恒学习好，在高中成绩领先，就是到了大学该选专业的时候，我也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他有主见得很，选了什么服装设计，说是喜欢。”
许漠若有所思：“我虽然不是在农村长大，但来这不少次，太能体会到，想靠自己的努力走出去，真的不容易。您孙子的确很优秀。”
“是啊。就是现在这世道，外面的诱惑太多了。”郑春江叹了声气，“其实，不管他干什么，只要行得正，坐得端，我就算是没把这孩子养坏，闭眼也不觉得遗憾了。”
“怎么能会养坏呢，”许漠回头朝屋里的角落看去，“其实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每次万宇恒回家，都会给您带好多东西，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还是关心您的。”
郑春江受用地点头，随后又收起笑容，眯着眼哼了声：“什么关心我，我看他就会气我。整天工作忙得一起坐下来吃个饭也没空，谁知道天天都在外面忙什么！”
许漠笑道：“我听说，他最近好像在准备一个服装设计大赛，全国性质的，应该很重要。”
“比赛？”郑春江神色看起来有些凝重，问道，“他怎么没和我说，什么时候的事？”
许漠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得有几天了——奶奶，为什么您看起来并不是很想让他参加比赛啊？”
郑春江语气很差：“那是你不知道他以前做过什么！”
“但是万宇恒都得过好多奖了，就连上次来和他谈工作的祈总，也很欣赏他啊。”
“得过再多奖有什么用？你去问问他，看他敢不敢承认那些奖是他自己的！”
一提到服装制作的话题，郑春江就像变了个人，言辞激动，像是埋着的火药不断炸破，身处其中的人只感受得到灼人的高温和弥漫的烟雾。
许漠打开相册，正要开口对郑春江说话，院里沉重的铁门被人猛地推开，发出让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
“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万宇恒周身气压很低，眼眶微微发红，一步一步向郑春江走过来，紧紧地看着她。
郑春江一怔，没等许漠伸手扶她，就自己按着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她情绪瞬间被点燃，高声道：“你小的时候，我就教你，做人要诚实守信，你倒好，直接在我眼皮子底下偷东西，你敢说你没偷！？”
“你满脑子除了说我偷你做的衣服，你还会说什么！”万宇恒胸腔剧烈起伏，声音渐渐颤抖，“是，我是偷了你给别人做的衣服，但你和我有什么区别！你不就是记恨我让你在外人面前折了你的面子，让你丢人了！是，我万宇恒就是不配做你的孙子，行了吧！”
郑春江像是被气坏了，眼睛瞪得很大，半天没能说得出话。
她的腰又开始作痛，忍不住弯起身子，脊背显得更加佝偻，低着头说道：“你爹娘两个不负责任的，把你扔给我养，是我没把你养好，是我做错了，都是我的错……”
万宇恒动作一顿，下意识伸出双臂，想上前扶着她，却看到站在旁边的许漠先一步搀住郑春江，对他摇了摇头。
许漠重新带着郑春江坐到椅子上，半蹲下来，把刚刚调好的照片拿给她看。
“奶奶，您先别急。”许漠顺了顺郑春江的背，说道，“这两张照片是我偶然发现的，是万宇恒当年一场服装比赛的作品，得了三等奖。您仔细看看，日期是不是和您做那套衣服的时间接近？”
郑春江就着许漠的手看过去，反应了好一会，等气慢慢退下去，才发现确实相近。
许漠不慌不忙道：“也是我刚刚看到您的相册，才感觉事情可能真的有误会。虽然我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万宇恒交的参赛作品，和您做的那身旗袍，一点也不像。”
郑春江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目光陷了进去，迟钝地意识到什么，略为无措地抬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万宇恒，又匆忙低下头。
许漠继续缓声对她道：“我们学新闻的，很多都相信眼睛看到的。而我看到的，万宇恒就是一个很优秀，很厉害的设计师。他永远是您的骄傲，我猜您一直都这么想的，对吧，奶奶？”
说完，许漠抬眼对上万宇恒的视线，对他露出一个放心的笑。
万宇恒身体展露出的防备与抗拒也有所缓和，有一刹那，他看着许漠的笑容，竟然分了神。
郑春江的肩膀彻底松下，她似乎是求助地望向许漠，问道：“那我做的衣服在哪？为什么我后来怎么找……就是找不到了。”
许漠语气轻柔：“不如我们亲自问问他？”她扶郑春江走到万宇恒身边。
万宇恒垂着眼睫，静默地站了会，带着两人来了自己从小住的那件屋子。
他拉开落有一层薄灰尘的衣柜门，掀开垫着的废弃报纸，露出一个被保存的很好的鞋盒大小的铁盒。
里面放着的，正是他没来及还回去、郑春江丢失的，那件旗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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