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作品 五年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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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万宇恒大三，想继续出国深造，在导师的推荐下，选择参加当年知名度和含金量都很高的一场服装设计大赛，给学历镶金，争取拿到学杂费全免的名额。
因为是校院组，参赛者需要组队，万宇恒和班里的一个同学商量好一起参加，很快商量出几个不错的想法。结果在报名截止前一天晚上，他的队友卷着他们的创意，跳去了别的小组。
万宇恒的愤怒当即飙升，跑去踹开那人的寝室门，把他从牌桌上拽起来，眼神冷得吓人：“陈鹏，做人别太过分！”
陈鹏嗤笑一声，撒了牌，推在万宇恒肩上：“比赛又没开始，我想去哪去哪，你管得着我吗？”
万宇恒踉跄后退半步，狠狠地盯着他，掐着手掌心，做了几次深呼吸，按下满腔怒火，试图和他沟通：“那你把创意还给我。从头到尾，这些想法都是我一个人提出来的，你就只是负责记录，没资格占为己有。”
“什么？你说什么？”陈鹏掏了掏耳朵，“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你的？谁都想赢，你玩不过别人，就大方承认自己菜，免得让我们笑话你！”
说着，他嘲讽地拉着嘴角，对寝室里的室友使眼色，房间里响起窸祟的哄笑。
万宇恒感觉到他头发持续发热，脸上温度高得快要烧着，他气得浑身发抖，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一步一步走到陈鹏跟前，双眼放出不怯的光：“卑鄙小人，你给我等着。”
晚上，万宇恒没留在寝室，回了家。
郑春江在房间点灯赶工，没听到人回来的动静，直到万宇恒推开门走进来，她才回神。
“姥姥。”
万宇恒打小待在郑春江身边，小时候还能做些亲人之间撒娇拥抱之类的亲昵举动，高中后，就逐渐成熟稳重，遇到事情总是先自己消化吸收，整理好情绪后再告诉郑春江。
但这次不一样。
万宇恒知道出国留学的机会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学杂费全免，并且能广泛地学习吸收知识，对多少人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
他一定要把握住。
而眼看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他现在是一个人，剩下的时间不多。队友背刺，他还能找谁？他苦苦寻思，却想不到同等水平的、他能信得过的同学。
除了郑春江，万宇恒真的不知道还有谁能帮他了。
他语速急促地对郑春江说了比赛的事，省略了在寝室的那部分，只希望她能帮忙设计一部分。
只是郑春江当时正在制作一家城里很有钱人家的旗袍，那家的女儿准备结婚，要求一个月内收到，时间实在是仓促。
她听万宇恒说着，手里还在不停地裁剪缝纫，道：“恒恒，我最近忙，十天之后这件旗袍差不多就能做好了，那个时候我专心弄你的事，行吗？”
万宇恒几乎同时在心算时间，比赛初稿的交稿时长是三周，等郑春江干完她的事，他根本没时间画稿定稿。
他满心期待地问：“真的不能和那家协商一些时间，先帮我吗？这次的比赛关系到我能不能顺利得到国外大学的offer！”
郑春江神情微动，张了张嘴，依旧不肯松口：“我先把手头的衣服完工。只要结束，就立刻帮你。况且我年纪大了，说不定还会帮倒忙，你先设计着，最后告诉我需要做什么。”
“不行！”
万宇恒也不愿意退让，他从小跟着郑春江，对服装制作耳濡目染，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厉害。她这么说，就是不想帮忙。
他苦苦问道：“为什么？不就是让您帮我提供一些思路，您为什么就是不肯同意！？”
郑春江转移了话题：“国外大学有什么好的，非去不可？你在家安安心心读个研究生，或者博士都行，偏要跑那么远，图什么？”
万宇恒百般不理解郑春江到底在想什么，耐心即将耗尽，有些崩溃地解释道：“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而且我手头攒的有一点小钱，买个飞机票就能回家，有什么不可以的？”
“你当钱是那么容易得来的？我做了半辈子衣服了，也没见有什么大积蓄。就等着给你存够彩礼钱，接媳妇进门，安安生生过日子。结果呢，你一门心思都在外面，说不定那天我在家里没气了都没人发现！”
郑春江被万宇恒的执拗搞得火大。
这话直接戳中万宇恒的肺管子，他头一次对郑春江大呼小叫，恨不得把胸膛剖开来给她看。
“我就是想深造学习，有错吗？我好不容易能走出这个破村子，我想去外面看看不行吗！我只是出国学习，又不是、不是永远不回来了，我知道我的家在哪，根在哪！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郑春江被自己的孙子吼得一愣，随后摆出充耳不闻的架势，继续踩起缝纫机：“不管你怎么说，是那家人先找的我，等我做好手里的，就做你的。你有你的大业要完成，我也有我的行业标准。”
万宇恒看着郑春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感觉自己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失了理智，上前一把拿走郑春江摆在一旁的半成品，说道：“我看你正做的这件就挺不错的，别怪我做什么。”
郑春江头也不抬地把布扯回来：“随便你。”
三天后，郑春江就发现她旗袍的其中一部分不见了。
家里就她和万宇恒两个人，她唯一没有防备的就是自己的亲孙子，结果他还是做了让她失望透顶的事。
一同消失的，还有万宇恒本人。
万宇恒带着那件旗袍和电脑躲进了酒店里。
拿着旗袍找酒店的路上，他想了很多。
想过坚持用他先前已经和陈鹏商量好的创意；想过直接交手里的旗袍，只需要稍微完善一下，就是一件不错的成品；也想过是不是他选择去国外读书这件事，做得真的很过分。
唯一不敢想的，就是此刻的郑春江会怎么想他。
最后的最后，万宇恒还是想回了旗袍上。
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路灯、门牌的光、昏暗的天，世界那么大，他却迷失了脚下的方向。有一刹那，万宇恒脑中猛然腾起一个念头——如果他拿走了旗袍，那和死乞白赖盗取创意的陈鹏有什么区别？
万宇恒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随之而来的，就是因为惭愧而愈发剧烈的心跳。
当晚，他就避之不及地把旗袍收进了书包最里层，袋子包的严严实实，一处衣角都没露出来。
他静静坐在酒店床上，很想回家，又害怕看见郑春江失望的眼神。曙光透过玻璃窗洒到床上的清晨，万宇恒睁着眼，一夜没有睡着。
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决定：从头再来，只靠自己。
在开始前，万宇恒鼓起勇气回了趟家，却没能进得去门。
郑春江不仅换了外面的锁，还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他们没机会再吵架，也没再说一句话。
万宇恒趁郑春江出门的时候，翻墙进了屋，真要把旗袍还回去，又端着衣服在郑春江的缝纫机前站了很久。
在听到郑春江推开门的那一刻，万宇恒躲回了自己屋里。
他还是没能还回去那几片旗袍布。
万宇恒在酒店住了不多不少，正好三周，熬了将近半个月的大夜，终于在截至日期前交了稿。
退订房间前，他难得照了照镜子，看到一张胡子拉碴的脸，久违地把自己拾到干净，忐忑不安地回家见了郑春江。
因为他藏起的半身旗袍，郑春江用的时间比说好的多了两天，紧赶慢赶，又是沟通又是道歉，才勉强拿到了该有的工钱。
时隔大半月，郑春江再次看到万宇恒，第一眼就觉得他瘦了不少。
两个人谁都没提那件事，十分平静地一起吃了午饭。
后来，万宇恒的比赛成绩出来，得到了他人生中第一块最有含金量的奖牌。只是这样的喜悦，他没人能分享，便在回家的时候多买了一些郑春江爱吃的糕点果子。
这样风平浪静的生活持续到万宇恒大四下半学期开学。
他如愿收到了国外一所心仪大学的offer。
毕竟要离家，再怎么推迟，郑春江也会有知道的一天。万宇恒不想就这么拖下去，干脆在收到通知的第一时间，告诉了郑春江。
但郑春江的反应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脸上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生气，只是替他收拾好行李，说道：“以后别再偷‘东西’了。干我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行得正，坐得端。”
说完，郑春江便回屋睡觉，紧紧关上了门。
万宇恒站在原地平复了很久心情，这才意识到，他和郑春江之间，从来都没有真正和解。
在那之后，只要他和郑春江说话，就会无可避免地发生争吵，起初是一些小的想法和观念，到后来，就落到了那件跨不过去的旗袍上。
不管万宇恒怎么和郑春江解释，她都不相信他的话。
郑春江说，她这辈子就待在农村里了，没见过什么世面，只要等她死了有人愿意给她收尸就行。
渐渐地，万宇恒也就放弃了和她沟通，有空的时候就回家看看，每年年底都强硬地带着郑春江去体检，其余的话，能少说就少说。
五年过去，他真的吵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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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宇恒再次站在当年藏衣服的衣柜前，怎么也想不到，今天他会平静地讲述当年的事。
没有预期的崩溃和争执，反而是前所未有的通畅，似乎胸腔里憋闷的气，一下子全散尽了。
等他一口气讲完，去观察郑春江的神色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脸上流满了眼泪。
许漠站在一旁，呼吸声也放得轻缓。
万宇恒看看郑春江，又看看许漠，笑道：“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这副表情，搞得我现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远处，祈疏平也走了过来，神情淡淡。
万宇恒看他的表情，就清楚他也听到了那些事，主动打招呼道：“这下倒好，又来了第三个。”
许漠顺着万宇恒指的方向看过去，视线捕捉到想见的人，心里淡淡的悲伤退去，她笑着挥了挥手，往前迎了两步，和祈疏平站到了一起。
郑春江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忙揩掉眼角的泪，对祈疏平说道：“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们都别忘心里去。我去准备准备晚上的饭，留下来一块吃吧。”
说完，她飞快地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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