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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番外2 夜尽天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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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风姑娘说到做到。
她开始在馆阁里住下。
这地方本是宫廷外围的一处旧所,位置僻静,远离前朝纷扰。林漪每日都来送药材与日常所需,看到排风在,也不多话。只将东西放下,朝她笑笑,便默默退开。
起初,刘皓南不愿于她同室而居。
排风奇了怪了。
说句不害臊的话,这时还顾忌什么?但她也没勉强,乖乖在馆阁旁的配室铺了床。
那晚。
看刘皓南休息后她才回去睡了。
乒——
梦中似乎有人摔了东西,才跟周公动手比了两下的排风被一声轻响所惊,醒来发现声音可能来自隔壁后,她连外衣都来不及披,便冲了进去。
之前摆在床边放药的一方小几已倾倒在地。
床上那人正咬着唇,豆大汗珠自额头津津冒出。原就苍白的脸庞更是惨青。明明痛苦的要死。却死咬着牙关,无论如何不肯呻吟出声。
偶然间转头,瞥见自打开房门便浑身僵硬的闯入者。他顿住,狠咬后槽牙,抵抗不断上涌的热意,一缕殷红顺嘴角蜿蜒而下。
排风倒吸了口凉气,急速上前,一声不吭地用力撬开他牙关,将自己手指塞了进来。“疼就咬我,干嘛忍着!”
刘皓南试图推开,可撕裂般的痛楚令他神智涣散。
他咬了下去。
排风表情扭曲了,因为实在太痛。而刘皓南居然需要忍受到这种程度……她另一手抱住忍痛忍到颤栗的他。
刘皓南呼吸急促,整个人就像水里捞出来般,额汗把碎发黏在皮肤上,睫毛湿漉漉的,迟迟没有回应。
但牙关慢慢松了。
排风顾不上管自己食指,掏出帕子,帮他把嘴角的血丝一点点擦掉。“会痛成这样吗?我说你干嘛又把我支走。说半天,你还是把我推开。”
她低着头,帕子沿着他嘴角,下颌一路揩过去。
“呼救是什么丢脸的事吗?跟我示弱是丢脸的事吗?非要我看出来才肯认。你是不是常这样发作?”发作到都被觉察出规律了,才把她支走。
她吸吸鼻子,又有点掉泪了,眼眶红红的。
刘皓南抬起手,轻轻拭去她的泪。“别哭了,对眼睛不好。”他的声音哑的像砂纸。
“你再这样下去,我能哭瞎。”她立着对兔子眼生气,可瞪了没两秒,目光又软下来。
那双望向她的眼睛,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像一口井,井底有水光浮动,却不映月亮,只映她。“忍一时就好了,吵到了你。”
“你还说!”她瓮声瓮气地。“我不去睡耳房了。你这么难受,起码有个人在身边。”排风没留给他拒绝的机会。“忍着不叫也没事,反正我会在这盯着你。”
“你会休息不好。”
“你休息不好我就舒服了?”排风直接走到柜前,抱了床薄被出来,铺在他床榻外侧,又把枕头拍松放好。“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打地铺。”
反正皇宫地板都是黑曜石铺的,不然就是金砖,铺着被睡觉挺好。
比以前行军时的条件不知美妙多少。
他沉默了一会,缓缓闭了闭眼睛。“那你盖好被子。”
排风在他旁边坐下,冲他轻轻一抿嘴。那个笑法很明媚,露出细小贝壳似的糯米牙。她在旁边躺下,面朝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隔着一臂的距离,能听见他轻浅的呼吸,她没闭眼。
他盯着床顶的帐幔,也没闭眼。
她改为托腮。
他看向她。“怎么不睡?”
“我要盯着你。”
“已经发作过一次,不会连着来。”
“不准骗我。”
“我没有骗你。”
她哼的一声。“每次都是说的比唱的好听。”
“……”
“以后再骗我,就不是单纯气跑了。”
他在月色里看她。
小姑娘侧躺着,半个身子和小脸都露在外面,一对黑眼睛亮亮的,像只勇敢的小兽,警惕又倔强。
他拂过她垂在枕边的乌发,摸在手里凉幽幽的。
“会怎样?”
“会直接气死。”她往前轻轻一挨,雏鸟似的,额头挨着他的肩。“不是玩笑话。你不在了的话,我也会死。”
最后那句,排风说的很轻。
他微微叹了一息。“我尽量。”
“嗯。所以要好好吃药,好好吃饭。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排风又吸吸鼻子。
“就不困吗。”
“不困!”
“这么晚了还不困。”
“你管我。”
“那你躺着。”
“你也躺着。”
排风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毕竟旁边睡着个随时会发作的人,她的神经绷的像跟弦。可她低估了自己的劳累程度。二十来天的日夜兼程,基本没怎么合过眼。赶到汉宫时又被吓一场,如今再看到他发作的疼痛,焦虑更甚。
加上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泉气息。排风没支撑太长时间,渐渐在他身边睡着了。
夜里不知什么时辰,她翻了个身。
迷迷糊糊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搭在什么温热的东西上。她本能地往那个方向拱,那东西没动,过了一会,覆上来一点重量,轻轻地,搁在她手背上。
清晨。
天光从窗缝里溜达进来。
排风揉着眼睛,睁开时视野不太对。她不在自己那半边床上。整个人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他那边。脑袋枕在他肩窝,一只手还松松搭在他胸口上。
而他的姿势跟她入睡时看到的几乎没变,只是原本搁在身侧那只手,此刻正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排风一下子看住了,不敢乱动。
怕一动,觉轻的他就醒。
阳光透过帘幔,把刘皓南脸上那些憔悴映的更清晰了,浓黑的剑眉难得没蹙着,是松开的。
排风挨在他肩窝上看了好大一会。
仿佛这样就能把十年没看过的份一次性补回来。
阳光偏离照射的角度。
那些光快过渡到他脸上了。排风伸出手,挡在他眼前,不让他被光晃到眼。
就这样举着,不知过了多久。
她看那对鸦羽似的睫颤了一下。
要醒了?
排风忙收回手,闭上眼装睡。
几乎是动作的同时,那对睫又颤了两下,徐徐睁开。
阳光又移过一寸。
她察觉那目光静静落在自己脸上。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想装睡,又怕装太过。
那人一直盯着她。
正考虑要不干脆睁眼算了!
那人探出手,极轻地,把那缕挡在她脸上的刘海拨开。指腹擦过耳廓时带起一阵微微的痒。
她耳根慢慢红了。
过了一会,刘皓南掀被起身的动静传来,很轻,大概怕吵到她。
排风听见他趿鞋、走到桌边的声响,水入杯的声音在这僻静地方被放大几倍。
她终于睁开一只眼。
刘皓南背对她在窗边,端着杯水慢慢喝。穿着那件旧的白中衣,空荡荡的,瘦得太厉害,骨头都突出来了。
排风心里那么酸酸地涨了一下。
刘皓南简单洗漱过,正要回头收拾昨夜发作打翻的小几。却看到那心尖上的女孩直愣愣盯着他。
他嘴角动了一下。“醒了。”
“嗯!”她点点头,利落起身,下床先把小几扶好。正要去找扫帚清理,刘皓南已经把地上碎片都收拾干净。
虽然离开的够久,默契依然存在。
外头有细微的敲门声。
排风开门。
来者是林漪。看到排风在这,还冲她颌了颌首。他一时还改不了口,叫了刘皓南陛下。刘皓南也没多纠正。
排风接过他送来的药,想跟他多聊两句病况。
旁边刘皓南淡淡一眼视来。
林漪便沉默地退下了。
“你干嘛把他支走?我还有话要问总管呢。”
“有什么话,问我还不够吗。”他在桌边坐下,舀出一碗粥放在她那边。
排风没听出这句有什么不对,陪刘皓南用了早膳,吃了药,便哄他多休息。反正也不用批折子读书了,时间大把。
快到傍晚时。
排风和刘皓南一起在馆阁外散步。外面小黄花都开了,毛茸茸的花瓣像小风车,只是不会转罢了。昨天来时都没顾上看。
然而好景不长,回去不久,刘皓南又发作了。
她亲耳听到他呼吸的节奏乱掉。
忙起身看他。
他背对她靠在墙边,蹙着眉,压低声音。“你去帮我端杯水来。”
“又想把我支走!”排风这回不上当了,攥紧他手臂,听他把气息死死咽下去。他闭着眼,喉结滑动。
刘皓南不再劝她,专心抵御疼痛。
直疼了半个时辰才半晕半缓的睡过去。
次日刘皓南没有发作,只是脸色很差,不肯吃东西。排风半是威胁半撒娇的,才哄他用了三餐和药。
第三天的夜里。
排风睡着了。迷糊醒来时,发现他弓着身子侧躺,脸比纸白,唇上一道新血痕,是咬破的,还没来及擦掉。
“皓南!”排风一下就清醒了,坐起来不管不顾地输了些内力给他。刘皓南情况没有比先前几次好,甚至为了不吵到她,他更加咬牙饮痛。
她抱紧他,没法减轻他半点痛楚。
那时排风就意识到一件事。
每天吃的药。
医不了已经摘出去的心。
损耗一旦开始,此消彼长,直至油尽灯枯……她想起十年前少奶奶给她的那本功法里夹杂的‘复活术’。
上面写‘施术者承其伤,续其命。’
可能天赋差太远。
她怎么都参不透怎么替一个人续命。
就算少奶奶说她永远做不到,还是没停止琢磨。
摘心她愿意。
可真摘了心,她怕自己还没施术成功,就先血流一地死了。死不可怕,是怕死的毫无价值,白白糟蹋皓南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