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恋)惟此一梦》是钻石君

65、番外2 夜尽天明

　　抱了好大一会。

　　排风边擦眼泪边仰头望他，刘皓南的手还搁在她脸上。“你瘦了好多。”她又吸吸鼻子，声音有点哽咽，含混。“怎么瘦成这样？”

　　“因为受了风寒。”

　　“还想骗我！”

　　排风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确认他是真的，存在的，不是自己臆想出的幻觉。“什么风寒能让人瘦成这样？看到素绫时我人都吓傻了，脑子里嗡嗡乱叫。”

　　这滋味太难受了。

　　十年前她就受过一回，没想到这次险些又受一回。那时她就理解刘皓南了。难怪他会想复活她，难怪少奶奶会想复活宗宝少爷。

　　如果是她，也想复活他的。

　　只是她没这个本事罢了。

　　“以为你想要我这辈子都欠你一条命，我还不起！”说着说着，眼泪又啪嗒啪嗒的。她使劲吸鼻子，效果不佳，跟下雨一样。“害怕赶不及见你最后一面。当时我就在想，哪怕是棺椁，也要打开看看……”

　　刘皓南的拇指轻轻动了动，擦过她眼角。

　　“对不起。”他说。

　　“谁要你对不起？你对不起的人多了，那个人绝不是我！”排风眼里还汪着一泡水，声音却斩金截铁。“我要你好好活着。听清没刘皓南？我要你活着。”

　　他没说话，只那根拇指还在她眼角轻轻滑着。排风把脸歪进他掌心里。他的手比方才刚拥抱时温热不少，是她的温度感染到他。

　　“那些素绫到底怎么回事？”她闷闷地问。“明明你还在这，大伙也不知道点忌讳吗？”

　　“嗯。”

　　那声‘嗯’不是解释。排风看他没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自己推断道。“是不是你要林总管对外宣布你……”

　　思来想去，除了他本人要求，旁人应该没一个敢擅专的吧？她的话还没尽，就被他摩挲在颊上的温度截断了。

　　她抬起头。“你到底在做什么？”

　　刘皓南看着她。

　　“我传位给了承嗣。诏书三日前下的，朝里拟了几个年号，他都打回去。宫中素绫是为我守丧，过些日子就会在承嗣继位时对外宣布我驾崩。这样他的路也会好走些。”他语气平定，并不像在说一件石破天惊的事。

　　近两年，心脏缺失的地方发作越来越厉害。

　　他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所以该做的都尽力去做完。

　　二十多天前。他在御书房晕过去，醒来已是大半月后，床边跪了一圈太医和伺疾的承嗣。那时他便决定把位置传给承嗣。

　　承嗣当然不答应，但他阻止不了自己要做的任何事。

　　他本来想着，如果自己能挨过这一关，就偷偷去看看她，再离开，去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如果挨不过，就留在这间屋里渡过余下的时间。

　　排风头挨着他的手掌，听完这一堆，也没听到他对自身的交代。“那你自己呢？”

　　“在这里。”

　　“就在这一直呆着？”排风看着他。他坐在窗边，穿着那件淡青旧衣，肩上落着从琼树缝隙里筛下的碎光。不像皇帝，不像国师，也不像她曾经认识的刘皓南。

　　但又确实是刘皓南。

　　“看情况吧。”他说。

　　“如果这次我没来，你会去找我吗？”

　　他的手还搁在她颊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滑过。“看情况。”还是这句。

　　“你这样回答我很不满意。”排风两道秀气眉毛跟毛毛虫一样扭起。“去就是去，不去就是不去。看情况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也不知道。”

　　“那跟我走吧。”她说。“不过要等你身体再好些的时候，现在出发我怕你散架。”

　　他垂眼看她。

　　排风仰着头，眼圈还红红的，目光直直的，没一丝躲闪。“反正你都不是皇帝了。反正也是呆这发愣。反正你也没地方可去。反正……”她声音迟疑下来，变轻了很多。“我不想再跟你分开了。”

　　人生匆匆数十载，不想再浪费在这些事上。

　　停在颊上的手缓缓定住。

　　刘皓南不接话。

　　“我说我不想跟你分开了。”她重复了一遍，一直看着他。“你听见了吗。”

　　“你不需要觉得欠我。排风，我是心甘情愿。你不必因为那件事跟我一起。”

　　排风听他把话题往奇怪的方向扭转，不由有些好笑。“你以为我是因为欠了你才来见你？因为欠了你才想和你在一起？”

　　她摇摇头。“全错。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我在外面那么多年，走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事，很多人，也想通了很多。现在的我想明白了。我留不住过去，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虽然我确实欠了你一条命。我没原谅你，因为我没法代替任何人去原谅。但我可以决定接下来怎么活。如果你还是拒绝，除非你告诉我，你不再爱我。那我会走，但不会走的太远。”

　　因为想呆在离他更近的地方。

　　排风郑重的补上一句。“我想跟你一起活，可以吗。”

　　刘皓南沉默了一会。“我现在这个样子，什么承诺也给不了你。”

　　“我知道。”排风语气没有动摇。“但我还是想跟你一起。”

　　少女的这两句说完，屋里彻底安静下来。窗外春风划过，琼树巴掌大的叶子被翻过来又翻过去。

　　然后他伸出手，慢慢的，将她摁入怀中。

　　刘皓南的手和胸膛不像从前那样滚烫，像块被水浸过的青石，坚硬而微冷，抱住就不肯撒开。“好。”

　　不过一个字罢了。

　　排风眼泪又涌出来，这次不是因为酸涩难过，是终于踏实。她靠在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混着他身上的冷泉气息直往鼻腔钻。

　　“那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准一个人做这种决定了。”排风声音黏黏的，从闷在唇下的衣料里钻出来，模糊不清。“不要一个人把路全走完，留我在后面追。我武功差，你不停下来，我追不上的。”

　　他沉默了一会。“好。”

　　“以后要好好吃药吃饭，我会想办法，你自己也要想！”她说。

　　“嗯。”

　　“回头我做饭给你吃。”

　　“你做的好吃。”

　　“你吃过？”她下意识反驳。

　　“嗯，那只烧鸡。”

　　“那么久以前的事你都记得？真是爱我爱到骨子里。”她弯唇冲他一笑，刘皓南嘴角也跟着她轻轻一动。

　　“哦，还有。”她补充道。“也不要再骗我说是风寒了，我没你想的那么傻。”明明是因为少了那颗心才这么虚弱狼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