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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3 你可以不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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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解下兜帽,斗篷上的雪粒簌簌坠落,跌在脚边,一圈轻白。
弓房不必点灯。
雪光清亮,映在刘皓南面上。他背对着她,一手持弓,一手搭箭。穆桂英没有刻意敛去脚步声,窗外的内侍身形僵直,那是被点穴所致。
她同样清楚。
在自己踏入这条宫道的第一息,就已经被他察觉了。
弓弦绷满又松开。
咻——箭簇离弦,力道狂暴,带着靶心往前飞了几尺,直到陷入墙面,入木三分。刘皓南没回头。
“你知道我会来。”女声划破空荡回响弦音的弓房。
沉默几秒。
刘皓南放下弓,拾起搭在一边的布绸,摁住手上那几道新割出的口子。这个动作他做的很慢,很随心。
雪花曼舞。
纯白单调。
令人有想撒点血上去妆点的冲动。
“天波府少夫人轻功又精进了,外面的人一个都没察觉。”
“比起你的精细,只怕我还差些。”桂英话里有话。
他抬起首来。玄色箭袖,墨发束得利落。雪色眷恋的降在他脸上,柔和清冷,宛如神明。“看来少夫人不是来叙旧的。”
桂英轻笑一声,那笑很淡,似淬在刀锋上的一点蓝芒。“我见过排风了,她的手果然没有生命线。”
“这些年来她什么都没忘掉,除了你。刘皓南,那条命,你是怎么保下来的。”
刘皓南垂下眼,将沾了血的布绸搁回小几。“既然少夫人已经去见过她,又何必多此一问。”
“我是在问你。”
桂英是揣着答案来问问题的。
要的是他亲口说出来。
他嘴角轻轻一勾。凤目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寒意森森。偏他颜色似春,给人一种奇异的割裂感。“师父当年教你的东西,看来你没全忘。只是有些术法,学了也不见得能用。资质的事,勉强不来。”
“你以为我会被激怒?”桂英笑笑。“你又有多好,十五岁就被驱下山的人。师父一生淡泊,最后悔的事便是收了你这个心术不正,执念复仇的徒弟。”
“师妹记性不错,那么久远的事还记得。”
“我记性一向不错。所以也记得,五年前你求娶我。”
说什么年少时于她花前月下,对她情根深种,瞎话张口就来。
如今想想。
或许正是因为从未动情,那些话才可以随意出口。
师父也劝她,说嫁他可以加速复国过程,成为开国皇后,尊极贵极。
但她做了个预知梦。
梦里。
他是残暴不仁的帝王,跟他在一起,她一辈子不会开心。何况那时她已经对宗宝动了心。
想到夫婿,桂英柔和了表情。
“你这个人,一生机关算尽。连成婚这样的事也要利用。我不觉得你能给谁带来幸福。就算没有宗宝,我也不会看向你。”
“这些话,你很多年前说过了。”
桂英从箭筒抽出一支羽箭把玩,雁翎软软划过手心。“所以知道你和排风相遇时,我是真的不可思议。我不信你这样的人能为她做什么,除了伤害,利用,你会别的吗。那封夹错了的谋反信,是我放的。”
刘皓南没有看向她,目光不动。
“你一点不惊讶。”穆桂英还是笑。“你早就猜到了。”
桂英继续道。“我在这里观察了好几日。你布置的周密,我花了些心思,才把信放到她能碰到的地方。我是真想知道,排风看到这封信时,对你是什么反应。”
“她喜欢你。”说到这里,桂英声线里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喟叹的柔软。“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喜欢你。”
刘皓南依旧站着。
桂英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你算天算地,什么都算。逼姜晟反,边关变动,往朝廷塞人。连那封信是我放的都不惊讶,你有没有算过,她还是会喜欢上你。”
刘皓南沉默几秒。
窗外静雪飘飘,视野里的一切都铺上了一层厚白毡。
然后他转身,从箭壶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
一切都在瞬息间完成。
穆桂英本能侧身。
那道箭镞擦着她的鬓发掠过,削断几缕碎发,牢牢钉进她身后墙柱,尾羽震颤。
她没再躲第二步。
因为下一秒。
刘皓南已经欺至身前。褐色弓弦横压她颈侧,力道精准。穆桂英被狂暴力道抵在墙柱上,单手抢在弓弦勒断喉咙之前翻手一挡,血水从手背涓涓溢出。
刘皓南动了绝对的杀念!
“我猜对了。”她说,气息被压碎,声音却如磐石。“是你让她活过来。她身上的那些异常,每件都在说明,她不该活在这世上。”
弓弦又收紧一寸。
“你在用你的命换她的命。”穆桂英目光像箭一样钉进他眼睛里。“把她身体里的致命伤转嫁它处,还把她所有关于你的记忆抽出,她胸口的那枚玉佩到底是什么。”
弓身越压越紧。
桂英的手背被活生生割裂,但她没有停止。
“你步步为营惯了,什么都算得准。算到我已经见过她了吗?师兄,来猜猜看。”她嘴角轻弯,笑意里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东西。“如果我死在你这,排风会怎么看你?”
在出发见面前桂英已经做好全盘计策,包括,现在的状况。
这句话像一个咒。
弓弦顿住。
然后,一寸一寸地,松开了。
穆桂英仰在墙柱上,呛了两声。脖颈上留了一道深痕,手背更是割的皮肉模糊。
她擦过嘴角被震出的血丝。
刘皓南退到三步外。弓还攥在手里。食拇中三指的伤口裂开了。
殷红的血珠顺着紧绷的指尖缓缓下淌,坠落,正正砸在地面,雪光下红得夺目。
“原来她真是你的弱点。”穆桂英恢复了冷静,因为这个发现而奇妙。要排风来窃取消息,并不是她真的需要。
而是,只有得到刘皓南绝对的信任,才能拿到。
眼前这看似无情的人。
居然能为排风做到这个地步。
这本身就是件让桂英想不明白的事。
爱情。
真是这世上最不讲理的事。
它不以利益为驱动。
不以算计为凭据。
不以得失为权衡。
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根本来不及问值不值。
甚至动心时,也无需征得本人同意。它由心而发,由心主宰,跟你的打算、你的立场、预先想好的路,没半点关系。只有爱了,才知道。
它,是忽然发生的,是一种本能。
“把你复活的术法传给我。”桂英说。“你可以不传。但我不保证哪次和她说话时,会不小心说漏嘴。”
森冷的目光掷向她。“你找死。”
“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我也知道你不会。术法给我。给她续命用的什么法子,我就要什么。”
刘皓南静止在那。然后,他走到小几边,取纸,拾碳笔。写的很快,几乎是一气呵成。写好,扔过来。
穆桂英接住看了眼。字迹狂狷,措辞深玄,她看了个开头没看下去。“你会不会写假的引我走火入魔。”
“你可以不学。”
她把纸收进怀里。“收留她那家农户也是你安排的?”
刘皓南蹙起眉。
“她传回来的那些消息,是你计划好的,还是你真的丝毫没隐瞒她。”
他不说话。
桂英已经知道答案。两年的布局终于在这一刻收网。她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为什么。”
雪光从明瓦漏进来,栖在他身上。刘皓南立于窗前,那双浓幽的凤目里,没有水色,也没有痛,只是一片更深的静无。
“因为我要她活着。”
“哪怕她忘了你?”
“哪怕她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