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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1 一句一爆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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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排风还维持背对屏风的姿势,像被凝固了。
御书房里很静。
淡薄雪光从明瓦漏下来,在黑曜石地面上铺了一层虚虚的冷白。她手里还攥着那张纸,被捏得久了,卷起了边。
听见熟悉的拍手暗号声,慢慢回过头来。
刘皓南立在帘纱下。
朝服未褪,玄底金线,肩头的五爪虬龙在光线下浑似活物一般。他像往常一样,眉目静静的,周身带着刚从外面进来的霜寒之意。
排风就那样回望他。
隔着一整间御书房的距离。
她咬着后槽牙,眼尾那抹胭脂色已经漫进眸心,手里的纸捏得簌簌发响。
他没走近。
她也没像往常那样迎上去。
沉默无声。
蔓延过燃着沉水香的御书房。
“姜晟的谋反案。”排风慢慢举起手。目光扣住他,不错过一丝一毫表情变化。“那封谋反信,是你安排的吗?”
少女声音掷地有声。
一句一爆炸。
刘皓南没有答。他站在那,肩上的金龙在光线下攥着太阳。那双从来沉静的眸子看向她。
不说话。
或许不说话本身就是他的回答。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擦一声裂开了!像碧波池里结的那层冰,只需手指轻轻一触,裂纹便迅速爬满视野。
“回答啊!现在就实话告诉我!”排风嗓门陡地高起来。她告诉自己,只要刘皓南愿意解释,哪怕说谎暂时把她骗过去也好!
但她得到的,还是沉默。
明明脚下踩的是实地,却不稳的后退了一步。
仓惶低头。
视线胡乱摇晃,找不到应有的定点。
“……崖上的刺客追杀呢?”她又问,声线里渗入了丝丝颤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刘皓南依旧不回答。
他站在帘纱下,那身玄色朝服衬得整个人像一尊与世隔绝的神偶。那目光深深的。仿佛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不知道它会来得这样快。
她低着头,眼眶里的水色已经染过整片眼睑。“所以受伤,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只是为了诛杀姜晟出师有名的牺牲?
真狠。
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他需要一个对方‘反’的机会,好名正言顺动手。于是把替姜晟办事的门生杀了,摆出不轻饶,查到底的架势。逼他上绝路,再给个疏漏的机会?
他开口了。“那些伤是真的。”
“我问暗杀和谋反信是不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像匕首一样尖刻。
刘皓南看着她。
嘴角牵了一下,那道弧度很浅,很自嘲。浅到都算不上是个笑,也自嘲到算不上是个表情。“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短短一句话。
却让排风愣在那,从头到脚都在打颤。她应该更聪明一点的。那些恰到好处的时机,精准到让人没法翻身的密信,还有崖上那些有去无回的刺客。
他也从来没在她面前刻意遮掩过什么。
是她傻的以为他是个值得爱的人。
却忘了,他的手段从来没有改变过。还是那个拥有很多面的喋血帝王。是她自己要在他展现的那些温柔里步步沦陷!
是她自己。
明明都看见了裂缝,却要假装那只是他的一道月光凝下!
“你让我在郑州帮忙赈灾,也是算计吗?让我靠近你,让我——”她顿住了,牙关紧紧咬着,将那句‘让我爱上你’囫囵在咽喉里,哽咽不出。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以为。
他是真的孤单。
他是真的需要她!
刘皓南的视线终于微微晃动了一下。攥紧身侧的指节,嘴唇动了动,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排风盯着他看了很久。
倏地。
嗤笑了一声,极短的气音。
其实她也知道这个猜测毫无道理。
郑州那些日夜的忙碌,她想不出刘皓南能借此算计什么。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也管不住越走越偏的脑子。
排风抬脚就走,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被另一只冰冷泛白的手握住了。她侧过脸,却是狠狠抬起手。
那只手僵在半空,停在离他脸颊不过一寸的位置,掌心微微颤抖。
那双她吻过无数次的凤目此刻像一潭死水。所有颜色都沉到最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灰败。他连躲都不躲,就那么站在那,等她落下来。
巴掌没落下。
纤瘦如兰的小手在空中握成拳,一把收回。她红着眼看了他最后一眼,什么话没有,挣开,转身离开。
雪光随着门开涌进来。
排风走了。脚步声在宫道上越渐越远,从急促到踉跄,一路雪片纷飞。
刘皓南立在原地。
门外涌入的寒气裹住全身,寒冷撞上温暖的室内迅速凝成水滴,洇成淡淡水痕。他朝门口追出两步,然后,顿住了。
纱帘叫寒风拂的舞起来,身不由己的。
他站在那里。
所有支撑他意志的东西都在刚才她推开的瞬间抽空。修长手指攥紧,指尖陷入掌心。烧伤长好的新肉在用力下渗出淡红的□□。
他也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感觉了。
可胸腔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搅。
一股灼烫从胃里往上翻,他弯下腰,手掌捂住胸口,闭了闭眼。一口浊气呛出,带出几声沉闷的干呕。
她喜欢让他陪着吃荤。却不知道他茹素多年,忽然开戒,是负担。
这回没东西可吐。
只是空虚的痉挛着。喉头像被火灼烧,辣辣的作痛。他捂着胸口,额发垂下,遮住那双终于泛红的眸子。
**
排风胡乱往前跑着。
开始步伐还算正常,后来越跑越踉跄,没一步在该有的位置。雪珠子渐渐密了,落在肩头,发顶,铺着白色的薄薄一层。
她跑过一道又一道的宫门,一段又一段的抄手走廊。
脚下路也是白白的,踩上去变成黑黑的。
天色发黄。
压着更深的雪意。
排风看不清来处,也不知道尽头在哪。只是朴素的往前跑着,一直跑到两腿发软,啪!跌在一处滑腻的雪堆旁。
摔的雪沙一扬。
她维持那个摔倒的姿势,任由盐粒一样的雪珠子拍在脸上。
冰冷的。
微微发疼。
寒风一个巴掌接一个巴掌的扇来。
打的她浑身颤栗。
雪珠簌簌落在睫毛上,融化了,顺着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
脑子里反复的。
是他捧水给她喝时烧伤的手,是籍田礼后那片月下的稻田,是他拥抱自己时藏在喘息里的颤抖,是在他床畔睡着时落在发迹的抚摸。
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排风已经失去正常判断的能力了。
雪还在继续下。
她接住一片,很快消融了。掌心什么都不存在,也什么都留不住。
排风慢慢爬将起来。
看清周遭的景色。原来,是追远殿。那口枯井在不远处立着,井沿落了一层积雪,边缘苔藓冻的僵硬。
她记得这。
第一次遇见刘皓南的地方。
她曾在那口井边丢过玉佩,也在那接过他亲手递来的伞。
那时的她还傻乎乎猜他是什么人。
猜过五通神,猜过半夜睡不着出来瞎逛的闲散宗室,却猜不到他就是汉国皇帝刘皓南。
更猜不到后来会一颗心落他身上……
她也以为那时自己是一心找玉佩。
现在回头看。
何尝不是添了几分微妙的心思,想着玉佩或许被他捡走,会来还?
追远殿前依旧一片静默。
排风转身。
雪把来时的痕迹涂满了,她走的好慢,回到林总管拨给她的住处。这地方一直都只她一人住,除了这,也不知道还能去哪。
推开门。
排风愣住了。
四方桌边坐着个人。素衣道服,手里端着碗清茶,正转眸望向她。神色端雅,眉睫间透出几分淡淡的疏柔。
眼泪毫无征兆涌出来,一颗尚来不及落下,另一颗便冲出。一颗,一颗又一颗,比方才在雪地里乱跑时更凶猛,更无序。
她径自扑向来人的怀抱。
“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