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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0 不要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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籍田礼后,日子继续往前飞奔而去。入冬的旨意一道接着一道往前朝传下来,赐冬衣,增碳薪,设朝会暖炉。
每一样都让人挑不出错。
就像刘皓南的为人。
总是让臣子无可指摘,天生的上位者。
与此同时,辽国,大宋,党项等诸国接连派使臣来汉,提前贺岁。
刘皓南依例设宴款待。安排了教坊乐舞,行酒,行膳服侍。宴后,还要赐金,赐器的彰显国力。
而姜晟一案,在朝上短暂引起一番波澜后,就被刘皓南以怀柔手段压下去了。他是这样的,只要他想,就有办法叫人无话可说。
使臣陆续离汉那几日,御书房的灯火亮得比往常更久。
排风端着新沏的茶进来时,帘幕半垂,只隐约几道人影在御前立着。她没有刻意放轻脚步。这是她在刘皓南面前养成的习惯,让里面人知道她进来了。如果说的事不想让她知道,话题就打住。
但这一次,里面人声没停。
“……身体越发不好了,估计也就这两年。他膝下长子李元昊,性格极为刚强。已经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表示,要改变民间发型服饰,废除汉化。并请求李建明废掉旧唐赐姓‘李’,改姓嵬名……”
这个说话的声音很陌生,语气恭敬,压低着在汇报。
排风没有停,端着茶往里走。明黄的帘幕纹路一动,原先说话的人立刻垂下眼,不言语了。
排风压裙上来,将茶盏搁到御案一角,然后退到旁侧,开始整理批阅完的奏折。她做的自然,没引起任何人的狐疑。
刘皓南没看她。
视线落在案前摊开的一张地图上。
“年轻人,果然有脾气。不错,有脾气很好。总比摸不着头脑,什么都要慢慢从头厘清强。这几年,只观风,不搅雨。让他们站稳脚跟前,不做任何事。”
“是。”
“另外。”刘皓南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叩。“也不必传消息回来。以他们目前的位置,估计没什么值得说嘴的消息。若有需要,自会有人单线联系。”
“属下省得。”
排风将整理完那摞奏折抱到一边书架上,一本本把它们按顺序码好。
李建明……
名字这么耳熟。
大夏国主?那个西陲的马背上民族?
刘皓南这是在往大夏安插人手吗。
不像临时起意。
倒像是长期,层层渗透的。步步为营,入朝为官,为军,入枢密院,跟随未来的君主……经手的那些奏折在排风脑子里一本本翻动。
那些关于大夏的边报,关于藩属的处置,关于‘不宜妄动’的朱批。
原来不是不宜妄动。
而是已经在动了。
等那几个人退出御书房,室内重新静下来。排风将最后一本奏折理好,转过身,发现刘皓南正在看她。
那目光沉沉的,像一潭静水,看不出深浅。
“怎么了?”她眨眼睛。
刘皓南没回答,只是朝她伸出手。
排风走过来,把手塞进他掌心。他握住了,拇指在她手背轻轻摩挲。低首,映上一吻。然后,松开了。
被他吻过的手背还在一嗡一嗡发着烫,排风咬了咬唇。看他垂下首,重新开始批阅奏折。
她慢慢走出来。
在廊下坐着。
看来,刘皓南又在她没察觉的地方做了很多事。
听今天的对话。
他在大夏布局已不是三两日之功。
这个大夏,根本算不得什么大国。从来在辽,宋,汉夹缝中生存。这样的国,刘皓南都要想办法渗透。
那大宋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排风愣住了。
她下意识摇摇头,想把这句话甩出去。
但它已经扎进她脑子里,再难以忽视。
排风在御前呆的足够久了。
她读过太多奏折,见过他怎么处理藩属,敌国的手段。他不是那种等着别人把钢刀架到脖子上才反扑的个性,善于未雨绸缪。
能做西夏,就能做大辽,更何况是大宋?
李景忠,许世安。
姜晟案里那两个宋官的名字突然从记忆里跳出。
刘皓南是说过没打算和大宋翻脸。
她信。
但现在想来,不翻脸,不代表不能渗透。不翻脸,不代表不能在大宋内部埋钉子。
他甚至不必主动去埋。
那些投降汉国的宋臣,有多少本就是他的人?那些表面还是大宋臣属,暗地已经偷偷递了投名状的,又有多少?
还有辽国。
他的起势之地。
萧元启,萧天佑,耶律公主,萧女主,这些关系他会放着不用吗?或许,他不是可能用了。而是,已经用了吧。
排风盯向自己的手。
手背温温的,那个吻的触感还留在上面。
这个吻。
到底是刘皓南的爱情,还是她的一叶障目?
心底埋的刺从不会随着时间的更迭消失,反而越来越疼。排风告诫过自己,不要去想根本没影子的事。
偏偏,汴梁落下初雪那日。
她整理文书时,那么刚好,翻到一本夹着张纸片的小折。纸上面的两个人名她太熟悉了,李景忠,许世安。
又是这两个人!
姜晟案的卷宗这会早被林漪封存了,排风全程没经手。这张纸,可能是底下人整理时不小心夹错了折,遗在这。
刘皓南还在上朝,御书房里只她和两位守门的小侍。
捏着那张小纸,排风胸口一阵泼剌剌的乱跳。
不要看!
她把手缩回来。
她信他。
排风甚至主动离开了御书房。
廊下的雪洇入砖缝,一片接着一片,悄无声息。
整整两日,排风没再碰过那张书柜。可夜里躺在刘皓南身边时,脑子里全是它。
第三日。
她还是抽出那张夹在小折里的纸。
排风一扫而过。
这是张‘通敌’的书信副本。
上面抄着姜晟于宋官密谋起事的时间,地点,联络暗号,措辞之详尽,简直像有人照着本子写的一样。
完美的不像话。
毫不掩饰的完美时机,完美证据,完美的罪名。那么精准的把姜晟摁在‘谋反’这条罪上,没一条可含糊的机会。
排风读过好几个月奏折。
拜刘皓南的教导。
她知道一件事。
这个世上,很少有那么完美的,照着书本一样标准发生的案子。
如果有,那也是因为有人让它完美了。
她想起那天在屏风后偷听的话。
当时只觉得姜晟罪有应得。可如果,这封通敌信本身是假的呢?如果姜晟并没谋反,是有人‘需要’他谋反呢?就像当年庞太师对天波府做的一样?
这个想法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排风开始手抖。
她尝试把那页‘通敌’信塞回折子里,却因为心慌,几次都没成功。
假如,姜晟的谋反可以‘做’,那崖上的刺杀呢?
……也可以‘做’吗?
那些刺客来的那么准时。准到像有人算好他们的路线,算好他们的速度,算好他们什么时候会到那个悬崖边。
……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姜晟既然要刺杀,当然要选好时机。
可是。
她又想起刘皓南在刺客出现时的反应。
两次。
他都是站在那,不慌不忙。
她曾以为是他武艺高强,临危不乱。
可如果。
他早知道会遇刺呢……
不!
排风眼睛蹭地瞪大了。
不可能的!
一定是她胡思乱想!她明明亲眼看他吐血,看他昏迷,看见御医进进出出,那些伤不是假的。
如果他什么都知道,怎么会傻傻往崖下掉!
他不是还跳御池救她吗,那不是他的真情流露吗?
还是……算计?
不!她只是个小小宋女,有什么值得算计?好笑。还是他早知道,她是杨家安排来的……
排风靠在书架边,眼眶瞪的发了红。
她想起刘皓南背上的伤,想起他拥抱自己时发颤的手,想起他昏迷中还蹙着的眉,想起他让她再叫一次名字的低声。
发抖。
止不住的慌乱。
她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无法分辨刘皓南对她的‘爱’,到底多少是真的,又或者根本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他的爱人,还是他利用的对象。坠崖的保护,是真怕她受伤,还是他需要整场‘戏’更逼真?
排风怔怔盯着不存在的地方。
甚至。
他从未说过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