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神》手抓饼ovo

91、恨海（太子19） 父母与子

　　“皇兄莫不是以为，孤只留了四弟这一条后手？孤早已请外祖父出山，他在朝中威望深重、一呼百应，此刻想必已合围皇城。”

　　江乌眸光冷淡，轻声复诵：“依你所言，成王败寇。”

　　一语落地，帝与江离皆是浑身一震，震惊得哑口无言。
　　早前江乌便预感京畿生变，暗中授意四皇子留存一支精锐自保，又亲笔修书，请外祖父率兵围城以备变局。

　　江离既敢逼宫犯上，那他便顺势掀局。

　　他假意落入圈套、任江离拿捏，故意示弱扮作无能之辈，诱得对方卸下全部防备，步步踏入死局。
　　这一招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若以姬玄若曾教他的棋道而论，这便是先弃后取，回马金枪。

　　可惜姬玄若见不到了。

　　江乘快步凑至身侧，低声问询：“皇兄，如今该如何处置？”

　　江乌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轻轻拍手：“自然是解救朝中诸官眷。”

　　话音倏然一顿。

　　他长臂倏扬，反手抽走江乘腰间长剑，寒光乍起，剑尖稳稳抵住皇帝咽喉，分毫未差。

　　“父皇，您一生博弈算计，这一次押错了筹码，满盘皆输。是时候退位让贤了。”

　　可帝王面上毫无半分惶恐，短暂怔忡过后，忽而仰面低笑，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深沉莫测：“好儿子，朕何曾押错宝？这大周江山的储君，从始至终，不都是你吗？”

　　江乌闻言，骤然低笑出声，侧眸看向身侧失色的江离，字字清晰：“哦？如此说来，此番逼宫之乱，是皇兄一人私谋？”

　　江离浑身一僵，刹那间幡然彻悟。

　　无论他是假戏真做，还是真戏假谋，高居上位的父皇，永远冷血通透、算尽一切。
　　胜，则皇权稳固、帝王得利；败，则由他江离一人背负所有谋逆罪责。

　　好一个帝王权术，算得何其狠绝！

　　良久，江离双目赤红，满心不甘与怨怼翻涌，终是冷嗤一声，傲骨犹：：“成王败寇，我的命说卑贱也卑贱，说高贵却也高贵，你想取？取便是。”

　　江乌垂眸，缓缓收剑，寒光归鞘，落回江乘腰间。
　　他轻轻摇头。江离的命，他收不了。但来日漫漫，自有无尽煎熬等着他。

　　“成王败寇？”

　　少年储君眉眼覆着薄凉的笑意，声线清冷，掷地有声。

　　“那你便永生永世，做孤的阶下囚，永不得翻身。”

　　殿内死寂一片。

　　长剑入鞘的清越铮响落下，在这密闭的养心殿里悠悠回荡。江离僵立原地，指尖微微发颤，方才拼死一搏的锐气，顷刻间被帝王那句暗藏算计的话语碾得粉碎。
　　他抬眼望向御座方向，皇帝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方才剑抵咽喉的凶险，不过是一场预设好的戏码。

　　随后江乘推开养心殿的大门，外面金色的阳光尽数洒进来，令屋内的几人一时间皆虚眯起眼。

　　待他们适应那光时，才发现殿外立着一位白衣谪仙。

　　江乌微微征神，旋即又回神，心中那股不可言说的感觉渐渐被他压下，这时候他在想的是，倘若同一具灵魂，而他们的性格不同，他爱的究竟还是不是同一个人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行了一礼，“多谢国师大人记挂孤。”

　　江乌身后的江离闻言蓦地笑了一声。

　　听见这笑声，江乘蹙眉过去押住他，见江乌往殿外走，江乘便压着江离一道离去。

　　偌大的养心殿，皇子侍卫慢慢褪去，最后只剩下皇帝与国师，一个在殿内，一个在殿外，相对而立。

　　皇帝忽然溢出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朕的几个儿子都随了朕，心思深沉，叫人琢磨不透。国师素爱弈棋，可否赏脸，与朕对弈一盘？”

　　……

　　江乌纷纷江乘把江离丢在了春和宫。

　　江离又变回了春和宫的一个奴才。江乌大获全胜后，命人将橘白接了回来，并委以重任，命她时刻监视着江离，避免他还有旁的心思。
　　江离却是在输了这一局后失去了全部心气，他整日除了进食安寝，就是立在春和宫殿前的梨树下发呆。

　　这一待就是整整两个月。

　　江乌不急。江离只是输了，这样一个刚愎自用的人是不会觉得自己对不起任何人的，就像第一个世界的江澈，想叫他们忏悔，必须有水磨忍耐的功夫。
　　倒是姬玄若自顾住进了春和宫偏殿，无事几乎不会出来，平日里也见不到这号人。

　　江乌不知道此刻该如何处理他与姬玄若之间的情感，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破僵局。他还是不怪姬玄若，也不怪自己。只是觉得他们需要一个契机，在那个契机出现之前，或许此刻的平衡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平日里早朝依旧，枯燥乏味的日子还在前进。

　　只是突然有一天，江离立在春和宫主殿前，一直等到将要去上早朝的江乌出来，问江乌道：“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江乌只是笑了一下，便走了。

　　他总不能说，是规则不让杀吧？否则按照江乌的性子，碎尸万段都是便宜了对方。

　　自这日之后，江离变得奇怪了。

　　他不再站在春和宫殿前的那棵梨树下，而是自江乌回殿之后便一直跟在后头，看江乌吃饭、写字、下棋。或是偶尔出门射箭、习武。

　　橘白观察他良久，发现他真的没有逃跑的心思，只是一心扑在观察江乌这件事上了。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更不知偏殿的那位为何不找太子殿下了，总觉得一切都在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她叹了口气，看向正在练字的江乌，“殿下，近日皇后娘娘屡屡提起，要为您择选太子妃、规整东宫规制。奴婢实在推脱不住娘娘身边的嬷嬷，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还请殿下做主。”

　　江乌连头也没抬一下，“嗯，无妨，孤稍后便去母后那里，亲自同她说。”

　　橘白偷偷看了一眼江离，江离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远远看着江乌笔下的字，只是听到他说话时，又抬眼看向江乌的侧脸。

　　江离从前还是太子殿下的伴读时，叽叽喳喳的，总爱在太子面前找存在感，太子殿下的目光只要半刻不在他身上，他必定要自己找些话来说的。可如今却像个木偶一样，整日盯着太子殿下，真叫人瘆得慌。
　　橘白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要不，您就答应皇后娘娘吧。”橘白小声嘀咕了一句。也好打发了大皇子殿下，整日这么粘着也不是个事……

　　江乌搁下笔，认真俯瞰了一眼整幅字，点了点头，“此事孤心中有数。”

　　从来不说话的江离突然冷哼了一声。

　　等橘白和江乌一起看向他，他才幽幽道：“你的太子殿下喜欢男子，男子能做太子妃吗？呵，姬玄若甘心屈居人下做太子妃吗？”

　　“你不得胡说！”橘白斥他。此事也只能在房内耳语，若传出去，太子殿下怎么好登基？

　　江乌倒是笑了一下，“皇兄若无事，不若想想如何翻身的事。”

　　“你只是出生比我好一些罢了。从头到尾你不过是一只纸老虎而已，优柔寡断妇人之仁。一个险些害得你满盘皆输的人，你都舍不得取他的命，卧榻之下竟还有他的容身之所。”江离又说。

　　“你怎知我是舍不得？”江乌面上挂着笑，看不出喜怒，也让人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江离没再说话，只是再度冷哼了一声。

　　江乌笑眯眯的没再与他争辩，只是一个人出了春和宫前往坤宁宫，无人随行，他却觉得格外轻松。

　　坤宁宫的宫婢通传时，皇后正在画眉，想着是自己的亲儿子，便召见了。

　　江乌立在原身母亲不远处行了一礼，“昭儿拜见母后，母后安好。”

　　皇后却是连头也没回，“昭儿你许久未来母后这里，都在春和宫做什么呢？母后跟你说啊，那个路太傅的次女温婉可人，知书达理得很。据说前些日子陆太傅特意请了宫里嬷嬷去授课，专门教家里的嫡女们礼仪呢。”

　　江乌学着原身的模样，熟稔席地坐在皇后身侧不远处，“昭儿今日来此，是有一件要事同母后说。”

　　“何事？总不会是那个宫婢之子又兴风作浪了？”皇后回头看他。

　　“不是。”江乌摇头，“只是昭儿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喜欢女子。”

　　“啊？”皇后惊了一下，随后又归于平静，“儿啊，你将来是要做皇帝的人，你只需要纳个太子妃，日后有个皇后在那摆着，私下你养多少个面首都是无妨的。只是这面子功夫需做足了才可。”

　　“那……倘若昭儿也不想做皇帝呢？”江乌迟疑地说出心中所想。

　　皇后沉默了，她静静地盯着江乌良久，久到她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幻听，但她又以极快的速度接受了这个事实，“你不想做皇帝，想做什么？”

　　江乌看着她，一不小心便没忍住真情流露，“做什么都好，母后，做一个凡夫俗子也好。”

　　皇后又盯着他许久，有许多话都到了嘴边，可却都未说出口，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你想不想给外祖父看园子去？”

　　“看园子？”

　　“嗯，看园子。有好几百亩，有山里的果树，还有一马平川的庄稼。你每天就看着家仆挑挑水，到日子了给他们发米面粮，再发点银子。”

　　“真的？”江乌更诧异了些许。要是真的可以，他倒真心有些向往凡夫俗子的生活呢，至少不必勾心斗角。

　　皇后却将他一眼看穿，“想什么呢我的傻儿子，你以为园子里的家仆就不会勾心斗角了？你在皇宫里争皇位，他们在园子里争轻松的活，争更多的米面粮，争人情争面子。”

　　江乌将信将疑，“真的假的？母后你莫诓昭儿。”

　　皇后笑了笑，“大不了你将来求个封王，去封地游山玩水，逢年回京与我叙叙旧情，过年就去外祖父和舅舅家拜见。母后好歹能保你一世无忧。”

　　江乌也笑了，重重给皇后叩了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