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神》手抓饼ovo

90、反将（太子18） 成王败寇

　　“现在这一招叫什么？”江乌快马加鞭，与姬玄若一前一后，在马鞍上，如是问。

　　林间的风猎猎作响，吹得人听不见旁的声响，姬玄若却还是清晰捕捉到了他问的。

　　“双车错。”姬玄若说。

　　江乌品着风中传来的字眼，在姬玄若尚未传授他象棋招数之前，他管这招叫釜底抽薪，请君入瓮，但得知之后，他不由感慨，江离一定棋艺高超。
　　这一手双车并施，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来气，稍有不慎就会绝杀无解。

　　“若此去必死无疑，你可后悔同我走这一遭？”江乌又问。

　　姬玄若的声音当即传来，“不悔。”

　　“你怎么不问我接下来的计策是什么？”江乌偏头看向他，而姬玄若正目视前方，一丝不苟。

　　这问题倒是给姬玄若问住了。他并未想过江乌下一步是如何计划的，他只知道，凭他亲去皇城，一切就都迎刃而解，只不过那之后，他能与江乌相处的日子，就要开始倒数了。

　　“嗯？怎么不说话？”江乌又问。

　　这时候姬玄若回头过来看他，鲜衣怒马少年郎，一骑绝尘恣意潇洒的模样，即便再来成千上万次，他也会爱上他一万次。
　　他会登上无上的高位，会有他的皇后，和无尽的妃嫔，假如他喜欢，他还可以和很多喜欢的男子耳鬓厮磨，而这一切，自己甚至无权干涉。

　　姬玄若突然不想和江乌回皇城了。

　　姬玄若想带江乌走，去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姬玄若可以和他永远在一起，直到他变成一副枯骨，他会带着他的尸骨一起飞升，永永远远的在一起。
　　于是他的马渐渐慢下来。

　　江乌见他动作减慢，不由便也跟着慢下来。

　　“怎么了？”江乌停在姬玄若身侧。

　　两匹马安静地停下来，周遭的风儿也喧嚣起来。

　　爱真是反复炙烤人心的东西，姬玄若想。

　　他想江乌得到想要的一切，可他又想江乌永远不要忘记他。
　　他明明孑然一身，偏偏渴望被爱永垂不朽。

　　“待你去到皇城，一切风波平息之后，你当如何？”姬玄若不答反问。

　　江乌微愣，认真看向他，“自然是请父皇让贤，继承大统。”

　　“再之后呢？”

　　江乌一时语塞，再之后他会完成任务，会与眼前这人告别，但是无妨，他们会在下一个世界重逢，他们永不分离。

　　“若你愿意，我便与你浪迹天涯，这皇城，不回也罢。”江乌却说。

　　此时此刻他有几分真心，就连他自己也尚不能分辨，他对姬玄若这个灵魂的爱是存在的，但爱到何种地步，他自己也无法确认。
　　放弃复仇蹉跎至死？也许将来的某一个任务里他真的会磨平恨意吧，但现在他不会。

　　他宁愿说这样违心的话去抚平对方的心绪，他想安稳复仇，想千方百计的复仇，他想美人与复仇兼得，想爱美人而又不中恶魔的美人计。
　　说罢，他真的调转方向，要往旁的地界去。

　　姬玄若望着他，试图分辨出他眸中究竟有几分真挚，可是姬玄若做不到，姬玄若舍不得让他放弃一切，舍不得让他漂亮的眸子里染上遗憾的颜色，不想让他郁郁寡欢在自己身侧宛如一尊漂亮娃娃。

　　这人合该受万人敬仰，锦衣玉食富足一生的。

　　而他姬玄若，或许终究只是他江乌的一介入幕之宾而已。

　　“我想听听你的计策。”姬玄若说。

　　江乌平静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良久，他突然笑了笑，“倘若我同你说，我压根就没什么计策，只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现在还能选择与我浪迹天涯。”

　　这一刻，姬玄若觉得江乌好像吃死了他。从头到尾，江乌的言辞与举措，似乎只是为了利用他。偏偏他注定要蹚这浑水，死不瞑目。

　　而另一头的江乌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一般，或者说，江乌天生就有看穿他的能力。

　　江乌蓦地释然一笑，“国师大人，不然就此别过罢，倘若孤登上宝座，国师大人依旧是大周的座上宾。但若是孤一败涂地，能活，就与国师大人浪迹天涯，死了，就请国师大人相忘于江湖。”

　　姬玄若哑然。他怔愣在原地，好像完全没想到江乌变得竟这样快，就这般丢下决绝的话，独自一个人策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狂掠而去。

　　手中那根看不见的红线越拉越长，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江乌不怪姬玄若。也不怪自己。他总会遇见爱人投身于一个敏感胆小的□□中，他不会因此不爱这个特别的灵魂，他们都会有胆怯的时候，也会生出嫌恶。但他们的分开只会是暂时的。
　　等他做完该做的事，他会等爱人，就像爱人等他一样。

　　他是如此清醒而又理智的爱着这个人。

　　即便脑中不断闪现着过往的每一幕，他都无法停下脚下的步伐，他手中的缰绳越握越紧，狂风呼啸的声音愈演愈烈。
　　他必须先是他自己，他才能爱别人。他必须先完成自己的任务。他这样反复告诉自己。

　　江乌骑马狂奔整整两天一夜，一刻没有停歇，作为一个普通人类，他的体能几乎即将彻底耗尽，只消一阵微风，恐怕都能将他吹倒。

　　京中城门严丝合缝，等他单枪匹马立于城下时，城门又顷刻为他大开。

　　门后的侍卫将他一路“请”到皇宫，宫门落下的瞬间，好似他这只雀儿回到笼子里。

　　这些人对他还算客气，至少没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还送他去了春和宫，到了他的春和宫，他才彻底松懈下来，沾了床没多久，尽管他脑中思绪纷繁杂乱，却也是很快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梦见他和沈知行耳鬓厮磨，在他们彼此的房间，在阳台上，在客厅里，在他脑子里能想到的任何地方。

　　沈知行搂着他，把他抱得很紧，说很想他，想的不行。
　　在梦里他忍不住落泪，沈知行就亲吻他的眼睛，告诉他，不许哭。

　　可是他越吻，江乌的泪越止不住。

　　在国王的世界里，流泪是弱者的表现，国王不能哭。

　　可是江乌很想沈知行，想到忍不住流泪。

　　直到恍惚间他睁开眼，看见眼前的床帐，他眼中最后一颗泪滑落。

　　耳畔传来一声轻嗤，“你竟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江乌闻言偏开头，伸手抹开泪，才转头看向出声之人，戏谑道：“怎么，皇兄心软了？”

　　他说话时，另一侧脸颊上的泪骤然滑落，可他眉眼散漫，嘴角噙着笑，玩味十足。

　　江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江乌，神色复杂。随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收神轻笑了一声，“宝玺现在何处？”

　　江乌起身靠在软榻上，“孤将它托付于国师大人了呢。”

　　江离不疾不徐，“你与那人分别时，并未交付任何物件。”

　　“行了。你尚有一息在此拖延，旁的人可是等不起。”

　　“是吗？”江乌慢慢起身，先前他和衣而眠，此刻更无需穿戴。

　　他走到江离身侧，附耳道：“你又何尝不是旁人计策中的一环？”

　　江离缓缓抬眉看向他，任现在的江乌舌灿莲花也中伤不了江离分毫，在江离眼中，江乌不过是他的一介手下败将。
　　更甚至江乌最后蠢到与姬玄若分道扬镳，断了最后一线生机，一心来皇城求死。

　　“走吧？带孤去见见父皇。”江乌率先走出去。

　　江离再无半句只言片语，今日他偏要看江乌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至于他究竟有没有假戏真做，这于他而已已经不重要了。

　　无论是是与否，皇位终究都是他的囊中之物，眼下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二人一路从春和宫走到养心殿，殿外被层层重兵把守，就连殿内也有两个侍卫监视着帝王的一举一动，即便是大小解，也不得松懈一刻。

　　皇帝看见江乌的一瞬，原本无神的双眼陡然一亮，好似看见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但下一瞬他眼中的光又黯淡下去。
　　江乌既然出现在此，也就说明，江离彻底赢了。

　　太子宝玺已经不重要了，所有皇子均被挟持，帝王官眷全被控制，江离想要谁称帝，谁便是下一个皇帝，即便他们再硬气，大不了血洗皇城，玉玺更是任他江离随便加盖，还需要一个小小的宝玺？

　　江乌勾唇一笑，见皇帝蔫下去，随处坐在一边的软榻上，父子三人，也是终于在这么个不体面的状态下，迎来了第一次交谈。

　　“父皇，若您想叫皇兄当这太子，又何必想出这么一出，怪折腾的。孤这储君当得也是无甚意思，您知会一声，孤当个闲散王爷，反倒乐得自在。”

　　“既然如此，成王败寇，你乖乖交出宝玺，皇兄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江离淡淡道。

　　江乌却突然摇了摇头，引得另外两个人一齐将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皇兄，若是你求孤，孤自然愿意，可你偏要与孤撕破脸，孤如今不愿意了。”

　　江离冷哼一声，“死到临头——”

　　他话音还来不及落下，门外看守的侍卫忽然接连传来惨叫，江离回头看向养心殿门口的方向，下一秒门被自外向内猛地破开。

　　紧接着，四皇子熟稔的声线传来，“皇兄，臣弟救驾尚未来迟吧？”

　　江乌勾唇一笑，看向江离，那挑衅的眼神好像在说：成王败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