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神》手抓饼ovo

81、情愫（太子9） 直教人以身

　　太子摆平国师之事插了翅膀一般，隔日便传遍整个京城。
　　满朝文武皆是哗然，听人说，昨天国师大人在太子殿内与太子交谈至晚间时分才出来，两个人相谈甚欢，国师离去时甚至还有些恋恋不舍。

　　这……

　　那些站长子的守旧派懵了。前些日子国师大人金口玉言才说皇帝长子乃天命真龙，如今却是成了太子殿下的幕僚，这，这，这这这，这算怎么个事？！
　　耍他们这群老头玩呢！

　　太子再上早朝，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格外爱呛他的那几个老登哑巴了，就连那个庄王，都难得保持了沉默。

　　皇帝脸色不佳，却还是要装装样子，“太子，听说国师同意了祈雨之事？”

　　江乌作揖，“回父皇的话，国师大人以为，此月十五便是个极佳的求雨之日，当日之前三日内，百官同父皇皆需素食斋戒、禁荤酒、罢宴乐、不朝会；宫人皆素衣，宫中清扫、禁喧哗、禁杀生。”

　　“不过，”他话音一转，“国师大人还说，此事不仅需要在京中祈求上苍，还需亲去久旱之地，方可向神灵表示诚意。”

　　皇帝点头，“嗯，准了。此事你做得不错。”

　　“谢父皇赞誉。”江乌归于原位，继续听旁的大臣谏言。

　　昨日在姬玄若身侧，他休息得格外好，姬玄若简直就是行走的安眠药，好用得很。
　　人休息好了，便有精气神，上早朝也不累，待回去后美滋滋用膳，之后筹备祭祀祈雨之事。

　　光是想想，江乌都觉得惬意。

　　不多时早朝结束，皇帝离开后，众人朝外有序离场。

　　站位上，江乌是太子，离皇帝近，散场时便也就在队伍的最末尾，好处是江乌住在东宫，回去不费事，便不在乎先后。

　　今日刚走出金銮殿，却见有人等在门口处，若非他走在最后，他必然不会觉得此人是在等他，主要是人都走完了，只剩他了，那个人还在翘首以盼。

　　江乌上下打量那人一番，散漫开口：“皇伯在此等的，莫不是孤？”

　　庄王年岁不过而立出头，早年还未被封时，有一位正妻，夫妻恩爱，两人育有一子，如今约莫五岁左右，那幼子三岁时，庄王妻子生二胎难产，孩子也没出来，一尸两命。
　　江乌知道这些细节时，心里还暗骂了自己一句，罪过大了，先前他嘲讽对方是恋爱脑，实在是先入为主。

　　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江乌乍一出来，眯了眯眼，就听对方突然说到：“太子，若伯伯求你一件事，于你而言，恐怕易如反掌，这事，你可会应？”

　　江乌抬眼看他，一个可怜的鳏夫啊。

　　“皇伯但说无妨。”

　　庄王身形颀长魁伟，身姿轩昂，丰姿俊朗一表人才，眉眼英挺如琢，若非他有个故去的妻子，江乌定是要更倾向于，他才是自己的爱人。

　　过往太子嚣张跋扈，架子极大，庄王想与他说话，也不见得有机会，便是真有机会，对方也只会极尽羞辱。
　　但这段时间他发觉太子性子收敛许多，越发有帝王之相，就连国师也暗中站队，即便皇帝叫他暗中辅佐皇长子江离，他也实在想试试，哪怕真的被太子羞辱了，他也认了。

　　谁曾想，太子非但未出言讥讽，反而主动与自己攀谈，他自然觉得机会来了。

　　这男人明明这般伟岸，却在提及自己妻子时，有些许柔情，“本王那妻子生前便未曾享过什么福，一世劳累，若是……”

　　“皇伯。”江乌打断他，不想再听下去，说实话，能逆天改命的，只有神，姬玄若只是一个修仙者，并不是神。
　　“生死之事，若真能逆转，历代帝王何不期许永垂不朽？”

　　庄王定定看着他，太子确实变了许多。可，人总要有个虚无缥缈的盼头，若拆人信念，毁人盼头，那便如同夺人生计。

　　江乌看着他陡然暗淡的神色，忍不住想到，若是他的爱人也死了，他恐怕也会这般，想尽一切办法吧。
　　“皇伯，告辞。”

　　他一路直奔春和宫偏殿，姬玄若总像是知晓他行动轨迹一般，每每都在他进门前，就已经起身，他有些不忍，却还是问出了来意，“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这问题明显太过跳跃，姬玄若眼里的诧异还未完全消逝，似乎就想到了答案，他郑重告诉他：“我会让你复活。”

　　江乌看着姬玄若，实际上，他真的已经死了一次了，而且他自己现在正在想办法复活，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他之所以能复生，是拜这个人所赐呢？

　　江乌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幸运的人，这种能够复活的好运怎么可能独独降临在他身上呢？如果眼前这个人拥有广大的神通，从而选择的他呢？

　　母后说过，他和那个养子之间，注定只有一个人能成神，如果说，母后选的是她的儿子，而眼前这个人选的是自己呢？
　　联想到第一个世界陆凛舟莫名其妙的善意，以及十年如一日的守护，他不自觉低喃：“你……”

　　江乌又猛地回神屏住后话，他尚还未确定对方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爱人，不能贸然说出一些奇怪的话，于是他憋回去，跨度极大的提到：“等祭祀过后，我们要去一趟云朔郡。会为难到你吗？”

　　最后一句话锋一转。

　　姬玄若明明觉得他本来要说的不是这句话，可他还是只摇头，“不为难。”

　　反而有些高兴，如果江乌同他一起远行，那么路上除了下人，就只会有他们两个了，江乌也会一直待在他身边，那样比现在还要好。

　　江乌见他眼底毫无半分勉强，反倒漾着细碎的欢喜，心头莫名一软，半晌才轻嗤一声，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情绪。

　　“不为难便好，此番前去云朔郡，少不了艰难险阻，但我定会护你周全。要劳烦国师大人随行一趟了。”太子说这话时骄傲矜贵，像一只高昂着头的天鹅，言下之意却反而温情得很。

　　姬玄若抬眸，清冷的眸子直直望向他，目光滚烫而执着，一字一句道：“我心甘情愿，不劳烦。”

　　别说随行云朔郡，就算是赴汤蹈火，逆天改命，他也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江乌被他看得心头微颤，忙错开视线，落在偏殿内陈设的素色帘幔上，喉间微微发紧。这人总是这般，直白得毫无遮掩，每一句话都撞得他心神难宁，偏偏又生得一副清冷绝尘的模样，反差得让人心头乱跳。
　　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斋戒祈雨之事，我已在朝堂禀明父皇，十五之日祭坛开祭，你只需按己意行事，其余琐事，皆由我来打理即可。”

　　姬玄若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黏在江乌身上，不舍移开半分。他不在乎什么祈雨大典，不在乎什么朝堂纷争，更不在乎什么天命所归，他只在乎江乌想的哪般，自己又是否能一直陪在他身边。
　　就像昨日一样，一直待在他身侧。

　　于是姬玄若蓦地伸手抓住江乌的手腕，生怕江乌要走一般，姬玄若指间微凉，惊的江乌手腕隐隐发烫。
　　就见这人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低沉的嗓音中夹杂着小心翼翼的意味，“今日，我们还能待在一处吗？”

　　江乌身子一僵，对方眼底近乎执拗的认真，清晰地让他无法回避。
　　他不可能拒绝爱人的，可倘若这人不是他的爱人，他究竟该怎么办？

　　他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但对上对方那样专注地神情时，他心头那口气蓦然一松。

　　反正是对方自己贴上来的，如果这人真不是自己的爱人，那也是对方自讨苦吃。被天下人唾弃什么的，等他完成任务，便不管这般那般。

　　江乌沉默片刻，浑身那股紧绷的感觉卸去，他换上过往那副慵懒散漫的样子，轻轻笑了笑，回答对方道：“可以。”

　　只是他随后垂下的眸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转身，径自朝春和宫主殿走去，身后那个白衣谪仙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瞥见他眼中不知名状的哀愁，有些怔然。
　　可姬玄若什么也没再说，他不想令眼前这人改变心意，不想叫对方拒绝自己。

　　早年姬玄若从不信天命，曾数次出手扭转自己窥见的结局。

　　但他渐渐发觉，世间既定的因果如同朝升暮落的红日，纵使他当下能撕开一丝破绽、暂时倾覆轨迹，兜兜转转，事态终会绕回原本的归途。几番徒劳之后，他终究不得不俯首认下天命。
　　就像他其实打从第一日见到这个太子之时，就已经在心中认定了这根红线。

　　所谓留在这里看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不过是初见时自己给自己留下的体面话。
　　此刻的他没办法不承认，自己对这个命定之人欢喜得紧。

　　从前他渴望飞升，欲打破桎梏解开自身枷锁，总不辞辛劳跋山涉水，只为一滴天命精血，而眼下，便是全天下的王侯将相拜倒跟前，他也宁愿不要飞升，只愿与眼前之人长相厮守。
　　便是到了地底，也不想叫这人独上黄泉，孤单无依才好。

　　怎么都好，能在这人身边就好。

　　他可以为了他逆天改命，什么大道、什么天命，若他想要，他就将他奉为天下人的帝王，要叫七州十二国都归他一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