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母亲（太子7） 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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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乌到底没那么做，只是起身，告诉他，“我会处理好，你不必紧张。我还有旁的事，晚些时候我会叫橘白将春和宫偏殿收拾出来，供你居住，若想寻我，我在主殿，只间隔一盏茶的功夫。”
说完他定定看了姬玄若一眼，临走又忍不住叮嘱：“其他事可寻橘白，她是我在府邸时就跟在我身后的小丫头，我会知会她，有事你只管麻烦她即可。”
至此，他才安心离去。
先前皇帝差人来传，他耽搁了一会，总不好叫皇帝多等。他一路前往内宫，到养心殿前等候传唤，不多时，皇帝身边的内官宣他觐见。
就在他前脚刚踏进主殿的刹那，自内向外猛地砸出来一个茶杯，在他面前溅了个粉碎。
江乌垂眸不语，知道的是皇帝为朝臣日日吵得不可开交烦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冲他这个太子发怒。
他立在不远不近处，抬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你来得正好。”皇帝强压怒火，“朕有话问你。”
江乌不曾抬头，“父皇请问。”
皇帝见他不似往常目无尊卑，近来有些长进，心中的烦躁减了不少，说话的语气也不由好转，“你这头风发作的倒真是时候，朝堂上下琐事不断，你老实回话，可是刻意躲懒？”
“回父皇的话，儿臣最近确实头风发作，疼得厉害，每日太医诊脉皆记录在册，父皇可去查问。”
皇帝冷哼一声，“那你倒是说说，最近朝臣争议之事，究竟该当如何？”
江乌心中一片嘲意，吗的，自己连立长立贤四个字都不好意思说出来，吃着原主母家挖的井，却想一家独大把控大周千秋万代，没有齐家，他狗屁不是。
早些年皇帝压根不够格，被先帝封了亲王明升暗降，调去边疆外塞，一去多年。若非中原事变，齐家拼死护驾勤王，何来皇帝特例登基一说？
现在吃饱了想把齐家一脚踹开，没羞没臊自己敢说立长立贤？
“回父皇，儿臣以为，立国之本，从不在长幼虚名，而在社稷安稳、民心所向。”
“论长，皇兄流落民间多年，未习朝堂政务、未懂家国重责；论贤，儿臣居东宫数载，监国理事、戍守朝纲，从未有半分懈怠。”
“父皇圣明，自会权衡江山利弊。臣身为储君，唯愿尽忠守责，护好大周万里山河。至于立长立贤，该由父皇圣裁、由天下民心定论，儿臣不敢妄议。”
一番话铿锵落下，明显中肯，奈何帝王之心最为多疑。
皇帝猛地将案上奏折一把掀翻在地，吓得周围内官婢女静若寒蝉，而江乌始终俯首听命。
“你好大的胆子，敢威胁朕？！”
“来人！来人！给我把这个——”
外头当值的内监匆匆走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声禀报：“皇后娘娘本是在偏殿候着，听到动静吩咐奴才即刻进来通传……”
即便知道此刻需冒着杀头大罪进来通传，他身为皇后的人，也不得不冒死禀报。
江乌眉头微挑，他这母后的手伸得竟这样长。
难怪皇帝急不可耐。
他当过一国之主，最是明白处处掣肘的烦闷。
不等内官通传，皇后凤仪已至。
她先声夺人，“陛下，臣妾方才在偏殿听见里头动乱，可是昭儿又惹陛下不快了？”
这话落下她又朝江乌这头道：“昭儿，还不快快向你父皇认错。”
江乌当即跪立叩首，出声，“儿臣知错，还望父皇开恩。”
他们母子一唱一和，皇帝被架住，方才想借势惩戒江乌的心思消了大半，说到底他本就没理，现在皇后站在这，显然是铁了心要护住他这个宝贝儿子，他不可能自找不痛快。
皇帝猛地卸力坐在案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是朕气糊涂了，昭儿近日脾气收敛大半，朕不奖反惩，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儿臣惶恐，父皇之于儿臣，奖是奖，罚也是奖，儿臣唯有感激之情，多谢父皇倾囊相授。”
皇后抬眼看向自己这个儿子，何时变得如此圆滑了？
“快，快，”皇帝指了指旁边的内官，“快将太子扶起来。”
内官眼疾手快，忙去扶江乌。
皇后笑笑，打起圆场，“不若陛下同昭儿一道，去妾身宫中用个晚膳，妾身许久未与陛下昭儿谈心，想念得紧。”
皇帝叹了口气，“朕也想与皇后一同用膳，只是你看看，”他眼神扫向一地杂乱的奏折，“这一堆奏折还等着朕批阅。”
“皇后你且与昭儿一道，昭儿，今夜陪你母后好好交交心。”
江乌再俯首，“儿臣遵命。”
他们母子从殿内一道退出，没走出去几步，皇后便冷不丁开口：“我不是同你说过，凡是你老子宣你觐见，你先派下人知会我一声？今日若不是下人自作主张前来通传我，你仔细你那个皮肉。”
江乌挑眉看向她，他总算明白原主嚣张跋扈的性子是怎么来的了，母家是武将世家，家母不拘小节，还对原主宠爱有加，很难不养歪。
其实令他挑眉的也不止于此，这还是他第一个碰见的这么有母爱的母亲。
“母后大人有大量，何须与昭儿计较。”
皇后轻嘶了一声，慢下步子，转头盯上他，“你小子何时会说漂亮话了？”
江乌笑笑，撒谎什么的，他太拿手了啊。
“昭儿经历了一些事，囫囵做了一场大梦，输得有些惨，害得母后也……”
皇后看着他，愣住半晌，眼里的质疑慢慢变成心疼，她虽坐在后宫之中，但春和宫里发生的事她了如指掌，那个宫婢之子是她唯一的疏漏。
她眼中闪过微光，“一个宫婢之子，也配与本宫斗？昭儿你且放心，母后会替你扫清一切障碍。”
“不。”江乌摇头。
皇后诧异。
江乌轻声低语，“母后只需安坐高台，看昭儿上演的这出好戏便好。”
皇后垂眸，敛去眼底异样心思，“我的昭儿长大了。”
江乌颔首，“是的，昭儿长大了。”
原主死后江离翻烂了宗卷，硬生生找到了零星一点错处，将齐家上下满门抄斩，太后也就是现在的皇后，也不能幸免，一道白绫，赐了个体面。
江乌觉得，一个爱孩子的母亲不能这样死去，即便是为了这个母亲，他也会完美完成任务，让江离痛苦余生。
……
日子倏忽辗转，江乌终究不能长久借故避世避朝。
如今朝堂局势早已两极分化，眼下旱灾蝗灾接踵而至，民生岌岌可危、灾情迫在眉睫，可一众老臣却置黎民安危于不顾，死死揪着立长立贤四个字不肯松口，句句皆是党同伐异，半分家国大局都不曾放在心上。
自江乌重归朝堂后，朝堂上倒是勉强安稳了一段时日。
待到江离渐渐适应宫闱规制、熟稔了皇家礼数，身为皇家皇子，自当学着理事参政，便也循序渐进，入列早朝，立于殿中。
也正是从他踏入朝堂的这一日起，朝野之中潜藏的暗流，再度汹涌翻腾。
江乌在此亲见了庄王，此人确实才貌过人，只是朝堂之上，他说什么，此人便要反驳什么，他日夜思索良策以解决旱灾，此人一句话便将他驳回，好生厌烦。
故而他对对方完全提不起来半点兴趣，光是第一步，简单交谈，他也懒得。
上个世界中他对沈知行本也是这个态度，奈何沈知行狗皮膏药一般，一直缠着他对他好，他们才有的下一步，这种一个劲挑衅他的，他不整死都算我佛慈悲。
相较之下，他“金屋藏娇”的那个，就更像他爱人了，或许对比也是多余了。
这天终于有个朝臣顺着他的话提及旱灾，角度新奇到江乌都不免咋舌。
他当着文武百官，谏言道：“国师历来飘忽不定，近来听闻国师在东宫住下，想来国师大人看中太子殿下，不若由太子殿下出面，请国师大人做场法事，祈求上苍降下甘霖。”
江乌当时便心说：姬玄若还能有这作用呢？
问题是皇帝竟然采纳了！
江乌不知道皇帝怎么想的，只知道这事绝对蓄谋已久。
他猜的不错，皇帝确实蓄谋已久，国师来去自如，无人敢拘束，皇帝说话国师爱答不理，偶尔赏脸出行一趟，连半个字也无，偏偏愿意待在春和宫，闭门不出一次便是半个月以上。
皇帝不得不承认，太子确有过人之处。
前几日江离求见，突然出此下策，皇帝一思索，也发现了这个长子的过人之处。他这计，若成了，解决旱灾百利而无一害，若不成，便可以反将太子一军，怀璧之罪，难辞其咎。
计划通，皇帝昨夜传召心腹入宫，今日这场早朝就是为了围猎太子而来。
他应，就祈求国师大人助他化险为夷吧！
他不应，就等着朝臣参他吧！
左右都是骑虎难下，不如赌姬玄若真的有超能力，反正他都修仙了，应该不难的吧？
江乌抬手作揖，“儿臣遵旨。”
下了早朝，江乌要找姬玄若帮忙，这才想起来，他安排姬玄若入住春和宫偏殿已经一个多月，偏殿与正殿离得那般近，他竟然没有碰见过对方哪怕一次，明明橘白说过，对方偶尔也会出宫去。
江乌叹了口气，希望今日对方还在春和宫内吧。
另一厢。只要看见红线慢慢移动，最后落在春和宫主殿的方位，姬玄若便隐隐有些期待对方能来偏殿看看他，可是他在此处已有月余，那个人也没来看过他一次。
宫内比闹市还要吵上些许，修行的事，他有些静不下来心，每每闭目静坐，一睁眼便过去好些天，只是那个人还是没来过。
那个人的脚步声他都快要烂熟于心，如果那人真的走过来，即便他正在纳气，他也能停下的，偏偏那人不来。
他也想过主动去找那人，可是他又怕惊扰那人，怕惹那人讨厌，怕自己说不好话，怕失去现在有的。他的世界已经沉寂了很久很久，这一点点难挨的感觉，他尚还能克服。
只要还能看见那个人，他就不怕孤独。
姬玄若思绪一滞，突然睁眼，连忙翻身自床榻上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可是临到开门时，他又犯了难，又开始担心自己不会说话。
犹豫半晌，他轻轻推开门，廊外无人，想来他预见的还是早了些，他踏出去，朝长廊尽头的方向看去。
很快那个人的身影便自转角出现，只是那个人身边有个他没见过的人，那个人低头同身旁人讲话的样子，同样耐心。
似乎是看见他，那个人面上的笑漫开，极尽温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