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神》手抓饼ovo

77、特别（太子5） 不可预见之

　　“……太子见笑了。”江离沉默片刻后开口，“若非太子深夜与父皇秉烛夜谈，为兄尚还是太子麾下的一条走狗而已。”

　　江乌没忍住，当场便嗤笑出声，“前尘往事，何必再提，孤日后若是登基，还要靠皇兄多多帮扶。”

　　江离垂眸，没接他话。

　　也不知道今日是格外赶巧还是这御花园正是赏花的好时节，远处传来熟稔的交谈声，由远及近，似乎是又有人来了。

　　二人暗流还未来得及涌动，那边的太监便快人一步先过来通传，“参见太子殿下、大皇子殿下，陛下正往这御花园来，与国师大人商议要事，特吩咐奴才屏退御花园内的主们。”

　　江乌定定看了他两秒，懒得为难他，“也罢，孤去别处逛也是一样。”毕竟这江山还是皇帝的江山，这御花园也是皇帝的御花园，他尚且还需“韬光养晦”。

　　思及此他摆手，身后众人随之朝御花园另一头的出口行去。

　　身后的江离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知想的哪般，太子比过往要难以捉摸地多，他也需要更加小心行事才行。

　　江乌前脚走，他后脚跟上也离开此处。

　　新来的一行人阵仗浩荡，光是跟在身后的婢子就有十六位，还不算随行的侍卫，这一大波人涌入御花园，令园内的花都险些喘不上来气。

　　古代封建，越是灵异怪诞的东西，人们也就越加追求，大周朝的国师从很久以前就有画像记载，与国师下棋后的第二日，皇帝便找到了历往帝王珍藏的国师画像，他亲眼目睹发现，当真是一模一样，如此，谁还能不信此人是天仙？

　　皇帝心中的敬意越甚，对于对方提出的要求越是有求必应，巴不得这位国师大人能在大周朝多停留一些时日，哪怕是让他沾沾仙气也好，永垂不朽的长生，哪个帝王又会不奢求？
　　连带着他同对方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变得谄媚。

　　帝王命格，虽无长生大道，却也是天官下凡，气运加身、紫气护体的，偏偏他们都千篇一律，见到自己便没由来地卑躬讨好，姬玄若不喜欢。

　　若非今日能在此见到他那位命定之人，他也绝不会踏出宫殿半步就是。

　　索性那日他失态之举并未被对方发现，若是可以，他定要寻个机会好生与……那个人交谈一番，若那人真的与自己投机，他也愿意在皇城之内陪对方百载……

　　还好江乌不能听见他心声，不然他又该吐槽，只是简单交谈过几句，就这样死心塌地的考虑到将来的话，那未免太过纯情。

　　江乌虽不能听见他心声，却也是猫在墙根仔细听着墙角，奈何皇帝讲得都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陈芝麻烂谷子的俗事，简直没话找话到了极点，他知晓皇帝的心思，恨不能这个国师当场就教他怎么修仙，最好也不用修炼了，直接登峰造极坐化飞升得了。
　　明明已经坐拥天下，受万人敬仰，奈何依旧贪心，渴望永无止境。

　　江乌足尖轻点，利落翻上宫墙，黄色的衣襟被风拂起，幸而树影婆娑，将他身形遮去大半，一片绿意盎然，他混入其中。

　　只是，手上那根红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姬玄若对方的身位，方才对方隐在墙后窃听，贪求未尽，又翻墙立在墙头听，倘若此时有人喊一声……

　　“有刺客！”

　　不知道究竟是谁突然大喝一声。

　　霎时间，周遭侍卫瞬间绷紧神经，眸光凌厉地四下巡弋。有人眼尖，一眼锁定墙头上那道隐约的身影，声线陡然拔高，直指此处：“墙上有人！捉拿刺客！”

　　“卧槽。”江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谁这么没长眼喊的有刺客啊？

　　他当即旋身，便要从墙头另一侧跃下，佯装刚行至此处，顺势将这场破绽草草揭过。偏偏脚下踩着的藤蔓湿滑不稳，重心骤然一空，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直直朝着墙下坠落——

　　但预想中的痛感迟迟未至，江乌慢慢睁开眼，撞入眼底的，便是那张惊尘绝艳的眉眼。

　　姬玄若自降生伊始，便天生通晓来日诸事。

　　幼时家门口一日会途经几辆车马，府中仆从因何事耽搁、迟至几时归家，口中会道出何等言语，分毫厘末，他皆了然于心。
　　这般万事皆预知、前路无半分未知的宿命，日复一日磨平了他对来日所有的期许。万事皆有定数，结局早已了然，便再无半分值得期盼。

　　他早知晓，自己及冠之年便会入道修行，离乡远行，寻得一处幽寂隐秘的山洞闭关潜修。
　　待他再度出世时，世间便无人记得他的姓名踪迹。

　　漫长孤寂熬磨岁月，他也曾行至市井长街，妄图从人间烟火里攫取分毫暖意，到头来却只看透了凉薄人心、世间疾苦。众生多被生活磋磨得麻木迟钝，唯偶有封侯拜相者，眼底残余几分鲜活意气。
　　此后他开始频频出入宫闱朝堂，化身为世人敬仰膜拜的世外谪仙，受帝王尊崇供奉。

　　他立在帝王身侧，吸纳他们身上流转的细碎灵力，所求却从来不是俗世盛名，只是为了早日飞升得道，彻底挣脱这万古无趣的宿命而已。

　　可就在方才，他突然不这么想了。

　　即便只是一瞬之间的预见，他看见自己可以如此与怀中之人亲近，甚至可以因为预见，从而多贪欢一晌，他突然就不想飞升了。

　　他想和这个人亲近。

　　周围的人纷纷错愕顿住，谁也没料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国师大人，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到那处，顷刻间便将刺客“捉拿”，他们个个看傻了眼。
　　就连皇帝也有些震惊。

　　待他们回神，才发现哪里有什么刺客，只有贪玩爬墙的太子殿下而已，他们再回头想去看是谁喊的有刺客时，那处已经空无一人了。

　　“孤好看吗？”

　　姬玄若骤然收神，心底那份燥热的悸动被他压在清冷的皮囊之下，他垂下眸子，其实他想说好看，或是再将对方抱紧一些，可他只是轻轻将对方放了下去，连对方身上的余温都握不住。

　　江乌挑眉看了他一眼，他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但江乌还没欺负他呢，他怎么能恶人先告状呢。

　　在姬玄若的预见中，江乌会转向皇帝，解释刚才失足之事，而后不会再看自己半分，这便是他此次出行所能求的全部。

　　江乌就见他表情愈加冷冽，连抬眉看自己一眼也不愿，很显然，江乌的爱人不是这样的性格，可是偏偏他的爱人又有可能是任何性格，毕竟重新成长一遍。

　　“姬玄若，对吗？”江乌凑到他跟前，一字一顿。

　　姬玄若当即掀起眼睫，眸中闪着异样的光。

　　江乌继而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继续道：“我不是叫你来春和宫，让我仔细相看吗？”

　　他没等姬玄若答话，转身朝向皇帝的方向，躬身作揖行礼，高声道：“参见父皇，儿臣方才贪玩，不慎失足，幸而得国师大人相救。”

　　皇帝闻言，甚是头疼，他这儿子刚好了没几天，现在又变着法的开始折腾了，“还不快快向国师谢罪！”

　　江乌佯装想起，连连颔首，又回头朝姬玄若深深作了一揖，“国师大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大人稍后无事，可去春和宫吃盏茶水，孤亲自点茶，聊表谢意。”

　　姬玄若却始终不发一言，便是江乌把眼睛眨坏了，他也不肯说一个字。

　　江乌无奈，只好又行了一礼，“既然国师大人不愿……”

　　“愿。”姬玄若蓦地出言打断。

　　他像是刚找回自己的声线一般，沙哑中带着一丝紧绷。

　　江乌看了他一眼，再度转头朝向皇帝，“父皇可愿将国师大人借给儿臣半日？”

　　他们俩人的对话周围人都听了个全，这位国师大人也是自愿要去，皇帝就是想拦，也要给几分薄面。
　　只不过皇帝心里揣测的不是拦不拦这事，而是国师生性孤僻，他接连慰问多日，九顾茅庐也该有了，不见对方多说过半句废话，今日竟应了太子的邀约？

　　神奇的事越来越多了……

　　“时候不早了，朕也该回养心殿批阅奏折了。太子，你务必不可怠慢国师，否则唯你是问。”

　　江乌笑眯眯弯腰行礼，待对方全部一行人走远，他才直起身，看向姬玄若。

　　皇宫说好也好，尊卑分明，说不好也不好，尊卑太分明，他要受朝拜，就意味着也要朝拜他人，除非登上皇位。

　　“请吧，国师大人。”

　　姬玄若依旧不言，他不肯先行，等了一会儿，江乌摸不准他性子，也懒得揣测，便自己先往出走，结果他走，姬玄若也肯走了。

　　江乌摸摸鼻子，一键跟随啊？

　　倒是方才那个捣鬼喊刺客的人，别让他抓住了。

　　行至春和宫前，江乌心思微动，故意猛地停下脚步，身侧跟得紧的某人当真因走神轻轻撞到他，他头也没回，悦耳的笑声自那人心头响起。

　　姬玄若只觉，他漫长孤寂的余生，注定要忘不掉这个人了。

　　这个他完全预见不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