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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徽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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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宥年今天穿了身笔挺的西装,前胸别着一枚精致的徽章,连头发都是一丝不苟的,妥妥一副豪门贵公子的做派。
“坐吧。”
而后,他在夏望真对面的茶几落座,目光虎视眈眈,灼热的气息肆无忌惮地触及着她的裸露的肌肤,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尝到了那富有攻击性的目光。
即便如此,她那双亮晶晶又狡黠的眼睛丝毫没有显露出一丝局促,反而沉着地迎了上去。
两人就隔着两拳头的距离,久久面对面坐着,也不说话,像两头倔驴在互相较劲,谁也不服谁。
夏望真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但她清澈的眼睛里却涌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机敏,像一只娇俏的狐狸。
反而是一直盯着她的陈宥年,冷不丁问道:“还生我的气吗?”
生气?哪件事?
她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毫无所指地摇晃着脑袋,也不知道是回答不知道还是不生气,在她将要回答还未回答之际,耳边又响起他清润的嗓音:“项目书的事情,你以为我是故意在利用你?”
看来老板跟他说了。
她点点头,没有否认。
他抿了一下嘴唇,大概是觉得好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觉得我落魄到要利用一个实习生?”
听到这话,夏望真微微仰头与他对视,细细地端详着这张矜贵的脸。他的眉眼生得极好,浓墨重彩却又带着一股疏离感,尤其是那双眼眸清冷如深潭,冷冽到无法靠近。
这种近距离地观察着别人的眼睛,倒还是第一次,她入神地盯了一会儿,那双干净得不染半分尘俗的眼睛坦诚地凝着他,不确定地嗯了声。
陈宥年气笑了,“是不是梁生这么说的?”
她恬静地凝视着他,没有回答。
怎么能出卖姑父呢!
但他仿佛一眼就能洞穿了她的心理,知道她在死鸭子嘴硬,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指尖触及到温热的肌肤那刻,他的眼神里翻动着种种说不清道不明复杂的感情,叫她一时辨不清意味。
“这次我根本没想加入滨海湾项目。”
没想加入?
没想加入为什么要弄出这么多事出来?
她朝他睃了一眼,大惑不解,“你就不怕我把你今天说的话告诉姑父吗?”
陈宥年忽而意外地挨近了一点,在这一瞬间,压迫感迎面而来,闯入她的眼睛,然后无限地散开。
只一眼她又低下头来,视线落在他胸前的那枚闪耀着金光的徽章,毫不夸张地说,此刻她的额头上布满了晶亮的汗,一根根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泛着亮泽。
他慨然一叹,说:“你姑姑应该从来没告诉过你,她和贺生的关系吧?”
夏望真当然知道,他们是同盟,但她不能说。
见她不说话,他冲她笑了笑,笑容里似乎含着一丝亲切,“贺生是我的好朋友。”
这回她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几番提点,原来是看在贺生的面子上。
她卸下了些戒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半开玩笑地接了句:“贺生也是我的好朋友。”
闻言,陈宥年毫不掩饰地笑起来,“我现在带你出去吃东西。”
说完,他起身往办公桌拿车钥匙,走出没两步,又折回来摘下胸前的那枚徽章,郑重地戴在她的衣领上。
“走吧。”做完这件事,他又自顾自地往外走去。
夏望真紧随其后,还没走几步,就感觉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
摸出手机一看,是那个讨厌的陌生账号发来的消息。
【如果你把这件事告诉了陈生,我就把你今天见陈生的事告诉李小姐。】
看完消息,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来见陈宥年忘记跟李持盈报备了。
转念一想,这种小事李小姐应该不会在意的。
两人走到地下车库时,陈宥年回头瞥了眼她,眼神很淡,说出的话却别有深意:“我刚送你的徽章,是公司的司徽,只有高管才有,以后你带着司徽过来,没有人会拦住你。司徽的背面都刻了每个高管的名字,这枚后面也有,是我的名字。”
“你给了我,你进公司怎么办?”夏望真几乎是冲口而出,但问完她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前面的人像看傻子一样瞧着她,“我刷脸啊!谁会不认识老板的脸?”
她垂眸扫了眼别在领口的徽章,狐疑地问:“别人不会以为这是我偷的吧?”
“司徽后面都是嵌了芯片的,每个人的权限不一样,我的这枚权限是最大的,能刷开所有的门。如果高管的司徽丢了,会第一时间报备给信息部,信息部会抹去所有的权限。所以你不用担心。”
听见这话,她骤然警觉起来,心想这只老狐狸又想算计什么?
所以,她有些困惑地迎上他的视线,坦率地问:“为什么要给我?”
他伸手拉开副驾的车门,侧身睇她一眼,回答得也很直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一路上,夏望真绞尽脑汁地揣摩着这句话的言下之意,虽然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她隐约感觉自己已经入了他的局。
或许他想利用的人不是自己,但一定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
私房川菜馆的包厢内,两人在灯光里面对面坐着。
夏望真垂涎欲滴地凝视着桌上的菜肴,色泽艳丽的红油在她眼中跳跃,犹如一团团热情的火焰,还未入口,就能感受到热气裹挟着辣味横冲直撞地往鼻子里钻。
等对面的人开动了,她便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往自己的碗里夹了一片薄薄的鱼肉,一口下去,辣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麻酥酥,简直好吃极了。
陈宥年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淡然地瞧着她,“我以前和朋友来过,味道很正宗,所以带你尝尝。”
确实很正宗,辣得她面红耳赤、大汗淋漓。
莫名其妙地,他开始提起以前的事情,“我之前见过你很多次。”
她有些意外地抬起头,那双灵动的眼睛被辣得微微发红,看起来有点妩媚,“啊?姑父只说过一次呀?”
见她一脸懵怔的表情,他多半猜到她肯定是没印象,垂眸呷了口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我在梁生公司的年会上见过你,那次我是作为长期合作被邀请去的。”
梁津暮公司的年会有个压轴环节是以他个人名义拿出二十万来抽奖,为了这个抽奖的环节,夏望真每年都会去参加。
她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还是对他了无印象。
他抬眼的瞬间对上她飘忽不定的目光,索性直截了当地开口:“那次压轴环节恰巧抽中了你,主持人邀请你上台,指着面前满满一壶茅台,说只要把这壶酒喝掉,就可以拿走桌上的钱。”
“梁生当场就黑脸了,说你还没成年不能喝酒。没想到你拿起酒壶就喝,53度的茅台全喝完了。我当时挺震惊的,按你们那边的说法,就是这孩子真虎啊!”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怕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不仅放慢了语速还补充了一些细节。
“当时梁生送你和梁太回家,你从那笔奖金里抽出一张甩在他身上,跟他说,谢谢啊师傅,这是车费。真的太搞笑了,都醉成那个鬼样子了,还不忘付车费。”
夏望真夹菜的手微微一滞,心里暗暗咂舌:想不到他记忆这么好,怪不得能当老板呢。
她掀起眼帘,不经意地瞟了眼,巧妙地转移话题:“您和贺生是好朋友,那您和姑父算是什么?”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毫不避讳地说:“合作伙伴。”
利益一致时就是朋友,利益不一致自然就是敌人。
她又追问了句:“那我老板呢?”
陈宥年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问,表情没什么起伏,开诚布公地说:“坦白说,我入股李小姐的公司,不是为了照顾她的生意,而是为了股东利益最大化。所以,才会要求她在每个季度出财报时,给我送一份。”
前者是人情,后者是利益。
显而易见,他更在意后者。
而后,他话锋一转,“谈恋爱跟投资是一样的,我出钱获取情绪价值,当这份价值已经不值这个钱的时候,我就会停止再投入,甚至舍弃掉。”
他说这话时,态度是骄横的。
夏望真摇了摇头,不服气地反驳:“我极其不认同你的观点,我不觉得谈恋爱跟投资一样。”
爱是一种情感,是没办法用货币衡量的。
如果可以衡量,那为什么上下五千年都没人能研究出爱情的单位是什么?
对面的人静静地注视了她几秒,唇角勾了勾,那笑意浅得像浮在水面的月光,紧跟着吐出一句:“你还小,不懂。”
她冷哼一声,心里暗自腹诽:我可比你懂多了,你这样的心态,就是不想对任何人负责,就只想自己能潇洒快活。
两人的观点天差地别。
陈宥年果断终止了这个话题,“我十一点要开个会,反正明天放假,你可以在我办公室里玩。等我开完会,再送你回学校。”
她差不多也吃饱了,于是撂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答应道:“行吧。”
两人一起回了公司。
夏望真斜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刷着刷着突然想起那条威胁信息,赶紧切换到微信,给那个陌生账号回了条消息:【那你赶紧告诉李小姐去呗!】
消息发出来后,对面没有再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