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特之夏》柏雀灵

12、苍穹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

　　秋玖神情恍惚地坐在驾驶座里半天没有启动，握着方向盘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你知道我在他家看到了什么吗？”

　　“看到了什么？”夏望真将当下的第一反应脱口而出，“你别跟我说他家里还有其他女人。”

　　与此同时富婆的电话打了过来，问到底发生什么事？

　　秋玖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整个人昏昏噩噩的，连带着说出口的话都有些语无伦次：“那男的根本不是什么富二代，就是个被女人轮流包养的鸭子。无论是学历还是背景都是虚构的，就连那辆车和那套房也都不是他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

　　“哈？那他租的吗？”夏望真忍不住插了一句，“他能租那么久也是挺有本事的啊！”

　　“不是租的，是其他女人给他的。”

　　一听这话，富婆瞬间炸了，声音陡然拔高，尖锐程度堪比烧水壶：“什么？？？还有第三个女人？！”

　　“所以，你刚才是看到他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吗？”

　　夏望真随口一问，也做好了秋玖不会如实回答的准备，毕竟她习惯了粉饰太平，没想到她今天一反常态，竹筒倒豆似的把刚才的情况倒了出来，“是啊，我都没来得及吵架，那个女人就直接进来了。那男的吓得一激灵，立马把我塞进客房，还叫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天塌了都不准出来，也不准发出任何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富婆地质问：“你怎么不出去当面戳穿他？”

　　这会儿秋玖心神恍惚，喃喃自语：“我怕打扰他们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随即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

　　夏望真舌挢不下，在心里默默吐槽，真是活久见啊！

　　她脸上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怕打扰到他们？”

　　言毕，又狠狠地戳了戳秋玖的太阳穴，咬牙切齿道：“谁娶到你真是三生有幸咯！”

　　秋玖脑袋被点得一晃一晃的，像个呆呆的不倒翁。

　　“怎么办啊？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夏望真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还能怎么办啊，当然是去收拾那男的咯。”

　　“等会儿。”

　　夏望真彻底被她气笑了，声音都劈叉了，还不忘揶揄：“等什么？等好运来？还是等那个男模说我爱你？”

　　可惜，旁边的人一点也没听进去，跟个鸵鸟似的缩着脖子，屁都不敢放一个，眼睛湿漉漉的，嘴唇一抽一抽的，仿佛想哭。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夏望真将脸别开望向窗外，朝着车窗上的影子，干巴巴地问：“干嘛啊你？”

　　下一秒，她的余光瞥见两行泪珠顺着秋玖脸颊滚下来，冰冰凉凉地直凉进心窝里去。只见她抬起手背揩了一下，眼泪直接流淌下来，根本止不住，索性不揩了，直接伏在方向盘上痛哭流涕，身体一挫一挫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你说，他是不是…是不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为了想多赚点钱，想早点…给我一个家，才这样做啊？”

　　夏望真瞬间白眼翻上天，语气倒是难得有些阴阳怪气：“……嗯嗯，是的呢。”

　　傻子才信。

　　*

　　周五下班时，夏望真特意换了双舒适的平底鞋。

　　经过上次的教训，她长记性了：去找陈宥年一定要穿平底鞋，这样罚站的时候会舒服一些。

　　抵达陈宥年的公司时，已经六点十分了。

　　她两眼一抹黑，随即大步流星地往大厦里冲。

　　大厦门口，安保手臂一伸，直接拦住她了的去路，照例询问：“小姐，请问有预约吗？”

　　她一边平复呼吸，一边点点头：“有的。”

　　听到有预约，安保不再阻拦，侧身放她进去，“去前台登记，办一张临时通行证，通行证是用来刷电梯和门禁的。”

　　见到来人，前台的工作人员噙着标准的微笑，操着一口地道的白话：“您好小姐，请出示预约记录。”

　　夏望真掏出手机，给工作人员看她和陈宥年的聊天记录，“这个可以吗？”

　　工作人员摆了摆手，一脸为难地说：“不好意思这个不行，因为无法证明这个微信就是陈生本人。”

　　夏望真抬起手腕看了时间，幽幽地叹了口气，无奈道：“那我跟陈生打个电话总行了吧？”

　　“可以，我们这边会打给陈生的助理办公室来确认。”

　　结果，陈宥年的助理办公室没人接电话，工作人员让她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稍等片刻。

　　大堂里人来人往，夏望真光数人头就数了几百号人，但实在无聊透顶，又仰起脖颈数大堂的水晶吊灯有多少颗珠子，时间一久眼睛有点酸，又重新数起了周围的人。

　　直到晚上七点，助理办公室的电话都没人接听。

　　她没耐心等下去了，起身去找工作人员沟通：“要不我用手机打给陈生？”

　　一看到她，工作人员原本浅笑盈盈的面容出现了短暂的情绪波动，看样子有些犹豫，转头和旁边的同事交流了一下眼神，最后勉强同意。

　　从工作人员轻视的眼神中，夏望真一眼就看穿了她们的心思，甚至在心里给她们煞有介事的配音：又是哪个不知深浅的女人来巴结陈生，看这装扮就不像能约到陈生的人。

　　对此，她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一如寻常地给某位不守信用的资本家打去电话。

　　“我被困在一楼上不去啊，前台的人一直在给助理办公室打电话，但都没人接。”

　　这话本来十分正常，言语丝毫不见一点阴郁和埋怨的影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宥年的回答没平日那么严冷了，“抱歉，正在开会，现在派人下去接你。”

　　夏望真举着手机愣了片刻，莫名地，她觉得自己刚刚那句话，在他的耳朵里或许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所以他的才会这么和颜悦色。

　　“哦。”

　　挂断电话，她站在前台，等着助理来接自己。

　　很快，陈宥年的助理下来了，言行举止都挺客气的，起码比他老板客气多了。

　　助理直接带她进了办公室，“陈生还在开会，可能要再等一会儿。”

　　说着便礼貌地退出去。

　　夏望真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寸土寸金的中环，嵌满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灯火辉煌，流光溢彩的霓虹在夜幕中尽情闪烁，灯红酒绿、一望无垠。

　　她望着窗外的景色，忍不住感慨：如果说，摩天大楼能勾勒出港城繁华的轮廓，那么摩天大楼里忙碌的人，便是港城的中流砥柱。

　　远处沉寂的海水倒映出城市的颜色，泛着耀眼的光芒，却消融于一望无际的苍穹之中，浓重的夜幕之下填满了这座城市浩大的黑暗。

　　叮——

　　手机钻出一条陈宥年的消息。

　　【饿了吧？麦当劳？】

　　看到消息，她抬脚朝沙发走去，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是饿了，但不想吃麦当劳】

　　放下手机，她娴雅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浓丽的夜景屡屡走神，不可抑制地走神，前路仿佛都是个未知数。

　　在她无端地考虑接下来的事情的时候，助理正端着饭菜向这边走来，抬头瞟她一眼，随后又低下头来，“这是陈生自己的简餐，他让我拿过来给你的。”

　　她淡淡地“哦”了声，垂目瞧着摆在茶几上精致的简餐，虽然荤素搭配，但没有放一丁点辣椒，她恹恹地挪开视线，脑海里却晃过热气腾腾的红油火锅。

　　“陈生是一点辣都不吃吗？”

　　“以前会吃些，后来应酬很多，喝酒把胃喝坏了，就不吃辣了。”

　　她发现助理还挺好说话的，于是借机问道：“都这么晚了，陈生为什么还在开会？”

　　助理露出一个滴水不漏的笑容，“这还叫晚啊？很多部门的同事都还在加班呢。而且陈生跟很多海外公司的会议，都安排在凌晨。”

　　凌晨？

　　她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了，出于好奇又想进一步询问：陈生难道不睡觉吗？

　　不过，她的好奇仅仅停留在想，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助理出去后，偌大的办公室只余下夏望真一个人，她饥饿地等待着，等到肚子实在饿极了，才勉强吃了几口简餐。说实话味道的确很好，但吃不出一点辣味。索性放下筷子，把剩下的一大半饭菜挪到旁边。

　　此时，已经很晚了，但陈宥年还没有回来。

　　她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走动，介于上次项目书那件事，她有意与办公桌保持一定的距离，生怕自己又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文件。

　　城市一片灯火通明，一座座由玻璃幕墙组成的高楼大厦，岿然不动地矗立在夜的中央，散散落落的灯火镶嵌其中，光闪闪的犹如璀璨的繁星。

　　落地窗前，夏望真孤伶伶地站着，面对着眼前灿烂的灯火，玻璃清晰地映射出她单薄的身影，她等待着，直到影子融汇于浓稠的黑暗之中。

　　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了，紧跟着是陈宥年的声音乘着冷气涌了进来，“抱歉，让你久等了。”

　　一进来，他照例抬眼环顾一下屋内，留意到茶几角落几乎没有动过的简餐，眉梢微挑：“不爱吃？”

　　她扭转身子，正对着他，轻轻点点头，“我喜欢吃辣的。”

　　不知怎的，她觉得今天的他和往日不大一样，身上的戾气明显淡了许多，像是猛兽刻意收起了锐利的爪牙。

　　或许是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