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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杀手 ...

  •   那张沉静温和、即使在满室血腥中也仿佛纤尘不染的脸庞,如同最刺目的闪电,狠狠劈进了禅院甚尔的脑海!
      白枝?!
      巨大的惊愕和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恐慌的冰冷洪流瞬间冲垮了禅院甚尔所有的杀意和战斗本能。
      挥出的拳头硬生生僵在半空,凌厉的刀锋在距离白枝腰侧不到一寸的地方,被他以超越□□极限的控制力,强行扭转了方向!
      “嗤啦——!”
      锋利的刀刃狠狠劈砍在白枝身旁一张厚重的红木边几上,边几应声裂开一道深痕,木屑飞溅,刀身深深嵌入木头,发出沉闷的震颤嗡鸣。
      禅院甚尔高大的身体因为强行收力而微微晃动,他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劈砍姿势,僵在原地。那双野兽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几步之外的白枝,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尚未完全褪去的暴戾杀意,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后知后觉的恐慌。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血腥味和花香在无声地交织、对抗。
      “你......”禅院甚尔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打破了死寂。他猛地抽出嵌在木头里的刀,刀尖指向地面,粘稠的血珠顺着寒光闪闪的刃口滑落,滴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开一小团更深的痕迹。
      禅院死死盯着白枝,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被彻底撕开伪装的暴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心跳如擂鼓,不是因为战斗,而是因为后怕——一种几乎将他灵魂都冻结的后怕!
      刚才那一刀,如果......如果她没有躲开......如果他的反应慢了零点一秒......那锋利的刀刃会毫无阻碍地切开她纤细的脖颈,温热的鲜血会喷溅在她怀中纯洁的花束上......那个画面只是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就让甚尔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冰冷!
      他从不畏惧杀人,更不畏惧鲜血,但此刻,仅仅是想象白枝倒在他刀下的场景,就让他胃部一阵痉挛,比连夜宿醉后身体的反抗还要恶心百倍。
      白枝缓缓转过视线,仿佛刚才那致命的攻击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她甚至没有去看身旁被劈裂的边几,怀中的花束依旧稳稳抱着,只是几片飘落花瓣落在了她素色的裙摆上。
      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室狼藉和尸体,最后落回甚尔那张写满惊怒和未散戾气的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深海般的平静。
      “送花。”
      白枝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在血腥的空气中流淌,清晰而平稳,“这家的主人订了花束,要求中午前送到。”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怀中的香槟玫瑰与郁金香。“那么,甚尔君。”
      她反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
      禅院甚尔被她这过于平静的反问噎住了。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被彻底看穿的羞恼猛地窜上心头。
      他看着白枝那张在血腥背景下显得格外格格不入的、沉静温和的脸,看着她怀中象征美好与生机的鲜花,再看看自己手中滴血的长刀和周围如同屠宰场般的景象......巨大的反差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一直以来刻意在她面前维持的、那层‘只是蹭饭的麻烦邻居’的薄纱,在此刻被这满室的血腥和他手中的凶器彻底撕得粉碎,露出了底下最肮脏、最不堪的真相——一个为了钱可以收割人命、满手血腥的杀手。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暴戾情绪瞬间压倒了那丝后怕。既然看到了,那就让她看个清楚!看透他这副皮囊下究竟是个什么货色!他倒要看看,这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睛里,会不会也像其他人一样,最终露出那种看待垃圾、看待怪物的、令人作呕的鄙夷和恐惧!
      “为什么?”甚尔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自嘲的弧度,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残忍和玩世不恭,“当然是为了钱啊,白枝老板。”
      他扬了扬手中还在滴血的长刀,刀尖指向地上那具喉咙被割开的尸体,“这家伙,还有他养的几条不听话的狗,加起来值这个数。”他伸出沾着血污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眼神挑衅地看着白枝。
      “白枝老板难得不是早就猜到了吗,我是做什么的。”
      “杀手,‘术师杀手’听说过吗?专干这种拿钱买命的脏活。”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试图用血腥气和杀意将白枝笼罩。
      “这就是我,禅院甚尔,一个没有咒力、被家族当垃圾丢掉、只能靠杀人赚钱的烂人!是不是和你花店里那些干干净净的花花草草,还有那个总去蹭饭的小鬼格格不入?”
      他几乎是咆哮着说出最后一句话,将内心最阴暗、最自厌的一面血淋淋地剖开,摊在白枝面前。
      他在等待,等待那双平静眼眸的崩裂,等待那里面浮现出他早已习惯的、世人所给予的——恐惧、厌恶、唾弃。他甚至做好了在她尖叫或逃离时,发出更大嘲笑声的准备。这才是他这种人该得到的对待,这才是这个世界的正常反应。
      然而,白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目光扫过他手中滴血的刀,扫过他脸上那道狰狞的旧疤,扫过他眼中翻腾的暴戾和深藏的自毁倾向,最终,落回他的眼睛深处。
      那眼神依旧清澈平静,没有波澜,没有鄙夷,甚至......没有意外。仿佛他袒露的一切,不过是在印证她早已知道的某个事实。
      沉默在血腥的空气中蔓延了几秒,沉重得令人窒息。
      就在甚尔以为这沉默就是她的回答,心底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彻底沉入冰窟时,白枝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轻易地撬开了甚尔层层武装的心防,直击最柔软、也最被他刻意遗忘的角落。

      “小惠,到了该上小学的年纪了吧?”
      甚尔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所有的暴戾、自嘲、伪装,在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白枝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瞬间僵硬的反应,继续说道,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小孩子长得很快的。这个年纪,正是需要稳定环境、需要大人陪伴引导的时候。学校的手续,家长会,日常的接送,生病时的照顾......琐碎的事情很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和尸体,“如果不是真的非常、非常缺钱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打在甚尔的心上:“......希望甚尔君能尽量少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没有指责,也算不上说教,没有高高在上的道德审判。她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关于孩子成长的事实,一个关于父亲这个身份最基本的需求。
      她甚至没有直接点明杀人这个词,只是用危险的事情轻轻带过,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那点可笑又可悲的自尊。
      但这平静的话语,却在禅院甚尔那早已荒芜如废墟般的心田里,投下了一颗威力巨大的石子,激起了滔天巨浪。
      缺钱?他当然缺钱!他永远缺钱!
      赌场、女人、挥霍无度的生活,钱在他手里就像流水。但此刻,缺钱这个他习以为常的借口,在白枝平静的注视和小惠需要这个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卑劣。
      危险的事情......
      他当然知道危险!
      刀口舔血,每一次任务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次。他也从不畏惧死亡,甚至潜意识里可能期待着某次任务成为解脱。
      但此刻,白枝轻描淡写的一句少做,却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如果他死了,死在这个肮脏的任务里,像地上这些被他杀掉的人一样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那个被他抛下、如今在花店角落里安静看书的小鬼......会怎么样?
      五条悟或许会照顾他,给他最好的物质条件。但那个白毛小子自己都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他能懂得怎么照顾一个小鬼头吗?他能给惠那种......白枝花店里才有的、该死的、让人心安的平静和温暖吗?
      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的刺痛感狠狠攫住了甚尔的心脏,比任何刀伤都要难受。那不是恐惧,不是后悔,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陌生的东西——一种名为“责任”的沉重枷锁,以及一种害怕失去某种......他从未真正拥有过、却在此刻突然意识到其珍贵之物的恐慌。
      他握着刀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刀尖上的血珠终于承受不住重力,啪嗒一声滴落在地毯上,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不敢再看白枝的眼睛,那里面平静的理解像是一面镜子,照得他内心所有的阴暗和逃避无所遁形。他狼狈地移开视线,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愤怒吗?被一个‘普通人’这样‘说教’?
      不,那点可笑的愤怒早已被更汹涌的情绪冲垮。
      羞耻吗?自己的肮脏营生被彻底摊开在阳光下?
      是的,但更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狼狈和......茫然。
      他习惯了用力量碾压一切,用金钱填补空虚,用满不在乎的姿态面对整个世界。
      他以为自己是游离在规则之外的孤狼,不需要任何牵绊,也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可眼前这个女人,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白枝:?至少表面如此)、满身花香的女人,仅仅用几句话,就让他坚固如堡垒的内心城墙轰然倒塌,露出了里面那个依旧伤痕累累、不知所措的、禅院家的废物。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害怕?为什么不厌恶?为什么不转身逃跑?为什么......要用那种平静的、仿佛看透一切却又带着一丝悲悯的眼神看着他?甚至还提到了......惠?
      禅院甚尔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和混乱。
      他想怒吼,想砸碎眼前的一切,想用更凶狠的姿态吓退她。但他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那强行扭转刀锋和此刻内心的剧烈震荡中消耗殆尽了。他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沾满血污的、失败的雕塑。
      白枝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眼中翻腾的复杂情绪,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微微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怀中那束依旧完好、只是少了几片花瓣的巨大花束,轻轻放在了唯一还算干净的一张高脚茶几上。香槟玫瑰与白色郁金香在满室血腥中静静绽放,散发着不合时宜的、脆弱而执拗的芬芳。
      这个动作,如同一个无声的句点,也像一种奇特的赦免。
      她没有再看禅院甚尔,也没有再看这地狱般的场景,只是转身,步履依旧轻盈而安静,如同来时一样,踏过狼藉的地面,走出了这栋被死亡笼罩的宅邸大门。阳光重新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背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与身后那栋血腥的坟墓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禅院甚尔依旧僵立在原地。他听着那轻不可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院门外。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似乎淡了一些,唯有那束放在茶几上的鲜花散发出的清冽香气,顽强地弥漫开来,固执地钻入他的鼻腔,萦绕不去。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束花上。纯洁的白色与温暖的香槟色,在满目暗红的背景下,刺眼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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