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饲养手册》蚊子名

92、第 92 章 送花

　　午后的阳光带着盛夏特有的灼热，炙烤着东京的街道。白枝小心地抱着怀中巨大的花束——三束盛放的香槟玫瑰与白色郁金香搭配尤加利叶，被素雅的牛皮纸与墨绿缎带精心包裹，散发出清冽馥郁的香气。
　　这是个大单，来自城郊一栋颇具年代感的大宅邸，要求中午前务必送达，电话里管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白枝猜测或许是重要的家庭聚会，或是长辈寿辰。
　　她骑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花束占据了整个车篮和后座。越靠近目的地，周围的景致愈发清幽，绿树成荫，蝉鸣聒噪。
　　终于，一栋气派却透着陈旧暮气的西式宅院出现在林荫道尽头。高高的铁艺院门虚掩着，并未落锁。
　　白枝在门前停下，按响了门铃。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突兀。
　　她耐心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内却毫无回应，只有一片死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脚边投下晃动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蒸腾的气息，然而，在这自然的芬芳之下，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铁锈般的腥甜，如同潜伏的毒蛇，悄然钻入她的鼻腔。
　　白枝的眼神瞬间沉静下来，如同古井无波的水面。怀抱花束的手臂没有丝毫颤抖，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铁门。铰链发出干涩的吱呀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院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精心修剪的草坪上散落着翻倒的欧式庭院桌椅，一只精致的瓷茶杯摔得粉碎，深褐色的茶渍混合着刺目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液体，在青石小径上蜿蜒。花圃里几株名贵的玫瑰被践踏得枝折花落，花瓣零落成泥。
　　而那位昨天还与她通过电话、声音温和有礼的老管家，此刻就面朝下倒在玄关前的台阶上，后心处一个狰狞的创口浸透了他笔挺的制服，身下汇聚着一小滩粘稠的血泊，已然没了生息。
　　白枝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如同踏过寻常庭院。她抱着那束象征着团聚与祝福的鲜花，一步步踏上染血的台阶，走进了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般的宅邸大门。
　　室内的景象比庭院更加惨烈。
　　昂贵的手工地毯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染着大片大片的深红。华丽的欧式家具东倒西歪，水晶吊灯碎片散落一地，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光，闪烁着冰冷而破碎的光泽。
　　墙壁上溅射着放射状的血点，如同抽象而残酷的壁画。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和家具木材断裂的粉尘气息，令人窒息。几具穿着佣人服饰的尸体以扭曲的姿势倒在客厅各处，致命的伤口干净利落，显然连反抗的机会都未曾有过。
　　白枝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人间地狱，最终停留在客厅中央。那里，一个穿着丝绸睡袍、体态发福的中年男人瞪大着惊恐绝望的双眼，仰面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喉咙被利刃割开，几乎身首分离。鲜血浸透了他身下繁复的花纹，形成一片深色的湖泊。
　　这就是委托送花的雇主。
　　就在白枝脚步微顿，视线落在那具尸体上的瞬间——
　　二楼回廊的阴影里，一个高大如猎豹般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准备翻越窗台。
　　禅院甚尔刚结束这场清理工作，沾着血污和灰尘的黑色背心紧贴着他贲张的肌肉线条，几道新鲜的擦伤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格外醒目。他手中那把特制的长刀刀尖还在滴落粘稠的血珠。
　　任务完成，酬金已入袋，他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然而，就在他脚尖即将踏上窗沿的刹那，他那被天与咒缚强化到极致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被心跳和风声掩盖的脚步声——轻盈、稳定，落脚点精准地避开了地上的碎片，如同猫科动物般悄无声息，那绝非屋内任何已知的活物！
　　漏网之鱼？
　　禅院甚尔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弥漫全身。他放弃了翻窗，高大的身体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滑入一根装饰柱后的视觉死角，呼吸收敛到极致。肌肉紧绷，蓄势待发，紧握长刀的手稳如磐石。他只需要零点几秒，就能让这个意外闯入的目击者永远闭嘴。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客厅中央，离他藏身的柱子只有几步之遥。来人投下的影子被斜射的阳光拉长，清晰地映在血污斑驳的昂贵地板上。
　　就是现在！
　　没有丝毫犹豫，禅院甚尔的身影如同捕食的猛虎般从阴影中暴起！速度之快，带起一阵腥风！手中长刀划出一道致命的银色弧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斩向那影子头颅的位置！
　　这一刀凝聚了他千锤百炼的杀人技，快、狠、准，力求一击毙命，不留任何余地！
　　然而，预想中刀刃切入血肉的滞涩感和惨叫并未传来。
　　刀锋落空了！
　　甚尔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警铃大作！他这志在必得的一击，竟然被对方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方式躲开了！那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在他刀锋及体的刹那，仅仅是上半身以一个极其微妙、违反人体力学的角度向后仰倒，刀尖几乎是擦着她发丝掠过，带起的劲风拂动了她颊边的碎发。
　　她甚至没有后退一步，脚下如同生根般稳稳站立，只有怀中的花束因为动作幅度微微晃动了一下，几片玫瑰花瓣飘然落下，落在血泊边缘，红得刺眼。
　　高手？！
　　禅院甚尔心中惊骇，杀意更盛！他战斗经验何其丰富，瞬间判断出对方绝非普通人。
　　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翻，刀势由劈砍转为凌厉的横削，直取对方腰腹！同时左拳蓄满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轰向对方胸口。攻势连绵如疾风骤雨，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当他的视线终于捕捉到对方偏转过来的侧脸时——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