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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炼狱磨骨 再次醒来时 ...

  •   再次醒来时,许砚樵发现自己被铁链锁在冰冷的石壁上,铁链深深嵌入手腕和脚踝的皮肉,传来阵阵刺痛。四周是一处巨大的溶洞,钟乳石林立,水滴从顶端滴落,“滴答、滴答”的声响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洞内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周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股淡淡的腥甜,那是缠丝露的味道。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玩味。
      许砚樵艰难地抬起头,只见周显摇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从钟乳石后走了出来。他身着锦缎长袍,面色红润,眼神里却满是阴鸷的算计,身后跟着王猛和张彪,两人皆是一脸得意。
      周显走到许砚樵面前,折扇轻轻敲着他的脸颊,语气轻慢:“许望筠,别来无恙啊?”
      “许望筠” 三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许砚樵的心脏。他瞳孔骤缩,浑身一震,之前的镇定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这个名字,除了陆锷锴和焕京城里的旧人,早已无人知晓,周显是怎么知道的?
      他死死盯着周显,没有说话,嘴唇却不自觉地抿紧,指尖攥得发白。
      周显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通缉令,扔在许砚樵脚下,通缉令上画着他的画像,上面写着“通缉要犯许望筠,原户部左侍郎,勾结逆党,叛逃在外,活捉者悬赏千两白银”,落款是焕京摄政王沈青山的印玺。
      “摄政王的心头肉,竟跑到我西南的地界,当起了小小的校尉,真是委屈你了。”周显弯腰捡起一把匕首,递到许砚樵眼前,正是许砚樵当初赠予陈武、刻着“筠”字的那把。匕首的刀刃上还沾着些许泥土,显然是被周显的人从陈武身上搜来的。
      “要不是这把匕首,我还真没把你和当年那个风光无限的户部左侍郎联系起来。” 周显的语气带着嘲讽,“这筠字刻得倒是扎眼,可惜啊!正是你这自以为隐秘的破印记,成了送你上黄泉路的催命符,亲手把自己的底细送到我手里,你说你蠢得可怜,还是死得活该?”
      许砚樵盯着那把匕首,心里暗骂自己疏忽。当初只想着用匕首作为接头信物,却忘了上面的刻字是他的名字缩写,一旦匕首落入他人之手,极易暴露身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懊悔,声音沙哑:“你们把王武怎么样了?”
      周显闻言,忽然低笑出声,折扇“啪”地拍在掌心,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冰棱:“王武?你自身难保,倒还惦记着那个跟你传递消息的小杂碎?”
      他俯身凑近,带着缠丝露甜腥气的热气喷在许砚樵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淬着残忍:“你以为他能藏多久?自从你把那把刻着筠字的匕首交给他,他就成了我手里的蚂蚱。我们没立刻杀他,不过是借着他的嘴,一点点抠出你和陆锷锴的暗线、接头暗号,还有你藏在山涧岩石下的那张破地图。”
      许砚樵浑身一僵,眼底瞬间涌上血色。
      周显直起身,折扇慢悠悠地摇着,语气里满是快意的嘲讽:“现在?那小子早就没用了。我们不停地给他灌缠丝露,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手指一点点烂掉,最后疯疯癫癫地扑上来咬自己人,被我一刀劈成了两半,扔去东渝城外的乱葬岗喂野狗了。”
      他蹲下身,捏住许砚樵染血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你要是识相,早点说出陆锷锴的计划,或许我还能给你个痛快,不然,我会让你比王武死得更惨,让你亲眼看着你在乎的人,一个个都为你陪葬。”
      周显直起身,折扇一指许砚樵,语气冷得像溶洞里的冰石:“给他上烙骨钉,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钉子硬。”
      两名兵士立刻应声上前,从墙角拖过铁架,架上十几根拇指粗的铁钉被炭火烤得通红,橘红色的光焰舔舐着钉头,滋滋冒着青烟,呛人的铁腥混着焦糊味扑面而来。
      一名兵士按住许砚樵的肩头,另一名双手抡起沉重的铁锤,锤头在油灯下泛着冷硬的光。
      “不——!”许砚樵瞳孔骤缩,浑身肌肉猛地绷紧,铁链死死勒进皮肉,留下深深的血痕。可还没等他挣扎,烧红的铁钉已对准他的左肩窝,“滋啦——”一声脆响,滚烫的钉头瞬间穿透衣物,烙进皮肉。
      剧烈的灼痛感像海啸般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条火蛇钻进血管,顺着经络啃噬骨头。许砚樵再也忍不住,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啊——!”
      喊声撞在溶洞石壁上,反弹出阵阵凄厉的回声,震得钟乳石碎屑簌簌掉落。他的身体疯狂扭动,手腕脚踝被铁链磨得鲜血淋漓,肩头的皮肉被铁钉烫得焦黑,冒着油泡,鲜血混合着组织液汩汩涌出,顺着手臂淌进指缝。
      “说不说?”周显踱步到他面前,折扇轻轻敲在他焦糊的伤口上,那痛感又添了三分,许砚樵浑身一颤,嘶吼变成破碎的痛呼:“呃啊——!放开我……”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根根分明,冷汗像断线的珠子滚落,瞬间浸透了额前的碎发,混着鲜血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潮湿的溶洞里晕开一片片暗红。
      “嘴硬!”周显冷笑一声,“再给他加一根,钉在膝盖上!”
      兵士闻言,立刻将第二根烧红的铁钉对准许砚樵的右膝。铁锤落下的瞬间,“咚”的一声闷响,铁钉硬生生砸进膝盖骨,滚烫的铁与骨头相触,发出细微的“咔嚓”碎裂声。
      “啊——!”许砚樵的惨叫陡然拔高,声音尖利得像被撕裂的绸缎,眼泪混合着汗水、血水滚落,模糊了视线。他的右腿不受控制地抽搐,肌肉痉挛着绷紧,又无力地松弛,膝盖处的鲜血喷涌而出,顺着石柱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一滩暗红的血洼。他死死咬着下唇,牙齿深深嵌进肉里,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混着唾液往下滴,喉咙里不断发出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在绝境中悲鸣。
      “陆锷锴的计划是什么?你们下一步要做什么!?”周显俯身追问,眼神里满是贪婪与残忍。
      许砚樵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涣散,却依旧透着不屈的寒光,他想骂,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周显……你不得……好死……”
      “好!有骨气!”周显嗤笑一声,抬手示意兵士继续,“继续钉!钉到他说为止!”第三根铁钉钉进了他的左手腕,第四根钉进了他的左脚踝。每一次铁锤落下,都伴随着“滋啦”的灼烧声和骨头的碎裂声,许砚樵的嘶吼渐渐变得嘶哑,像破锣般难听,到后来只剩下无意识的闷哼和痛呼。
      他的身体早已被鲜血和焦痕覆盖,肌肤被烫得红肿起泡,又在挣扎中撕裂,露出底下翻卷的血肉。他的手指蜷缩成爪状,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抠出一道道血痕,腰腹剧烈收缩,胃里翻江倒海,一口酸水混着鲜血从嘴角喷出,溅在身前的石壁上。意识在剧痛中反复沉浮,时而清醒如刀割,时而模糊如坠火海,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铁链摩擦的刺耳声,还有周显阴狠的嘲讽。
      可即便痛到极致,他的眼神里仍未熄灭那点倔强的光,嘴里断断续续念叨着:“不……能……说……”
      直到第五根铁钉对准他的右肩,铁锤落下的瞬间,他眼前一黑,嘶吼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微弱的呻吟,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瘫软在铁链上,唯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周显看着他奄奄一息却依旧不肯松口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又带着几分病态的兴奋:“继续钉!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兵士们奉命行事,烧红的铁钉一根接一根地钉在许砚樵身上,他的呻吟越来越轻,身体的抽搐也渐渐微弱,可那双眼睛始终没闭上,哪怕视线早已涣散,仍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韧劲。溶洞里,刑具的碰撞声、皮肉的灼烧声、还有他压抑的痛呼交织在一起,成了最惨烈的酷刑乐章。
      周显看着许砚樵瘫软却仍不屈服的模样,眼底翻涌着病态的狠厉,折扇一甩,指向墙角的木箱:“把水牢钉床抬出来!。”
      兵士立刻拖出一张布满尖钉的木床,钉尖泛着青黑,显然淬过盐水。他们解开许砚樵的铁链,将他浑身是伤的身体狠狠按在钉床上——尖钉瞬间刺入焦糊的皮肉,穿透未愈合的伤口,扎进筋骨缝隙。更狠的是,兵士提起木桶,将冰冷刺骨的溶洞水劈头浇下,盐水渗进钉孔,像无数根针在钻心啃噬。
      “呃啊——!”许砚樵猛地弓起脊背,浑身肌肉痉挛,伤口处的鲜血被冷水冲得直流,在钉床上汇成细流。他的手指死死抠住床沿,指甲断裂,指尖淌着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哀嚎,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却仍在挣扎:“杀了我……杀了我……”
      “想死?没那么容易!”周显俯身,用折扇挑起他的下巴,“再上铁梳,让他尝尝皮肉剥离的滋味。” 一名兵士手持一把铁制梳齿,齿尖锋利如刀,狠狠按在许砚樵的臂膀上,顺着皮肉狠狠刮下——“嗤啦”一声,焦黑的皮肉被硬生生刮开,露出底下鲜红的筋膜,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兵士的脸上。
      许砚樵的惨叫陡然拔高,身体疯狂扭动,却被钉床死死锁住,每一次挣扎都让尖钉刺得更深。
      “啊——!好疼!放开我!”他的眼泪、鼻涕、血水混在一起,糊满了脸颊,视线彻底涣散,只能凭着本能嘶吼。铁梳一次次落下,胳膊、大腿、胸膛,但凡有皮肉的地方都被刮得血肉模糊,翻卷的皮肉挂在钉尖上,触目惊心。
      周显看得兴起,又道:“换毒刺鞭!让他好好尝尝麻痒钻心的滋味。”
      兵士换上一条镶嵌着毒刺的皮鞭,毒刺泛着青绿,是浸过瘴林毒草的。鞭子落下的瞬间,毒刺深深扎进许砚樵的皮肉,又被狠狠抽出,带出一块块血肉。更可怕的是,毒液迅速蔓延,伤口处泛起红肿,阵阵麻痒顺着经络扩散,与灼痛、刺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比单纯疼痛更难熬的折磨。
      许砚樵的嘶吼变成了压抑的呜咽,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皮肤因为毒液泛起诡异的红斑。他想抓挠伤口,却被兵士按住手腕,只能眼睁睁看着毒刺留下的伤口化脓、冒泡,麻痒和剧痛像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神经,让他生不如死。
      “说不说?”周显踹了踹钉床,震得许砚樵伤口剧痛,“再不说,就用冰水灌喉,让你尝尝冻裂五脏六腑的滋味!”
      兵士立刻端来一盆结着薄冰的溶洞水,强行撬开许砚樵的嘴,将冰水一碗接一碗灌下去。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冻得他浑身发抖,五脏六腑像被冰锥刺穿,喉咙也被冰水刺激得红肿刺痛。他呛咳不止,冰水混着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淌进胸口的伤口,冷热交织的痛感让他几乎晕厥。
      可周显还不罢休,又示意兵士拿出骨裂夹:“夹碎他的手指!我倒要看看,他的骨气能不能撑住指骨碎裂的疼!”
      兵士将许砚樵的右手按在石板上,用特制的铁夹夹住他的食指,缓缓用力。“咔嚓”一声脆响,指骨应声碎裂,许砚樵的身体猛地一挺,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野兽的悲鸣。
      “啊——!我的手指!”他的右手瞬间变形,指骨凸起一个诡异的弧度,鲜血顺着铁夹滴落。兵士接着夹碎他的中指、无名指,每一声“咔嚓”都伴随着许砚樵的惨叫,他的意识在剧痛中反复沉浮,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却始终咬着牙,不肯吐出半个字。
      溶洞里,各种刑具的碰撞声、毒刺鞭的破空声、冰水的泼洒声,还有许砚樵撕心裂肺的惨叫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炼狱乐章。他的身体早已不成人形,浑身血肉模糊,伤口化脓冒泡,指骨碎裂,毒液蔓延,却依旧凭着一股执念支撑着,那双涣散的眼睛里,仍残留着一丝不屈的寒光。
      周显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挫败,却又不肯罢休:“继续!用烙铁!我就不信,他能硬过这滚烫的烙铁!”
      兵士举起烧得通红的烙铁,烙铁上刻着狰狞的纹路,对准许砚樵的肋骨处狠狠按了下去——“滋啦”一声,皮肉灼烧的焦糊味更浓了,许砚樵的惨叫再次拔高,却在中途戛然而止,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泼醒他!”周显冷喝一声,兵士立刻用冷水泼在他脸上。
      冷水兜头浇下,许砚樵浑身一颤,从昏死中悠悠转醒。
      他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意识在剧痛与黑暗中浮浮沉沉,浑身的伤口仍在突突跳着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感。他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细碎的、气若游丝的呻吟,可那呻吟间隙,却反复溢出两个模糊的名字,带着刻骨的牵挂与绝望:“阿辞……呃……长姐……阿辞……”
      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在寂静的溶洞里格外清晰。
      周显本还在踱步等着他求饶,闻言眉头一拧,俯身贴耳凑了过去。待听清那反复念叨的字眼,他脸上的阴鸷瞬间炸开,猛地直起身,手中折扇狠狠砸在旁边的钟乳石上,扇骨崩裂出一道细纹,发出刺耳的声响。
      “好得很!”周显咬牙切齿,眼底翻涌着暴虐的怒火,“都这副模样了,不想着求饶,还惦记着不相干的人!我看你是骨头没被拆够,还敢在我面前装情深!” 他转头冲兵士厉喝:“把穿骨钉’来!钉穿他的琵琶骨,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念得出来!”
      “巡抚大人三思啊!”旁边一个须发半白的老兵连忙上前劝阻,他是周显手下管刑狱的,最懂分寸,“许校尉已是油尽灯枯,琵琶骨乃人身要害,再用这般重刑,怕是当场就咽气了……”
      “咽气?”周显眼底寒光乍现。
      “正是!”老兵躬身道,“他还没吐露陆锷锴的全盘计划,就这么死了,未免太过可惜。不如留他一口气,摄政王那边也好交代啊……”
      周显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许砚樵的倔强气得不轻。他死死盯着瘫在铁链上的许砚樵,看着他仍在无意识地呢喃“长姐……阿辞……”,眼底的狠厉几乎要溢出来。
      沉默片刻,他猛地攥紧拳头,咬牙道:“好!算他命大!”
      “把缠丝露给我来!”周显声音冷得像冰,“一盏接一盏地灌!我要让他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兵士们不敢怠慢,立刻端来满满一盆粉红的缠丝露,那甜腻的腥气弥漫开来,与溶洞里的血味、焦糊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两名兵士上前,粗暴地捏住许砚樵的下颌,强行撬开他的嘴,一碗滚烫的缠丝露便顺着他的喉咙灌了下去。
      许砚樵喉咙一阵灼烧,下意识地挣扎,却只能让更多的毒水呛进气管,引发剧烈的咳嗽,咳得鲜血直流,可那“阿辞”“长姐”的呢喃,却在毒性蔓延的恍惚中,依旧断断续续地从他唇边溢出。
      周显捏着许砚樵染血的下颌,指腹狠狠用力,几乎要将那脆弱的骨头捏碎。许砚樵本就因缠丝露的毒性和满身伤痛昏沉,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让他痛得浑身一颤,干裂的唇间溢出一声破碎的痛哼,涣散的视线勉强聚焦在周显那张阴鸷的脸上。
      “许砚樵啊许砚樵,”周显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刮过许砚樵的耳膜,“嗤!还真把自己裹得一身“仁义”,装得人模狗样?你倒是精明,悄无声息卷铺盖跑路,把府上那些对你掏心掏肺、鞍前马后的奴才,弃得比破鞋还干脆。你躲在西南苟活,他们却替你扛下所有罪责啊……摄政王也是有点手段,把他们一刀一个砍了脑袋,尸体挂在城头风吹日晒,乌鸦啄得面目全非……许砚樵,你这骨子里的凉薄自私,偏要裹层光鲜的皮,真是越看越让人恶心。”
      许砚樵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缠丝露带来的晕眩感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冲散了大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得发疼,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你……你说什么?”
      周显冷笑一声,指腹摩挲着许砚樵下颌的血痂,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摄政王一怒之下,将你许府上的人,什么丫鬟仆役的,全给杀了!尸体连夜挂在京城城墙头,曝尸七日,风吹日晒,乌鸦啄食,就是要给那些敢帮你逃跑、敢忤逆摄政王的人,做个活生生的榜样!”
      “不……不可能……”许砚樵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铁链与石壁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漱玉、清菡,还有进宝……这些鲜活的面孔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最后全变成了城墙上悬挂的、血肉模糊的尸体。一股尖锐的疼痛猛地刺穿心脏,比烙骨钉的剧痛更甚。他弓起脊背,胃里翻江倒海,酸水顺着喉咙涌上,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压抑的干呕声,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冷汗混着血水、泪水滚落,瞬间打湿了胸前的衣襟,黏在翻卷的皮肉上,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痛感。就在这极致的悲痛中,一个名字突然闯进他的脑海——源炳慎。
      出发前,源炳慎拉着他的手,郑重承诺:“许大人放心,京中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我必第一时间给你送密信,绝不会让你蒙在鼓里。”
      可自从他逃到西南,别说密信,连半点京中的消息都没收到过。难道……难道源炳慎也没能逃过一劫?也被沈青山那个刽子手杀了?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疯长的野草般占据了他的思绪。
      缠丝露的毒性如附骨之疽,顺着血脉钻进每一寸神经,将现实搅得支离破碎。许砚樵眼前的溶洞石壁骤然扭曲、熔化,化作一片熊熊燃烧的炼狱,刺鼻的燍烟混杂着硫磺味钻进鼻腔,像无数根细针穿刺着他的嗅觉。
      他看见源炳慎被粗麻绳死死捆在焦黑的木柱上,往日里总是带笑的脸被浓烟熏得乌青,额角的伤口渗着血珠,混着汗水往下淌。火焰已经舔舐到他的衣摆,布料“噼啪”作响,火星飞溅中,他梗着脖颈嘶吼,骂声却被滚滚热浪吞噬,只余下嘶哑的喘息。源炳慎奋力扭动身躯,手腕被麻绳勒得皮肉外翻,露出底下惨白的骨头,可他仍在喊:“许大人快走!别回头!”
      旁边的漱玉被火光映得满脸通红,她最珍爱的蓝布头巾早已燃起明火,发丝蜷曲焦黑,粘在汗湿的脸颊上。火焰顺着她的衣袖往上窜,灼烧着她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皮肉瞬间红肿起泡,又迅速炭化剥落。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唇角渗出血来,双手在身后徒劳地挣扎,指甲抠进木柱的纹路里,留下一道道暗红的血痕,嘴里还在重复着那夜的叮嘱:“主子路上小心,别让人看出破绽……”
      清菡蜷缩着身子,身上那件他穿旧的青袍已经被火焰烧得残缺不全,露出的胳膊上布满了狰狞的灼痕。她哭得撕心裂肺,泪水混着烟灰淌下,在脸上冲出两道污痕,却仍下意识地护着身前的虚空,模仿着他读书的姿态,时不时僵硬地翻一下手边早已燃尽的书页。火焰舔舐到她的脖颈,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剧烈抽搐,却依旧不肯倒下,仿佛还在为他拖延时间。
      最让他肝胆俱裂的是进宝。那个跟着他的少年,被铁链锁在最粗的那根木柱上,胸前的旧伤还在渗血,却被火焰烤得发黑结痂。他的披风早已烧得只剩焦黑的布条,猎猎作响,火焰顺着铁链往上爬,灼烧着他的手腕脚踝,皮肉与铁器粘连在一起,撕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进宝奋力扭动着,哭着朝着他逃亡的方向伸出手,嘶哑地喊着:“主子,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啊!” 话音未落,一团火球猛地窜起,将少年的身影吞没,只余下一串凄厉的惨叫,在火海中回荡不绝。灼热感穿透幻觉,烫得他浑身皮肤发麻,仿佛自己也被投入了火海,五脏六腑都在燃烧,骨髓里都冒着火星。他能清晰地闻到皮肉烧焦的腥臭味,那气味黏腻而顽固,像附在肺叶上,让他窒息般地干呕。
      “不……不要!”许砚樵猛地弓起脊背,浑身肌肉剧烈抽搐,铁链勒得他皮肉生疼,深嵌入骨。他疯狂地摇头,额前的碎发沾满了血水和汗水,视线里的火光却越来越盛,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在火焰中扭曲、碳化,最后化作飞散的火星,消失在浓烟里。
      “别杀他们……求求你们,别杀他们!”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的哭喊,像被砂纸磨过一般难听,每一声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可就在这时,一丝微弱的理智从混沌中挣扎着冒出来,像冰锥刺破火海。
      那不是他们!被摄政王下令烧死在府门前的,是他的许氏族人——是年迈的父亲,是许家人,他们被推搡着跪在火海中,哭喊着他的名字,直到火焰将他们的声音彻底吞噬,骨肉在高温中逐渐分离。
      “不对……不是他们……是我的家人……”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地望着虚空,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指甲断裂,指尖淌血,在石板上划出一道道凌乱的血痕。“是父亲……是许家人……”
      幻觉与现实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撕裂。他看见源炳慎的脸变成了许松棠布满皱纹的面容,漱玉的哭喊变成了姨太太们的哀求,进宝伸出的手化作婶娘最后朝他挥舞的手臂。火焰烧着的,既是掩护他出逃的忠仆,也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两种画面重叠、交织,让他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焚烧,而他被这炼狱之火团团包围,无处可逃。
      “别烧……别烧了……”他痛苦地蜷缩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想挥开眼前的幻象,双手却只能徒劳地在空中乱抓,像是要抓住那些正在被火焰吞噬的人影,可指尖触及的,只有滚烫的空气和无边的绝望。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愧疚、绝望、痛苦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既为幻觉中忠仆的惨死而崩溃,又为现实中族人的遇害而自责,两种情绪拧成一股绳,勒得他几乎窒息。缠丝露的毒性还在加剧,理智的防线一点点崩塌,他只能任由自己沉沦在这炼狱般的幻象里,喉咙里反复溢出破碎的哀求,泪水混合着血水滚落,砸在地上,晕开一片片暗红的痕迹:“别杀他们……求你们……放了他们……”
      “呃啊……”许砚樵捂住胸口,那里疼得像要裂开,他想放声痛哭,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泪水混合着血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周显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又慢条斯理地抛出更重磅的炸弹:“你以为这就完了?摄政王说了,三日之后,要以后宫干政的名义,处死昭妃娘娘——也就是你那位好长姐。”
      “什么?!”许砚樵猛地抬头,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死死盯着周显,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样子,“你说什么?处死长姐?不可能!这绝对是假的!你在骗我!”
      “骗你?”周显嗤笑一声,松开捏着他下颌的手,后退半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摄政王半月前就昭告天下了,给了你足足半个月的时间,让你主动回到他身边。可你呢?至今杳无音信,不会连这个消息都不知道吧?”
      许砚樵的心跳骤然加快,胸口剧烈起伏,他确实从未听过这个消息。这些日子,他一直跟在陆锷锴身边,西南的消息闭塞,可陆锷锴明明答应了他合作,会帮他留意京中动静,若是长姐有难,陆锷锴怎么可能不告诉他?
      “不……不会的,”他摇着头,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一定是你在撒谎!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没有人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没人告诉你?”周显挑眉,语气带着浓浓的挑拨意味,“摄政王把消息传遍了天下,连偏远的州县都知晓,唯独你许校尉蒙在鼓里。你说,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把京城的消息死死封锁在西南之外,让你半点风声都收不到?”
      许砚樵浑身一僵,周显的话像一根毒针,扎进他的心里。他凭着仅剩的一点理智,在脑海里飞速思索——能封锁西南消息,又能刻意瞒着他的人,除了手握西南军政大权的陆锷锴,还能有谁?
      不可能!他猛地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声音带着颤抖:“不可能……不会是锷锴……他不会这么对我……”
      “不会?”周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格外刺耳,“许校尉,你不会天真到去期待那双手沾满鲜血、统领狐狸军的冷血人屠,能对你动什么半分真心吧?真是可笑到了骨子里!你怕不是被猪油蒙了心,连人屠二字的分量都掂量不清了?狐狸军是什么货色?是烧杀抢掠不留活口的豺狼之师,他陆锷锴能坐稳那把统领椅,脚下踩的是多少冤魂的白骨,手里沾的是多少妇孺的鲜血?这样一个以杀戮立威、以阴狠立足的主儿,你竟指望他给你谈情说爱?别自欺欺人了,他眼里只有权力的棋局,你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还算有用的棋子。所谓的情,于他而言不过是最不值钱的累赘,你这般巴巴地盼着,真是既蠢又廉价。”
      他俯身凑近许砚樵,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淬毒:“他若是真的爱你,若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为什么要瞒着你昭妃娘娘要死的消息?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你被蒙在鼓里,错失营救你长姐的机会?”
      许砚樵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周显的问题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他的心上,让他原本坚定的信念开始动摇。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周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只在乎自己的权力,在乎他那点可笑的地位!他接近你、收留你,不过是看中了你身上的利用价值,看中了你对他的那点痴心!他把你当傻子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却还傻傻地帮他,帮他对抗摄政王!许砚樵,你说你是不是蠢得可怜?”
      “不……不是这样的……”许砚樵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陆锷锴对他的种种好——受伤时的悉心照料,迷茫时的耐心开导,还有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可这些画面,此刻却被周显的话搅得支离破碎。
      如果陆锷锴是真心待他,为什么要隐瞒这么重要的消息?这个疑问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让他痛不欲生。浑身的伤口在疼,心里的信念在崩塌,两种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彻底摧毁。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放了我……周显,求你放了我……我要去京城,我要去救长姐……她不能死,她绝对不能死!”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抽搐,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铁链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像是在为他的绝望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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