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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禁苑潜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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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府的西跨院,自打陆锷锴被禁足后,便被周显派来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院墙上的爬山虎枯了大半,枯黄的藤蔓垂落下来,遮住了半扇窗,只透进几缕昏暗的光,落在陆锷锴挺拔的身影上。他并未如周显预想的那般消沉,每日要么静坐窗前推演战局,要么翻看案上的旧卷宗,指尖划过西南地形图时,眼神锐利如昔。
夜深人静,院外的士兵换班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陆锷锴抬手敲了敲案几右下角的暗格,这是他与曲锡怀约定的信号,三轻一重,绝无破绽。片刻后,窗外的老槐树下传来一声极轻的虫鸣,紧接着,一片带着露水的槐树叶被悄无声息地塞进窗缝,树叶下裹着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陆锷锴展开纸条,借着桌上微弱的烛火细看。纸条上的字迹用特殊的墨汁书写,遇光才显形,正是曲锡怀的笔迹。他刚看完,便将纸条凑到烛火旁点燃,灰烬随风飘落在窗台上,无迹可寻。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一个身着洗得发白、肘弯和膝盖处打了补丁的灰布杂役服的身影,佝偻着脊背,双手死死攥着黄铜热水壶的提梁,壶口飘着一缕极淡的白汽,混着若有若无的药香,壶底沾着些后厨煤堆里的黑泥,看着就像刚从灶房一路蹚着泥水赶来。
守在门口的两名士兵立刻横刀拦住,眼神警惕地扫过他的脸:“站住!干什么的?总督府禁地,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那人缓缓直了直腰,露出一张刻意伪装过的脸:原本白皙的肤色被抹上了一层灰褐色的泥粉,颧骨和额头处还特意揉出了几道粗糙的纹路,像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眉骨下方斜斜画着一道半指长的浅疤,用深色膏子晕染得逼真,仿佛刚结痂不久,眼窝处涂了点暗沉的草木灰,显得眼窝深陷,满是疲惫,嘴唇干裂起皮,还沾着点干燥的土屑,透着股常年劳作的憔悴。
最妙的是他的发型,原本束得整齐的发髻散了大半,只用一根粗木簪胡乱固定,额前垂着几缕油腻的碎发,遮住了大半额头,彻底改变了原本的轮廓。
这正是乔装后的曲锡怀。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沙哑,不敢抬头直视士兵,只盯着自己的鞋尖:“两位军爷,我是……是来给陆总督送药的。”
左边的士兵挑眉,伸手拨了拨他手里的铜壶:“送药?之前来的是个白脸老医官,怎么换成你了?你是谁?”
“是周巡抚吩咐的。”曲锡怀连忙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卷着的绢帛,双手递过去,指缝里还嵌着些草药碎屑和黑泥,“老医官昨日染了风寒,起不来床,巡抚大人特批让我代跑一趟,这是巡抚衙门给的令牌,您瞧瞧。”
绢帛上印着半个模糊的“周”字印章,正是曲锡怀特意仿制的、只在杂役送物时使用的简易凭证。士兵接过绢帛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凑近曲锡怀的脸闻了闻,只有泥土和草药的味道,没什么异样,那道浅疤看着也不像假的。
“怎么今日送得这么晚?”右边的士兵仍不放心,脚在地上碾了碾,“之前都是辰时刚过就到,现在都快午时了。”
“实在对不住军爷!”曲锡怀连忙躬身道歉,腰弯得更低了,额前的碎发垂得更沉,“今日的药少了一味山露草,后厨翻了半天才找着,耽误了时辰。”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指尖划过那道浅疤,动作自然得毫无破绽,“这药得趁热喝才管用,陆总督的伤要是耽搁了,巡抚大人怪罪下来,小的可担待不起。”
士兵对视一眼,周显确实有过不得耽误陆锷锴换药的命令,再加上凭证、药香和这副地道的杂役模样都没破绽,便松了口:“进去吧,快点送完快点出来,不许在里面多待,更不许乱说话!”
“哎!哎!”曲锡怀连声应着,提着铜壶缓步进门。路过士兵身边时,他眼角的余光飞快扫向屋内,陆锷锴正坐在窗前翻着一本旧书,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书页上,实则早已抬眼,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极快地碰了一下。
曲锡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颔首,陆锷锴则指尖轻轻一顿,翻书的动作慢了半拍,无声传递了安全的信号。整个过程不过一息,士兵只顾着盯着他佝偻的背影和沾泥的裤脚,半点破绽都没察觉。
跨进房门的瞬间,曲锡怀反手轻轻带上门闩。他拇指按住铜壶底部的凹陷处,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壶壁内侧的夹层悄然弹开,里面卷着一张细如发丝的麻纸,正是连夜搜集来的情报,被他用蜡封着,裹在一层油纸里,半点水汽都渗不进去。
待士兵转身离去,曲锡怀立刻关上门,从铜壶的夹层里取出一个蜡封的小竹筒,压低声音道:“督宪,这几日搜集到三条关键情报,都是底下人冒着风险探来的。”
陆锷锴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第一条,关于槟腊的地道。”曲锡怀将竹筒放在案上,小心翼翼地打开,倒出一张微型地图,“之前许校尉传回来的地道分布图,只标注了云州西部的主干线。我们的人扮成挖煤的矿工,潜入葬神山南部,发现槟腊最近新挖了三条分支地道,全是冲着东渝密窖去的。”
他指尖点在地图上的三个红点:“这三条地道都藏在瘴林最深处,入口用巨石掩盖,外面种满了有毒的箭竹,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而且地道里的守卫换了一批,不再是槟腊的商队护卫,而是穿着黑衣、面蒙黑巾的死士,个个身手高强,还带着一种奇特的吹箭,箭头淬的毒,见血封喉。”
陆锷锴眉头微蹙:“死士?槟腊这是要亲自下场了?”
“大概率是。”曲锡怀点头,“我们的人还听到,那些死士私下议论,说槟腊王给了周显最后通牒,要求三个月内共享西南的缠丝露交易,否则就撕毁合作,直接开战。”
“督宪还记得魁子吗?”曲锡怀压低声音,指尖不自觉攥紧,“之前咱们抓捕王承光时,他手下那个专统领象兵的头目魁子,硬是从包围圈里溜了。那家伙滑得像条泥鳅,不仅是打了半辈子仗的老油子,战场经验极丰,还懂藏踪匿迹的门道,如今竟投到了周显手下做事,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陆锷锴指尖轻轻敲击案几,目光沉凝如渊。他顺着线索层层推演,语气笃定却带着一丝冷冽:“魁子本是王承光的心腹,如今转头投靠周显,这绝非巧合,王承光与周显的勾结,这下算是彻底坐实了。”
他顿了顿,指尖落在案上“沈青山”的名字上,眼神骤然锐利:“周显能在西南如此肆无忌惮,背后全靠沈青山在焕京兜底。按照我们当初分析的——倘若王承光只是槟腊抛出来的弃子,一枚在焕京搅局、事后可随时舍弃的棋子,那真正潜伏在暗处、贯通槟腊与焕京的暗桩,从头到尾……就是沈青山!”
话音落下,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曲锡怀心头一震,顺着这个思路一想,所有零散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愈发觉得这推断精准得令人心惊。陆锷锴则望着窗外的暗影,眼底寒光乍现,多方势力都掺和在里面,局势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险,而沈青山这颗暗桩,必须尽早拔除。
曲锡怀继续说道,“魁子手下的人最近很不安分,阿弦传回来消息,魁子对周显加派的兵力很不满,私下把一半的周字营士兵从云州改调到了黔州的种植区,名义上是守卫,实则是想把这些外人排挤出核心区域。”
曲锡怀顿了顿,眼底泛起明显的亮色,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欣喜:“还有个好消息,许校尉已经暗中对接上咱们的暗哨了!”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细说,“他借着押送缠丝露原株的机会,借着勘察路线的由头,把魁子在东渝外围的三道关卡摸得一清二楚,换班时辰、守卫人数、甚至暗哨藏身处都记下来了。现在他留在周字营,正悄悄策反将士,那些兵大多是家里被周显强征粮田、迫害亲人才被迫入伍的,心里本就憋着怨气,一听说能跟着咱们扳倒周显,十有八九都愿意干!”
“其中有个叫武治琨的,格外得力。”曲锡怀补充道,语气里带着赞赏,“这人武功高强,心思还缜密,之前就故意拖延押送,给周显添堵,现在跟许校尉配合得极好,已经暗中联络了五个可靠的弟兄,都是敢打敢拼的硬骨头。”
陆锷锴闻言,原本微蹙的眉头舒展了些,指尖敲击案几的节奏轻快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但这份欣慰没持续多久,他的动作忽然一顿,指尖悬在案上,眼神渐渐凝重起来,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想到此刻许砚樵身边全是周显和魁子的眼线,甚至还有张彪那样的监视兵盯着。他既要装作顺从,又要暗中策反、搜集情报,这般步步为营,目光飘向窗外的暗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犹豫与担忧:“那许校尉……孤身留在周字营,会不会太过冒险?”
“万一他的身份暴露,或是策反的事走漏风声,周显那人心狠手辣,砚樵怕是……”陆锷锴没把话说完,但眼底的忧虑已然藏不住。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这般以身犯险,让他如何能不担心。
曲锡怀见状,连忙补充道:“督宪放心,许校尉做事极有分寸。他跟我们的暗哨约定了紧急暗号,一旦有危险就会立刻传递消息。而且武治琨已经摸清了周字营的内部动向,会暗中护着他,那些策反的将士也都受过许校尉的恩惠,绝不会轻易出卖他。”
陆锷锴舒出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武治琨是个可塑之才,让许校尉多留意他,必要时可以放权给他。”
“明白。”曲锡怀应道,“武治琨还传回来一个重要消息,魁子最近频繁去东渝密窖,好像在调试什么东西,说是要让缠丝露的毒性更强,而且密窖里的药师,最近换了一批新人,都是从槟腊那边派来的,说话带着异域口音。”
“我派人调查了,此事……恐怕与关于暗河的毒水有关……”曲锡怀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的人扮成货郎,走访了东渝周边的村寨,发现已有三个村寨的村民出现了成瘾症状,不仅精神亢奋、昼夜不眠,还会出现幻觉,对着空气大喊大叫。”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布,上面沾着一点粉红的液体:“这是从村民的水井里取的,之前传回来的消息说过,暗河的毒水会通过水井渗入村寨。我们的人跟踪暗河的流向,发现魁子最近在暗河的上游加了一个新的工程,一道拦水闸门,这个闸门可以把毒水引向渝州北部的平原地带,那里有十几个大村寨,人口上万,一旦被毒水浸染,后果不堪设想。”
陆锷锴拿起那块布,放在鼻尖轻嗅,一股甜腻的腥气扑面而来,正是缠丝露的味道。他眼神一冷:“周显和魁子,还真是丧心病狂。”
“还有更棘手的。”曲锡怀补充道,“我们的人发现,周显已经上书焕京,说西南出现了一种怪病,村民染上后会力大无穷、不知疲倦,请求朝廷允许他调集药材救治,实则是想借着朝廷的名义,让毒水扩散得更合法。”
陆锷锴沉默片刻,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曲锡怀:“你立刻安排下去,第一,让狐狸军的旧部潜入葬神山,摸清三条新地道的具体走向和守卫换班时间,务必在半月内给出详细情报,第二,通知许校尉那边,让他想办法破坏暗河上游的闸门,至少拖延毒水扩散的时间,第三,让阿弦盯着魁子,弄清楚他在密窖里调试的是什么东西,槟腊派来的药师,有什么特殊之处,最好能传回来缠丝露具体种植的地区。”
“是!”曲锡怀躬身应道,“还有,督宪,周显最近派了不少人盯着总督府,我们的人搜集情报越来越难,要不要让我们的人动手?”
“不行。”陆锷锴语气坚定,“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周显以为我被困住了,放松了警惕,这正是我们搜集情报、布置反击的最佳时机。一旦动手,他必然会加强防备,甚至狗急跳墙,提前开启毒水扩散计划。”
他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却挡不住眼底的光芒:“再等等,等许校尉摸清渝州中转池的位置,等我们掌握了所有地道和毒水的情报,到时候,就是我们雷霆收网的时刻。”
曲锡怀点点头,不再多言,快速收拾好地图和竹筒,重新扮成杂役的模样,提着铜壶,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西跨院。院外的士兵依旧守在原地,却不知,这看似严密的禁足之地,早已成了陆锷锴运筹帷幄的指挥中心,一条条隐秘的情报线,正从这里延伸出去,编织成一张捕捉罪恶的大网。
陆锷锴立在窗前,目光灼灼望向西南天际,那里是东渝的方向,是他的樵郎正孤身涉险的地方。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的狐狸玉哨,哨身的纹路被体温焐得温润,这是他赠予许砚樵的信物,此刻却成了牵挂的寄托,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与远方的人无声呼应。
他太清楚这场潜伏的凶险:他的樵郎正独自蹚在罪恶深渊里,于周显、魁子的眼皮底下步步为营,武治琨在敌人心脏里艰难周旋,每一次联络都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曲锡怀和无数将士在暗夜里奔波,用性命搜集着一丝一毫的情报。这场较量早已不止关乎西南的安危,更是天下百姓的生死赌局。他输不起,也绝不能让那些舍生忘死的人失望。
烛火在风里轻轻摇曳,映着他坚毅的侧脸,眉峰间凝着沉郁的隐忍。他抬手按在窗棂上,指尖冰凉,心底却一遍遍默念:樵郎,再等等。再等等,等情报集齐,等时机成熟,他定会亲自领兵,撕开这黑暗的帷幕,接他回家。
禁苑的暗影里,潜谋如藤蔓般疯长,悄然发酵。那些藏在暗处的力量,那些忍辱负重的坚守,都在静静等待一个契机,待那声狐狸哨响彻云霄,便是雷霆万钧、毁天灭地的反击时刻。
押送缠丝露原株的队伍在云州与东渝交界的盘山道上缓慢前行,山道两侧是陡峭的崖壁,草木稀疏,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许砚樵骑在领头的马上,青色的周字营军服被尘土染得微浊,眼神却始终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这段路是魁子势力的边缘地带,也是最容易出岔子的地方。
突然,三声短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紧接着,三名身着周字营军服的士兵从崖壁后的阴影中冲出,一字排开,横刀拦住了去路。领头的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汉子,颔下留着短须,眼神沉郁,手里举着一块鎏金令牌,令牌正面刻着“西南巡抚衙门”六个篆字,背面是周显的私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许校尉,请留步。”中年汉子的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奉周巡抚密令,特来接引,需带您与这批原株走西侧秘道,直达东渝密窖。”
许砚樵勒住马缰,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这三人的军服虽是周字营样式,但布料更显挺括,不像是常年在外押送的兵士,且他执掌周字营半数兵力以来,麾下将士大多识得,这三人却是生面孔。他指尖悄悄按住腰间的佩刀,语气平淡:“周巡抚有令,为何不提前传讯?西侧秘道我从未听闻,凭什么信你?”
“许校尉谨慎是应当的。”中年汉子不慌不忙,将令牌递上前,“此乃巡抚大人亲授的鎏金令牌,可调动西南境内所有周字营兵力,真假一验便知。至于秘道,是魁子大人近日刚打通的,为防陆锷锴旧部劫道,特意下令保密,只许亲信知晓。”
武治琨催马上前,与许砚樵并肩而立,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盯着三人:“周字营上下,我与许校尉共事多日,麾下弟兄虽不敢说全识得,但你们这几位兄弟实在眼生啊!你们既奉巡抚令,可有文书为证?”
中年汉子眉头微蹙,语气添了几分强硬:“我们还是奉劝武队正一句,不要多事。密令讲究隐秘,何来文书?若耽误了缠丝露原株的押送,魁大人问责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他侧身让开道路,“许校尉若不信,可随我先行探视,原株交由武队正看管便是。”
许砚樵心中权衡——对方持有周显的鎏金令牌,绝非寻常冒充者,且话语间滴水不漏,若强行拒绝,反倒加重了自身的嫌疑。但他隐约觉得不对劲,这三人的气场过于肃杀,不似周字营的兵士,反倒像常年执行暗差的死士。
他回头看向武治琨,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警示:“武正队,你就带着队伍在此等候,我随他们去看看。”
说罢,他又递去一个 “暗中戒备、见机行事” 的眼神,武治琨会意,缓缓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沉声道:“许校尉小心。”
许砚樵翻身下马,将佩刀留在马鞍上,故作坦然地走向中年汉子:“带路吧。”
三人在前引路,许砚樵紧随其后,脚步沉稳,实则每一步都在留意周遭环境。西侧山道比主路更窄,路面崎岖,布满碎石,崖壁上长满了带刺的藤蔓,显然是刚开辟不久。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拐过一道陡峭的山梁,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开阔的乱石滩。
许砚樵心头一凛——乱石滩上,王猛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块巨石旁,双手抱胸,一身青色劲装,透着股肃杀之气。他身边围着十几个兵士,都是魁子手下的精锐,张彪也在其中,正用阴鸷的眼神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王猛,你这是何意?”许砚樵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假传巡抚令,耽误押送缠丝露,这些罪名你担得起?”
王猛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冷意:“许校尉,到了这儿,就别装了。”
他抬手一挥,十几个兵士立刻围了上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许砚樵环顾四周,知道今日难以善了,却依旧不动声色:“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奉周巡抚之命押送原株,你无故拦路,莫非是想私吞?”
张彪上前一步,嗤笑一声,“你以为你潜伏在周大人身边,我们都看不出来?”
许砚樵心头一沉,面上却依旧镇定:“张彪,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自投靠周巡抚以来,兢兢业业,何来潜伏之说?”
王猛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许砚樵突然察觉到身后有异动,他猛地侧身想躲,却为时已晚,一名兵士早已绕到他身后,手中的粗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他的后脑。许砚樵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意识瞬间沉入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