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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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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分身术失效并被反向侵入的瞬间,有人受不住离衍强大的罪意,没能及时控制住呛出一口血。
即便如此,她还是挣扎着,努力哑声说:“主子,快……”
温沉的嗓音从背后响起,温和地安慰:“没关系,我帮你就是。”
她急促地呼吸着,尽管侵入的罪意在淡化,但眼里仍残存恐惧。
主子、她和那个被拧断脖颈的女子是共享视野,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所有。
那个墨者……离衍……简直是恶鬼……
主子安静地等她恢复状态,才轻声细语地跟她讨论。
“你上来的时间比我长,你知道离衍这个人么?”主子很是诚恳地发问。
她想了想,也诚恳道:“说实话,我和他几乎没怎么共事过。但有位仙者有过,只是……”
“只是什么?”他问。
“他现在对离衍有很深的恐惧,一提起离衍,他就只会摇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别杀我。原本他们是正常地处事,但那起事务的关键人员说了什么,让离衍当即暴怒。”
主子安静着。
她无奈笑着,“我们方才也看到了,离衍再生气也是在笑。那次据说也是一样,但那位有些神经质的仙者说不一样,那回离衍似乎笑得近乎痴狂,像是疯了一样。”
她八卦地说着,恐惧渐淡,浮现地反而是可惜。
到底在可惜些什么呢。
他轻轻瞥过一眼,到底是没有说话。
“后来事务结束,离衍当着那位仙者的面,据那位清醒时的仙者说,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折磨那个关键人员。”
“先是剖开其内脏,刺破心脏,待人清醒又破口大骂,再笑着一根一根碾碎他的骨头包括头颅,场面之血腥恐怖也都把他骇破了胆,而那个关键人员不成人形,几乎成了血肉。”
“这些是你想象的?”主子抬眼淡淡问她。
“不不不,是那位仙者还没这么神经质的时候说的。”
主子谈起另一个问题,“你说过,你和离衍几乎没怎么共事过,这个几乎怎解?”
“啊这……”她吞吞吐吐,不知如何作答。
在主子安静的注视下,她还是无奈地说,“这事实在是很丢人,虽然丢的不是我的人……”
主子闻言蹙着眉。
什么意思。
“这是三四百年前上届仙者的事了……”她捏着下巴,悠悠地回想,“离衍只身来到仙城,直逼仙域,不说缘由,凡是欲拦截他者,都要与他打过一场。”
“我原本以为他是跟当时我们的主子有仇,上来寻仇的。后来才知道,他先是将仙域周围地区稍微懂点武术的仙者打过,连新入门的弟子都不放过,再缩小圈子,才上仙域来的。之后一汇总信息才知道,我是他上仙域后打的第一个……”
说着,她忍不住丢人地捂脸,“三招未过,几乎秒败。”
她又正色续道:“主子,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时连我们主子在他手底下也没有走过十五招,就败了。”
“你们那个主子声色犬马太重,身体亏空,败了也算情理之中吧。”主子轻佻地评价。
她犹豫地抿唇,还是说:“虽说是有这样的原因,但当时离衍的状态不太对劲也是真的。”
不等主子问话,她就思索着续道:“当时他身上罪意杀意很重,是可以具象化直接可以看到那种,成了黑气黑水在他衣裳流动。而且……他当时与我们打过的时候,竟然没有笑,是面无表情的,整个人有点像行尸走肉……机械得像失去了灵魂。”
“那时的离衍墨者像没有灵魂的空壳。”
发表总结一会儿,她长长慨叹:“所以说很丢人啊,上届仙者,没有一个人跟离衍墨者过了二十招。”
“话说回来,但我听说上上届仙者也遭离衍挑了个遍来着……”
“……感觉像是个莫名的传统似的。诶老大,万一这届离衍又挑上来,你一定要把他拿下!他把我们仙者当什么了?哼!”
“哦对,我想起来还有件事。离衍每次出现的面容都不太一样,六我知道的,他最少有两张皮相。”
“跟那有神经质的仙者共事时,长的平平无奇。上次单挑我们的时候,就长得特别漂亮。也不清楚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不过,我觉得是……”
主子望着她,只笑了笑,轻声说;“住口。”
静坐片刻,他起身,在桌上翻了翻卷轴,挑眉意外道:“三日后,有一事务要我与离衍墨者同行?”
“——王路村?”
“幸好幸好,没分到我那儿去。”
她笑嘻嘻地拍拍胸脯,幸灾乐祸道:“是离衍墨者呢……老大,有你福享的了。也不知道他跟你出事务时会用哪张皮。唉,极乐或极恶啊。”
他好笑地笑开,笑骂着,“一天天就知道取笑我,滚一边去,别来碍眼!”
“得嘞!”
“离、衍、墨、者。”
待周遭完全寂静下来,他垂眸敛了笑意,指尖轻轻勾勒笔画,“……墨者之流到底几人?”
“你是凡人之身,你会忘记的。”
明明过了那么多年,明明过了那么多岁月,那名墨者低眸垂落的怜悯注视仍旧如在昨日,一如既往的狰狞鬼面。
他什么都想说,却又什么都不能说出口,唯一能做的只有拼命保留那刻强烈的情感,直至今日才有揭晓答案的可能。
“主子,探查得如何?”
离衍凝眉,挑眉无味道:“不如何,我就是玩玩儿,刺激下他们啊。”
久影对主子莫名其妙的恶趣味有很深的了解了,对于这般答案也在情理之中,闻言只是点头。
久影低头,踩着离衍变化不断的影子,跟着离衍来到他的居所。
听见离衍淡淡问着话:“这么多年,仙者那边有无明显异动?”
“有,他们换了个主子。此外,多多少少也换了其他仙者,但问题不大,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位子。”
“哦。”离衍应了,然后想起什么,挑眉又问,“那新主子是继承的位子,还是将肾虚的那位给打下来的?”
“打下来的。所以有的仙者被撤了,因为不服新的这位。”
离衍饶有兴味地摸摸下巴,他还是没想着问久影一句那新上来的主子姓甚名谁。
“这么多年过去,总算遇见点有意思的事了。”
离衍笑开,姿态近乎无赖地指使久影:“久影,帮我拿下卷轴,如果有的话。”
意料之中,久影很负他的期望,屁颠颠地捧着一张卷轴过来。
“还真有啊……”离衍匆匆扫两眼,便马上倒在榻上,把卷宗举过头顶,又反手盖在自己脸上,只听语气就可分辨十足的生无可恋,“才正身归位不到五天,怎么又有新事务……”
想到什么,离衍麻利扒拉开烦人的卷轴,眉开眼笑地盯着久影,拉长语调,笑盈盈地商量:“久影,要不你再把这票干完,我再去?反正众所周知,离衍墨者常年罩着鬼面,别人也不知他长得是美是丑是俊是俏,不管结局怎样,干完给你放个大长假,如何?”
有一说一,久影很心动。
但有一就有二,这是原则。
更何况……
“……久影,他给你取的是这个名字吧?”
尚且年幼的他深深低着头,迫于那人强大的压迫不敢抬头,听得那人不紧不慢地开口,优雅从容的气度下,细辨分可察觉那暗藏的凛冽萧杀:“有些原则是不能被打破的,知道么?比如……”
久影无比心痛地想,就比如今天这事儿。
心中再次叹惋从没到手过的假期,一边义正辞严地拒绝,抒发发自内心的控诉:“主子,不算您歇息的二百二十三年都是我在为您代过事务,此前你人……”
离衍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他没醒前久影受了多大委屈,捏着鼻子强忍着不耐瞅那密密麻麻的字,盯了半天,看到两个重点。
其一,他要跟一个叫莫向的家伙同行。
其二,事务地点在王路镇。
其余的乱七八糟零零总总,什么死掉几个男男女女,死人有什么共同特性,反正离衍是一个都没盯进脑子里。
他对于文字类叙述一向静不下心思。
并且,他也不会提前做什么准备工作,比如提前蹲点,提前打好当地人际关系等等这些,他根本不去做。
说好听点叫从容不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说难听点叫懒癌重症患者,就算他天王老子来了都是回天乏术。
离衍一眼瞧出久影扭扭捏捏的欲言又止,当即冷漠道:“把想说的摁死在肚子里,别说什么当讲不当讲,怪恶心的。”
被离衍突如其来的变脸搞得浑身都是抗体的久影,行云流水地把话咽回去,然后假装毫不在意地偏脸,防止他发现自己在憋笑又惹祸上身。
离衍闲得去看他,勉强再看几眼,靴子互搓再熟练一蹬,缩着到角落里睡了。
离衍恍恍惚惚又梦见很多往事。
“……为什么哥哥,到底为什么啊……”
“死掉的人如果是我该有多好啊,那么乖巧的人明明可以更好地活着,而不是像我这种,肮脏、不明事理、盲目决断的……废物……”
他听见有人那时绝望地呜咽,执着地寻求一个残忍的答案。
他抬眸慢慢望过去,正对上双死寂绝望的凤眸,不复春光。
离衍霎时惊醒,猛的从榻上坐起,呼吸微有急促,眸子难得因惊惧而失焦。
他低头穿好墨靴呆了会儿,迟钝地发觉自己白色里衣湿透了。
离衍听见难听的叫声由远及近,他偏头望去,是只乌鸦。
它扑棱棱飞过来,爪子抓住他肩头薄衫,用喙蹭了蹭离衍冰凉的侧颊,像安抚。
离衍缓了下,便慢慢开始穿衣打理,眼神一直盯着袍角猩红的花纹,片刻,才笑。
“唉,多谢你小伙子了。要不是你来忙活,还不知道要忙到哪个时候呢。”
“阿奶这是哪里的话。”
他乖巧笑着应答,眉目盈春,十足灿然。
哪里见着先前半分阴狠戾气。
——是的,离衍下乡,来帮闲。
离衍穿着寻常灰衫,挽高了袖子,熟练地劈柴帮这户人家准备柴火烧菜。
这户农人有个女儿,豆蔻的年华,瞧见离衍出挑的好相貌,动了心思。
专挑着认为离衍听不到的地方问父母:“娘亲,这位小哥哥脾气好好,长得还俊,他有没婚娶啊……”
姑娘家的心思总是很容易明了的,母亲只是笑笑,也是低声说:“不清楚,但听妈妈的母亲说啊,这小伙子像是个仙家人物2,从她少女时候起也一直在帮我们家,都没怎么变老过。——总觉得她说得太过离奇,不可能会有人活这么久,还不变老……说不定是他父亲和他长得太像教你外婆分不清楚……”
神神叨叨的东西总是格外引人入胜,少女听得入了神,对扑朔迷离的离衍更加有了兴趣。
说不上是好奇多些,或是幼崽时期对神秘的迷恋多些。
少女兴冲冲地跑过去,刚好迎上离衍避开烟气而低落的眸光,瞧着他眼尾微微上挑,露出个询问的眼神。
直白问人家你有没心上人对少女来说还是太羞耻,于是她稍微迂回了下问:“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简单无比的问题,离衍却怔愣了下。
随即离衍回神,先是笑开才回答说:“……庄渺。”
“哪两个字啊?”稚嫩嗓音又追问。
离衍莫名垂眸笑着,说:“庄周梦蝶的庄,万物微渺的渺,是谓庄渺。”
少女想了想说:“哥哥,你父母是不是不太喜欢你,虽然我不是很能理解,但这名字感觉怪怪的,没有一点祝福你幸福安康、前程似锦的意思。”
“……或许是吧。”
离衍只是笑笑,想了想还是决定直白暗示:“你问这些干什么?……难不成?”
或许是身处村庄的缘故,女孩总是要更大胆些。
她脸一红,坚定说:“是的,我想问问哥哥你有没有心上人。如果有……”
离衍猜到了,但没想到少女这么直率,忍不住笑开。
他的长相本就漂亮惊艳,笑开更是有满室生春之感,让少女看得直接脸爆红。
离衍叹气,因为无法做其他动作,只得探出手,像长辈似的抚了抚她的发髻,低声说:“我不配你的。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污秽、血腥、残忍而暴戾,你会害怕那样的我……”
离衍出神片刻又平静地续:“甚至远离、憎厌我,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少女听得愣怔,未来得及出言,又见着离衍像没事人一笑,调侃地提醒:“不过小明珠,身为一个女孩子,对待生人要矜持,不可以随随便便对着他直勾勾地看,也不能随随便便地与他搭话,要不然长大后会认为不守妇道,听见没有?”
少女被训得转移话题,但又想起另一个点,不解地问:“为什么叫我明珠,我名字里没这两个字吧?”
“哦,那个啊。”离衍从从容容地接话,弯着凤眸又笑着说,“你是他们的掌上明珠,我这样喊不行么?”
少女说不出话,只能笑笑,嬉闹着跑远了。
是夜。
离衍头枕在交叠的手上,灰色外衫垫在身下,支棱着腿架着,睁着凤眸,眸色漆黑地望着深色的屋顶,辨不出他在思索或是追忆什么。
听着屋外长风掠过林梢的轻响,听着人家于梦中均匀安然的呼吸声,离衍侧了身子,也慢慢阖了眸子,沉入了梦里。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
在这三天中,离衍生活过得挺多姿多彩的。
他帮着妇人纺织,尽管刚开始他笨手笨脚,险些弄断一条布料,但结果算是好的,帮着妇人减轻了一些些负担。
他帮着少女开蒙,领着她读了些书,闲暇时也给她讲了些趣闻。
他也帮着除些作物的虫子,洒洒水。
“庄渺哥哥,下次也记着来啊。”
少女望着垂眸浅笑的离衍,干净的眸子再无怀春之意,余留对年长者的孺慕。
离衍出着事务,也没怎么换衣裳,只是他袍角似有银灰色云纹浮现。
离衍懒散地打了个呵欠,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水墨山景折扇,边沿着路走,边百无聊赖地展开又合起,合起又展开。
久影跟在离衍身后,尽职尽责地拿着卷轴比划,抬头看见什么,低声说:“到了,主子。”
离衍唰地将折扇合拢,漠然垂目顷刻换上眉眼染笑,他拦下一位收工正欲归家的农人,笑着问:“大伯,这王路镇有没人家多些卧房,我想歇一两个晚上,价格好商量。”
那农人眼睛转了转,也是笑开说:“我家里边倒是有空着的,您二位如若不嫌弃,那就跟着来吧。”
离衍注意到农人一闪而过的贪婪,唇边笑意愈深。
两人跟着农人慢悠慢悠地来到他住处,推门而入,发现这房子的布局一目了然。
意料之中,根本没有多余的卧房!
久影余光瞥见离衍草草扫了眼就开始笑,心中叹息。
基本上,每次他们出事务,主子都是那一套万年不变的说辞(具体请见上文),每次都是很大概率根本没有多余的。
因为人总是贪财且善于抓住难得的机会的。
……也有可能主子以前得罪过仙者,运道太差,总是遇见良心没有发现的人类。
虽说主子被骗出于禁律也不会拿他们如何,但……丢人现眼必不可少就是了。
久影默默地瞅了眼尚不知多久要大祸临头但还在美梦里喜滋滋地数钱的农人,眼神饱含同情怜悯。
久影也是匆匆扫过一眼,愕然发现这唯一且只有一张床的卧房里竟然还有一个人。
久影把快要脱口而出的脏话给咽回去。
再细细看去,久影不自觉地咬了牙关,眸子尽可能自然地偏过去,不和那人正常探究的眼神对上。
他不能说话,一是知晓那人耳里极敏怕顷刻分晓些事情,二是怕漏出些不该漏出来的东西。
关键是,他也不太敢大喇喇扯离衍衣摆,又怕自己手给废了。
思及此处,久影脸都绿了。
他心一横,只得饱含千万心绪地念了句:“大人。”
天知道久影那刻多想主子跟自己有心电感应,能马上理解简简单单两个字背后,是他迂回百转的思绪和感情。
可是,离衍就是离衍,他,郎心似铁,非但没跟他在同一频道上,还带了点疑问并用看傻子的眼神瞟他,无情地问:“你怎么了,染上风寒鼻音了?”
久影:“……”
久影:“……没有,多谢主子挂怀。”
算了,久影注视着离衍毫不知情便一脚踏进房间的背影,暗暗想到,天上地下,总会遇到,只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
久影快速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换上一张和离衍学的波澜不惊平静脸,低着头踩着离衍影子跟进去。
谁曾想,他在离衍身后当个背景板还没半盏茶的功夫,那人便望过来,试探着笑着问句:“——黑衣?”
久影几不可察地身子僵住。
离衍闻声便笑,上前半步有意无意将久影遮住,笑盈盈地望着对面的年轻人,挑着眉问:“这位兄台,你是在称我……亲弟姓名么?
久影嘴角无声地一抽。
辈分高了呢。
“原来我弟姓名在外头竟是姓黑名衣,呵,用衣裳颜色称呼人家是您那个地方特有的规矩?实在是新奇、新奇啊。”
离衍长身玉立,说着“新奇”二字便抚掌而笑,笑容里藏着毒针,一番话说下来若让寻常人听见定是心里不舒服得紧,十足的嘲讽。
那人被狠狠赏了一道,笑容仍旧不变,望向离衍的眼神看不出掺了假,诚恳地注视他问:“那请问公子,我想知道您兄弟名号,可以么?”
离衍十分无赖地径直越过他,带着久影无礼地倒在榻上,嘻嘻地说:“——我忘了呢。”
“——离衍墨者。”
离衍没循声望过去,只是声音响起时用手挡了下曳曳晃动的烛光,嗓音困顿地问他:“没有礼仪的外来者,你在喊谁的名字啊?”
“良好的交流基础是一切顺利合作的基石。离衍墨者这般作为,不太好吧?”
莫向瞬息间逼过,速度快到久影也来不及反应,森寒剑锋却已然抵上离衍冷白清瘦的颈项。
久影惊呼一声,想起什么又硬生生改口:“大——哥!”
莫向笑意不改地盯过去:“还在演什么呢,离衍墨者?”
虽说明白离衍不会出事,久影还是下意识紧紧盯过去。
离衍漆黑纤长的眼睫微微动了下,从他的角度,可以明晰地观察到他干净沉黑的目光,随后浅浅弯了点弧度。
莫向一直都在注意这莫测年轻人的神色变化,当即见着这浅笑,意识到什么,身形陡退,却根本来不及,便觉腰上一股大力给狠狠掼到地上,直接砸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坑,这还是离衍将地面的承重力度考虑之后的结果。
不过几个呼吸,形势陡转。
离衍随意地将剑锋架在莫向脆弱的颈项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像是威胁,又像是挑衅。
明明生死都不由己了,对峙中,莫向还是愕然地嗅到丝丝清冽冷清的莲香。
莫向呼吸一滞。
然后狼狈地偏头,抿着唇,不再说话了。
莫向不说,离衍倒是说了。
他形状漂亮的凤眸弯着,笑意似真若假,闲散地说:“搞不清楚你们仙者为什么把我们离衍墨者想得这么实诚。难不成你们可以偷梁换柱狸猫换太子,这个太累你和我换换,下回你再换回来的把戏,我们离衍墨者就不能做?怎么可能!”
久影:“……”这次回来主子到底怎么了,性情怎么变那么多,怎么这么活泼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离衍说话的表情太有说服力,久影要不是知道离衍这次是真身出事,他说不准就真信了!
莫向:“……”
莫向呼吸渐缓,怔怔望着距自己咫尺之遥的青年,很难忍住,眼睫轻颤了。
他犹记着方才,抬眼见着这人样貌瞬间的惊悸。
凤眸染笑,举止轻慢,笑意幽然不明深浅。
这位青年给他带来的感觉,熟悉得过分了。
回神后,才会又落寞地发觉,眼前青年与他很难放下的人又有细微差别。
青年人生得更加漂亮绝艳,五官更是深刻,肤色有着温润玉石般的质地。
像是上天垂怜,不知废了多少时间而成的绝作。
莫向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轻微偏头,低声说:“是我冒昧了,只是……你家大人这么随意,看不起人么。”
久影迅速瞥了离衍一眼,微微咬牙。
莫向是仙者的老大,而离衍那方却随便塞了个不知姓名的喽啰,还被人觉察……
答不好,怎么看都是两方要交恶的节奏。
“啊……”离衍轻笑,眼帘垂落望着他,声调既轻又慢,语带挑衅,漫不经心的很,“我家主子性格傲慢,喜怒无常,我以为这是你们仙者的共识啊。”
莫向抿唇。
这青年行为散漫,修为也试探不出深浅。
虽说他每次开口说话都平和得过分,没有声调陡高,也没有抑扬顿挫地跳脚胡乱指责,但他每次说话结尾的“啊”字也总能勾出一点挑衅且莫名无辜的感觉。
总会带出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不爽感。
意料之外,莫向没有生气,再次抿唇,低声说:“这样啊……我知道了。”
莫向用指尖往外推推剑锋,眼神问询地看离衍,眸子深黑。
离衍倏忽收了剑锋递还给他,起身盘腿坐在床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看莫向低眸收剑,另一只手则把玩着不知哪儿来的飞刃。
莫向冷不丁抬头和离衍冷淡审视的眼神对了个正着,双方都是一愣,莫向则正好瞧着离衍望着他笑开,笑颜温柔地对他说:“公子,你这人做得真有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有一说一,久影是真的没眼看。
他家大人一本正经唤“公子”的语气和神情怎么听怎么像在调戏,这勉强算是正常,但后面那句“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听怎么像在喊仆从丫鬟。
再看看莫向问名,尽管目的不怀好意,但礼节还是做到位了的。
莫向闻言只笑,意味不明地瞧着离衍,弯着眉目温声说:“我叫莫向,莫问是非的莫,一路向前的向。”